第251章 桂州離間
「五千人進去綁個知州綽綽有餘。」
秦朗出發的當天夜裡，青棠的信鴿就從嶺安城飛了出去。三天後，青棠本人已經坐在桂州城最大的茶樓二層雅間裡，對面坐著一個留了山羊鬍的中年文士。
「錢先生，茶涼了，我給您續上。」
錢幕僚擺了擺手，眼睛盯著桌面上那隻錦囊沒挪開過。
「姑娘開口就是五百兩銀子，錢某雖不才，也知道天下沒有白掉的餡餅。」
青棠把茶壺放回去，笑了笑。
「先生在鄭知州手底下當了三年幕僚，年俸多少？」
錢幕僚的嘴動了動沒吭聲。
「四十兩。」青棠替他說了，「三年一百二十兩，還得看鄭大人的臉色。先生覺得值嗎？」
「姑娘想讓錢某做什麼？」
「很簡單。」青棠從袖口摸出一封信擱在桌面上，「先生只需要把這封信放到鄭知州的案頭上，旁的什麼都不用做。」
錢幕僚把那封信拿起來翻了翻，封口沒糊，裡頭的內容一目了然。
「這是馬彪跟……晏家的通信？」
「先生覺得像不像？」
錢幕僚把信紙湊近了看了看上面的筆跡和印章，喉嚨動了一下。
「像。太像了。馬彪那個蠢貨寫字確實是這個路數，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這印章……」
「先生別管印章真假。」青棠把錦囊往他那邊推了推，「先生只管把信放到該放的地方。」
錢幕僚盯著錦囊又看了一陣，手指頭在桌下面搓了搓。
「姑娘，錢某多嘴問一句。這信放過去之後，鄭大人會怎麼做？」
「先生跟了他三年，比我清楚。」
錢幕僚沉了兩息，把錦囊抄進袖口裡。
「明天一早。」
「多謝先生。」青棠站起來理了理衣裙，「先生若是做完了這事想換個地方高就，嶺南那邊缺人得很，俸祿嘛……起步一百兩。」
錢幕僚起身的動作頓了一拍，嘴張了張又合上，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第二天。
鄭權是吃早飯的時候看到那封信的。
粥碗推到一邊，他把信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山羊鬍上沾的粥渣都沒顧上擦。
「來人。」
師爺從門外小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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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你看看這個。」鄭權把信遞過去，手指頭在桌面上篤篤敲著。
師爺接過去掃了一遍，臉色就變了。
「你說呢？」鄭權把粥碗往旁邊一推站起來，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兩圈，「我早就說那個武夫不安好心，養著三千嫡系不聽調令，這下好了，直接跟反賊勾搭上了。」
師爺把信翻過來看了看背面。
「大人，這信是誰送來的？」
「管它誰送的。」鄭權把袖子一甩，「馬彪那筆臭字我看了十年，錯不了。印章也是他守將府的，這玩意做不了假。」
師爺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大人打算怎麼辦？」
「上書彈劾。」鄭權在案前坐下來提起筆，「不對，上書太慢了，等朝廷批文下來黃花菜都涼了。先把他的親衛隊調走。」
「調走？大人有這個權嗎？」
「知州管不了駐軍？」鄭權瞪了他一眼，「打仗的時候管不了，但現在又不打仗。我以巡防布防的名義把他那三百親衛調出城去巡邊，他一個光杆還能翻天不成？」
師爺猶豫了。
「大人，萬一馬彪不從呢？」
「他敢不從就是坐實了謀反。」鄭權把筆往墨里蘸了蘸，「我手裡有他通敵的鐵證，他要是拒絕調令，我當場就能以叛逆之名拿他。」
「大人三思……」
「少囉嗦，去擬調令。」
師爺退出去的時候後背一層冷汗，但他多嘴的毛病就到此為止了。
當天下午，知州府的調令送到了馬彪面前。
