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關門打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設了也得走,不走就是全軍餓死在這裡。」

  裴元正說這話的時候,晏南星已經在赤水河北岸的山脊上站了半天了。

  她手裡拿著一根削尖的樹枝當指揮棒,身邊蹲著秦朗和剛從側翼趕回來的晏南辰。

  山下面的官道上塵土飛揚,裴元正的大軍正在後撤,隊形散亂得像被風吹散的螞蟻群。

  「秦朗,你看見沒有?」

  「看見了。」秦朗趴在山脊邊上往下看,嘴裡嘶了一聲,「前後拉了五六里長,中間全是空檔,這哪是撤退,這是潰逃。」

  「還沒潰呢。」晏南星嚼著從懷裡摸出來的最後一顆果脯,「中間那一段旗號整齊的是裴元正的兩萬禁軍親兵,還有戰鬥力。前後那些散的是荊州和江南的人。」

  晏南辰從另一邊探頭看了一眼。

  「姐,什麼時候動手?」

  「等他們過了山谷口再動。」晏南星用樹枝指了指前方那個兩山夾峙的窄口,「過了口子路分兩條,一條往東一條往北。他的人一分岔,就徹底連不起來了。」

  秦朗把目光從官道上收回來看著晏南星。

  「大小姐,追擊的部署定了沒有?」

  「定了。」晏南星把樹枝在地上劃了三條線,「你帶鐵軍一萬五千人從正面追上去咬住他的尾巴,不用沖太猛,就像牧羊犬趕羊一樣往前逼。」

  「屬下明白。」

  「南辰,你的八百騎加上阿骨勒的一千人合在一起,從東面繞過去堵住分岔口往東那條路。」

  晏南辰點頭。

  「趙鐵牛呢?」秦朗問。

  「趙鐵牛的重甲營兩千人已經在北面的老鴉嶺上等著了。」晏南星把樹枝往北一指,「裴元正往北撤只有一條路過老鴉嶺,趙鐵牛堵在那裡就是鐵閂。」

  「三面圍住,只有南面回頭的路。」秦朗吸了口氣。

  「回頭就是咱們的赤水河防線,他回不來的。」

  晏南辰在旁邊搓著手。

  「姐,那就是口袋陣。」

  「差不多。」晏南星把果脯核吐出去彈了一下,「但裴元正的禁軍親兵還有一戰之力,不能硬吞,得先把外圍的散兵割乾淨了再收拾他們。」

  「怎麼割?」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

  「阿骨勒的騎兵擅長這個。」晏南星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讓蠻騎從散兵的接縫處切進去,把荊州和江南那些人跟禁軍隔開。散兵一旦看見自己被包圍了主力又不管他們,自己就降了。」

  秦朗把拳頭在膝蓋上捶了一下。

  「大小姐,打了這麼久終於輪到咱們追著他們跑了。」

  「別得意太早。」晏南星翻身上了一旁拴著的馬,把韁繩在手腕上繞了一圈,「裴元正這個人不到最後一刻不會放棄。他的禁軍親兵是硬骨頭,真打起來別大意。」

  「屬下省得。」

  「那就動。」

  秦朗從山脊上站起來,朝後面一揮手,早已列好陣的鐵軍前隊開始從山坡上涌下去。

  晏南辰翻身上馬往東跑了,身後八百騎跟著散進了林子。

  山谷口。

  裴元正的撤退大軍剛過了谷口不到半里,後面就傳來了鼓聲。

  不是一面鼓,是幾十面鼓同時擂響,聲音從南面的山脊上滾下來,像打雷。

  跑在最後面的江南兵回頭一看,官道後方湧出來一片黑壓壓的鐵甲方陣,旗幟上繡的是那把橫在兩山之間的長刀。

  「晏家軍追來了。」

  這一嗓子喊出來,本來就鬆散的隊尾徹底炸了。

  江南兵開始跑,不是有序後撤那種跑,是扔了兵器撒腿就跑。

  秦朗帶著前隊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鐵甲方陣的步伐穩得像節拍器,不急不追,就那麼壓著往前走。