馬彪正在校場看兵操練，接過那張蓋了紅印的公文紙掃了一遍，兩隻眼珠子就紅了。
「老子的親衛隊調出城巡邊？」
傳令的小吏縮著脖子站在三步外。
「馬將軍，這是知州大人的意思，說是近來嶺南動盪，邊境需要加強巡防……」
「放他娘的屁。」馬彪把公文紙攥成一團砸在地上，「邊境巡防輪得著我的親衛？他手底下那八百州兵是死人？」
小吏腿肚子打顫。
「將軍，小的只是跑腿的……」
「滾回去告訴姓鄭的，老子的兵老子說了算，他管不著。」
小吏連滾帶爬地跑了。
馬彪站在校場上喘了半天粗氣，旁邊的副將湊過來低聲勸了一句。
「將軍，您拒了他的調令，他肯定會做文章。」
「愛做做去。」馬彪一屁股坐在校場邊的石墩上，把頭盔摘下來摔在地上，「三年了，三年了他沒給老子撥過一粒軍糧，如今還想把老子的親衛調走？做他娘的夢。」
副將蹲下來把頭盔撿起來拍了拍灰遞迴去。
「將軍，屬下聽到個消息。」
「什麼消息？」
「城裡這兩天有人在傳閒話，說將軍跟嶺南晏家暗中有往來。」
馬彪的臉色一變。
「狗屁，老子跟晏家有過半個字的往來？誰他媽在造謠？」
「屬下也覺得蹊蹺。」副將壓著聲音，「這個節骨眼上先傳謠後調兵，是不是……有人在做局？」
馬彪的嘴張著合不上了。
半晌他把拳頭砸在膝蓋上。
「姓鄭的。他信了那些謠言，所以才調我的兵。他這是想架空我。」
副將沒說話，但那表情已經是默認了。
馬彪在石墩上坐了好一陣，天色暗下來的時候校場上的兵都散了，就剩他和副將兩人。
守將府後門的巷子裡響了兩聲輕輕的叩門聲。
副將走過去開了門，門外站著個穿藕色衣裳的年輕女子，面容清秀，手裡提著一隻食盒。
「馬將軍在嗎？」
副將手按上了刀柄。
「你是誰？」
那女子笑了笑，把食盒往前一遞。
「奴家姓青，從嶺南來。晏公有一封親筆信要交給馬將軍，請將軍過目。」
馬彪從石墩上站了起來，隔著半個院子盯著後門那道人影。
青棠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跟他對視了一息，開口的聲音不高不低。
「馬將軍，晏公有請。」
秦朗出發的當天夜裡，青棠的信鴿就從嶺安城飛了出去。三天後，青棠本人已經坐在桂州城最大的茶樓二層雅間裡，對面坐著一個留了山羊鬍的中年文士。
「錢先生，茶涼了，我給您續上。」
錢幕僚擺了擺手，眼睛盯著桌面上那隻錦囊沒挪開過。
「姑娘開口就是五百兩銀子，錢某雖不才，也知道天下沒有白掉的餡餅。」
青棠把茶壺放回去，笑了笑。
「先生在鄭知州手底下當了三年幕僚，年俸多少？」
錢幕僚的嘴動了動沒吭聲。
「四十兩。」青棠替他說了，「三年一百二十兩，還得看鄭大人的臉色。先生覺得值嗎？」
「姑娘想讓錢某做什麼？」
「很簡單。」青棠從袖口摸出一封信擱在桌面上，「先生只需要把這封信放到鄭知州的案頭上，旁的什麼都不用做。」
錢幕僚把那封信拿起來翻了翻，封口沒糊，裡頭的內容一目了然。
「這是馬彪跟……晏家的通信？」
「先生覺得像不像？」
錢幕僚把信紙湊近了看了看上面的筆跡和印章，喉嚨動了一下。
「像。太像了。馬彪那個蠢貨寫字確實是這個路數，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的。這印章……」
「先生別管印章真假。」青棠把錦囊往他那邊推了推，「先生只管把信放到該放的地方。」
錢幕僚盯著錦囊又看了一陣，手指頭在桌下面搓了搓。
「姑娘，錢某多嘴問一句。這信放過去之後，鄭大人會怎麼做？」
「先生跟了他三年，比我清楚。」
錢幕僚沉了兩息，把錦囊抄進袖口裡。
「明天一早。」
「多謝先生。」青棠站起來理了理衣裙，「先生若是做完了這事想換個地方高就，嶺南那邊缺人得很，俸祿嘛……起步一百兩。」
錢幕僚起身的動作頓了一拍，嘴張了張又合上，拱了拱手轉身走了。
第二天。
鄭權是吃早飯的時候看到那封信的。
粥碗推到一邊，他把信紙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山羊鬍上沾的粥渣都沒顧上擦。