  「秦將軍,要不要衝?」副將在旁邊憋得臉紅。

  「不沖。」秦朗手裡的令旗紋絲不動,「讓他們自己跑散了,省得咱們砍。」

  果然,江南那批人跑了不到半里就開始往兩側的山坡上散,有些人連頭盔都扔了就往樹林裡鑽。

  後面荊州軍的主將試圖收攏隊形,但他的兵看見後面追兵前面又堵了路,心氣一泄也開始散了。

  東面的分岔口上,阿骨勒的蠻騎從林子裡衝出來橫在路中間。

  一千多騎排成三排,馬刀出鞘,連喊都不喊,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堵著。

  往東跑的荊州兵看見這陣勢腳步一頓,前面的人停了後面的人還在推,互相踩踏成一團。

  有個荊州的校尉扯著嗓子喊。

  「別跑了,投降,放下兵器投降。」

  嘩啦啦的兵器落地聲從東面傳過來。

  整個分岔口前方跪了黑壓壓一片。

  晏南辰騎著馬從阿骨勒身後繞過來看了一眼地上跪著的人。

  「阿骨勒,這一片多少人?」

  「屬下數了數旗號,少說七千。」

  「七千人沒打一下就跪了?」

  「餓了五天又拉了兩天的人,跪著都費勁。」

  晏南辰回頭看了眼南面秦朗推進的方向。

  「裴元正的禁軍呢?」

  「還在中間撐著。」阿骨勒把馬刀往鞘里一插,指了指北面,「往老鴉嶺方向收縮了。」

  北面老鴉嶺的山口上。

  趙鐵牛扛著他那把寬背大刀站在埡口正中間,兩千重甲步兵在他身後排成三排鐵牆,堵得嚴嚴實實。

  裴元正的禁軍親兵約莫還剩一萬七千人,收縮成方陣往北推進,隊形比外圍那些散兵強了不止一個檔次,盾牌手在外甲士在內,行進間鐵甲碰撞的聲響整齊劃一。

  汪濤騎馬跟在裴元正身側,往前看了一眼老鴉嶺的埡口。

  「裴帥,前面有人堵著。」

  「多少?」

  「看旗號兩千左右,重甲。」

  裴元正勒住韁繩,目光從埡口掃到兩側山壁。

  老鴉嶺的埡口只有四十步寬,兩邊全是陡坡碎石,大部隊展不開。

  「後面呢?」

  汪濤回頭看了一眼。

  「秦朗的鐵軍一萬多人跟在三里外,沒追上來但也沒停。」

  「東面?」

  「堵死了,騎兵。」

  裴元正閉了一下眼。

  前堵後追,東面封死,西面是絕壁懸崖。

  「口袋。」他把這兩個字從嗓子裡擠出來,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

  汪濤的嘴唇動了動沒敢接話。

  裴元正把眼睛睜開,目光落在埡口那個扛著大刀的魁梧身影上。

  「那個堵路的是誰?」

  「情報上說叫趙鐵牛,晏南星的親衛隊長出身,重甲營統領。」

  「兩千重甲堵四十步寬的口子。」裴元正把韁繩在手裡繞了一圈,「想從正面鑿穿至少得折三千人。」

  汪濤咬了下牙。

  「裴帥,那咱們……」

  「沖。」

  汪濤愣了。

  「沒有別的路了。」裴元正把頭盔的面甲放下來,拔出腰間的長劍,「後面追兵三里,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到半個時辰。沖不過去就是全軍覆沒。」

  他調轉馬頭面向身後那一萬七千禁軍親兵。

  「弟兄們,前面四十步寬一個口子,過去了就是活路。」

  禁軍方陣里沒有人應聲,但盾牌敲了一下地面,整齊的悶響代替了回答。

  「前軍三千人為鋒矢,沖。」

  三千人的鋒矢陣脫離方陣往埡口壓過去,速度從行走變成小跑,從小跑變成衝鋒。

  趙鐵牛在埡口上看見那道鐵流涌過來,把大刀往肩上一扛。

  「弟兄們,大小姐說了,這口子丟了她扣咱們三個月餉銀。」

  後面的重甲兵笑了一聲,盾牌舉起來架成鐵牆。

  「來吧。」趙鐵牛把大刀從肩上掄下來橫在身前。

  兩道鐵流撞在一起的聲音像山崩。

  埡口四十步寬的地方塞滿了人,刀劈在盾上,槍刺進甲縫裡,慘叫和金屬碰撞聲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發麻。