「來人。」
師爺從門外小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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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
「你看看這個。」鄭權把信遞過去，手指頭在桌面上篤篤敲著。
師爺接過去掃了一遍，臉色就變了。
「你說呢？」鄭權把粥碗往旁邊一推站起來，在書房裡來回走了兩圈，「我早就說那個武夫不安好心，養著三千嫡系不聽調令，這下好了，直接跟反賊勾搭上了。」
師爺把信翻過來看了看背面。
「大人，這信是誰送來的？」
「管它誰送的。」鄭權把袖子一甩，「馬彪那筆臭字我看了十年，錯不了。印章也是他守將府的，這玩意做不了假。」
師爺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大人打算怎麼辦？」
「上書彈劾。」鄭權在案前坐下來提起筆，「不對，上書太慢了，等朝廷批文下來黃花菜都涼了。先把他的親衛隊調走。」
「調走？大人有這個權嗎？」
「知州管不了駐軍？」鄭權瞪了他一眼，「打仗的時候管不了，但現在又不打仗。我以巡防布防的名義把他那三百親衛調出城去巡邊，他一個光杆還能翻天不成？」
師爺猶豫了。
「大人，萬一馬彪不從呢？」
「他敢不從就是坐實了謀反。」鄭權把筆往墨里蘸了蘸，「我手裡有他通敵的鐵證，他要是拒絕調令，我當場就能以叛逆之名拿他。」
「大人三思……」
「少囉嗦，去擬調令。」
師爺退出去的時候後背一層冷汗，但他多嘴的毛病就到此為止了。
當天下午，知州府的調令送到了馬彪面前。
馬彪正在校場看兵操練，接過那張蓋了紅印的公文紙掃了一遍，兩隻眼珠子就紅了。
「老子的親衛隊調出城巡邊？」
傳令的小吏縮著脖子站在三步外。
「馬將軍，這是知州大人的意思，說是近來嶺南動盪，邊境需要加強巡防……」
「放他娘的屁。」馬彪把公文紙攥成一團砸在地上，「邊境巡防輪得著我的親衛？他手底下那八百州兵是死人？」
小吏腿肚子打顫。
「將軍，小的只是跑腿的……」
「滾回去告訴姓鄭的，老子的兵老子說了算，他管不著。」
小吏連滾帶爬地跑了。
馬彪站在校場上喘了半天粗氣，旁邊的副將湊過來低聲勸了一句。
「將軍，您拒了他的調令，他肯定會做文章。」
「愛做做去。」馬彪一屁股坐在校場邊的石墩上，把頭盔摘下來摔在地上，「三年了，三年了他沒給老子撥過一粒軍糧，如今還想把老子的親衛調走？做他娘的夢。」
副將蹲下來把頭盔撿起來拍了拍灰遞迴去。
「將軍，屬下聽到個消息。」
「什麼消息？」
「城裡這兩天有人在傳閒話，說將軍跟嶺南晏家暗中有往來。」
馬彪的臉色一變。
「狗屁，老子跟晏家有過半個字的往來？誰他媽在造謠？」
「屬下也覺得蹊蹺。」副將壓著聲音，「這個節骨眼上先傳謠後調兵，是不是……有人在做局？」
馬彪的嘴張著合不上了。
半晌他把拳頭砸在膝蓋上。
「姓鄭的。他信了那些謠言，所以才調我的兵。他這是想架空我。」
副將沒說話，但那表情已經是默認了。
馬彪在石墩上坐了好一陣，天色暗下來的時候校場上的兵都散了，就剩他和副將兩人。
守將府後門的巷子裡響了兩聲輕輕的叩門聲。
副將走過去開了門，門外站著個穿藕色衣裳的年輕女子，面容清秀，手裡提著一隻食盒。
「馬將軍在嗎？」
副將手按上了刀柄。
「你是誰？」
那女子笑了笑，把食盒往前一遞。
「奴家姓青，從嶺南來。晏公有一封親筆信要交給馬將軍，請將軍過目。」
馬彪從石墩上站了起來，隔著半個院子盯著後門那道人影。
青棠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跟他對視了一息，開口的聲音不高不低。
「馬將軍，晏公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