  禁軍的兵確實是精銳,一波沖不動第二波疊上去,第二波沖不動第三波再疊。

  趙鐵牛的重甲營靠著地利死死頂住,前排倒了後排補上,兩千人像顆釘子釘在那裡不動。

  一刻鐘過去了。

  禁軍的鋒矢陣折了六七百人也沒鑿穿那道鐵牆。

  裴元正在後方看著埡口的絞殺,手裡的劍攥得指節發白。

  「汪濤,剩多少時間?」

  汪濤回頭看了一眼南面升起的煙塵。

  「秦朗的追兵不到兩里了。」

  裴元正把牙咬緊了。

  沖不過去。

  他知道沖不過去了。

  兩千重甲守四十步的口子,正面填多少人進去都是絞肉。

  而身後的追兵已經近在咫尺。

  「傳令,停止衝擊。」

  禁軍的衝鋒潮水一樣退了下來,埡口前面留了一地屍體。

  汪濤的聲音在發抖。

  「裴帥,那現在……」

  裴元正把面甲掀起來,滿臉的汗和灰。

  他環顧四周,前後左右全是敵人。

  一萬七千禁軍親兵圍成方陣,像一座孤島。

  南面的煙塵越來越近,秦朗的鐵軍方陣已經能看見旗幟了。

  裴元正把長劍插回鞘里。

  「放下兵器。」

  汪濤的身子晃了一下。

  「裴帥?」

  「我說放下兵器。」裴元正解下腰間的劍鞘遞給汪濤,聲音乾澀但平靜,「帶著弟兄們投降,別再死人了。」

  「裴帥,您……」

  「這仗是我輸的,跟弟兄們沒關係。讓他們活著回去見家人。」

  裴元正翻身下馬,把頭盔也摘了扔在地上。

  花白的頭髮散下來貼在額頭上,六十多歲的老將站在那裡,背脊還是挺直的。

  方陣里的禁軍看著主帥下了馬摘了盔,沉默了幾息之後,兵器落地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來。

  嘩啦。

  嘩啦。

  一萬七千把刀槍盾牌落在地上的聲音匯成一片,像下了一場鐵雨。

  半個時辰後。

  晏南星騎著馬從南面過來的時候,戰場已經安靜了。

  地上跪著黑壓壓的俘虜,鐵軍士兵在外圍巡邏。

  秦朗迎上來,臉上的血還沒擦乾淨。

  「大小姐,全結束了。」

  「裴元正呢?」

  「在那邊。」秦朗往左側一指。

  晏南星騎馬過去,在一棵老槐樹下看見了站著的裴元正。

  老將沒跪,兩手空空地站在那裡,身邊是被繳了械的汪濤。

  晏南星勒住馬沒下來,居高臨下看著他。

  裴元正抬頭看了她一眼。

  兩個人對視了三息。

  「裴將軍,你輸在後方,不是前線。」

  裴元正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苦笑又忍住了。

  「老夫知道。」

  晏南星嚼著從懷裡摸出來的果脯看著他,手指在韁繩上轉了一圈。

  「十萬人出來,三萬人跑回去,四萬人躺在路上,三萬人跪在這裡。裴將軍覺得這個數,夠楚明帝再摔幾個茶碗?」

  裴元正沒接話。

  晏南星也沒追問,把視線從老將身上收回來,轉頭看向秦朗。

  「傷亡報上來了沒有?」

  「屬下的鐵軍陣亡八百,傷一千二。趙鐵牛那邊陣亡三百,傷六百。阿骨勒的騎兵折了不到一百人。」

  「一千兩百人的命,換他十萬大軍覆滅。」晏南星嚼著果脯的動作慢了半拍,「值了,但一千兩百條命不是數字,回去之後撫恤翻倍,家裡有老有小的優先安置。」

  「屬下記下了。」

  晏南星在馬上坐直了身子,最後看了裴元正一眼。

  「裴將軍,好好想想接下來的路怎麼走。嶺南不殺俘虜,但也不養閒人。」

  裴元正站在原地沒動,目光看著晏南星打馬走遠的背影。

  汪濤在旁邊站了半天,終於擠出一句話。

  「裴帥,她說不殺俘虜是真的?」

  裴元正低頭看了一眼地上自己被繳走的那把佩劍留下的痕跡。

  「一個能在糧食里摻巴豆的人說不殺你,那就是真不殺。她要殺,根本不會跟你廢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