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斷糧之計
「不知道裴元正此刻什麼表情，估計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秦朗說這話的時候還站在寨牆上，但晏南星已經不在嶺安城了。
三天前她帶著阿骨勒和一千蠻騎從赤水河上游的一條獵戶小徑繞了出去，翻了兩座山頭，穿了三片密林，整整兩天沒生火沒紮營。
第三天夜裡，一千人停在一片松林邊緣。
前方半里外的山谷里，火把連成一條橙色的線，那是朝廷軍的糧道輜重營地。
阿骨勒趴在樹根後面往下看了一陣，退回來蹲到晏南星身邊。
「大小姐，下面少說三千人護糧，糧車兩百多輛，帳篷扎了一大片。」
「三千人。」晏南星蹲在地上嚼著乾糧餅子，聲音壓得很低，「多少人在睡？」
「換崗的巡邏隊四十人一組，繞營地一圈大概一炷香。屬下數了，同時在外面巡的不超過三組。」
「也就是說同時醒著警戒的不到一百五十人。」
「差不多。」
晏南星把乾糧餅子最後一口塞嘴裡嚼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站起來。
「怎麼打？」阿骨勒跟著站起來，語氣裡帶著點躍躍欲試。
「分三股。」晏南星從腰間摸出一根樹枝在地上劃了三條線，「你帶四百人從東面沖，老黑帶三百人從西面沖，我帶三百人堵南口。」
「北口呢？」
「北口留著讓他們跑。」
阿骨勒愣了一拍。
「大小姐不堵死？」
「堵死了三千人拼命反撲，咱們一千人吃不消。」晏南星用樹枝在北口的位置畫了個圈，「給他們留條活路，他們就只顧著逃命不會回頭拼。」
阿骨勒咧了下嘴。
「大小姐這腦子，屬下服氣。」
「少拍馬屁。」晏南星把樹枝一扔，「等巡邏隊走到最遠端的時候動手，第一件事點火，不是點糧車，先點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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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點帳篷？」
「帳篷一著，睡著的兵醒了第一反應是逃命不是列陣。等他們跑出帳篷亂成一團的時候，再點糧車。」
阿骨勒把這個順序記住了，轉頭招呼手下的幾個百夫長過來分派。
晏南星蹲回地上，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子掂了掂，裡面裝著的東西沙沙地響。
阿骨勒安排完人回來，看見那個布袋子眨了兩下眼。
「那是什麼？」
「巴豆。」
「巴豆乾什麼？」
「你打完之後別把糧車全燒了。」晏南星把布袋子繫緊塞回懷裡，「留十來車，我有用。」
阿骨勒沒追問，點了點頭走了。
一千蠻騎分成三股，無聲無息地在松林里散開，像三條暗河往山谷兩側流去。
晏南星帶著三百人繞到了南口的一處緩坡上，從這裡往下看能把整個營地的輪廓看得清清楚楚。
糧車排成四列長龍停在營地中央，帳篷圍在糧車外圈，巡邏隊舉著火把在外圍轉圈。
一刻鐘過去了。
巡邏隊走到了東面最遠處，西面那組剛拐過彎消失在帳篷後面。
晏南星把手裡的弓舉起來，箭尖纏著浸了桐油的布條。
火摺子湊上去，呲的一聲布條燃了。
箭離弦。
那支火箭劃出一道弧線落進最近的帳篷頂上，帳布是粗麻的，沾了露水本不好燒，但桐油的火星子一沾就躥了起來。
幾乎同一瞬間，東面和西面各飛出來十幾支火箭，扎進不同方向的帳篷里。
三息之內，營地里七八頂帳篷同時起了火。
睡著的兵被煙嗆醒，帳篷裡面的慘叫和咳嗽聲像水燒開了一樣翻滾起來。
「沖。」
阿骨勒的嗓子在東面炸開，四百蠻騎從松林里湧出來，馬蹄聲像悶雷滾過山谷。
營地里徹底亂了。
穿著褻衣往外跑的兵撞上騎馬衝進來的蠻騎，刀光一閃人就倒了。
有人喊著列陣列陣，但火光里煙霧裡誰也看不清誰，列什麼陣。
西面老黑的三百人也沖了進去，兩面夾擊把營地攪成了一鍋粥。
護糧兵的主將光著膀子從中軍帳里衝出來，手裡提著刀扯著嗓子喊。
「往北撤，往北撤，別管帳篷了。」
晏南星在南坡上看著北口那個方向，果然有大批人影往那邊跑。
「放他們走。」
她身邊的騎兵舉著弓想射，被她按下來了。
「別浪費箭，盯著糧車。」
營地中央的糧車還沒點著，阿骨勒的人正在往糧車上潑桐油。
有幾個護糧兵拼了命護著糧車不讓靠近，被蠻騎繞過去從後面砍翻。
晏南星從坡上縱馬衝下去的時候，營地里的抵抗已經七零八落了。
她在糧車隊列中間勒住馬，快速掃了一圈。
「這排和這排不動。」她指了指靠南側的兩列糧車，大約十二輛，「剩下的全潑油點了。」
「是。」
桐油潑上去，火把一丟。
糧車燒起來的時候比帳篷壯觀十倍，火柱躥起三丈高，粟米在火里噼啪作響，焦糊味和煙塵嗆得人睜不開眼。
晏南星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那十二輛沒點火的糧車旁邊。
從懷裡掏出那個布袋子，解開繩扣，裡面是磨成細粉的巴豆粉。
她掀開第一輛糧車的封布，把手伸進粟米堆里攪了幾下，然後均勻地撒了一層巴豆粉進去，再用手把表面的粟米翻回來蓋住。
一輛接一輛。
阿骨勒帶著人在外圍警戒，回頭看見她蹲在糧車上忙活，湊過來問了一句。
「大小姐，這東西吃下去會怎麼樣？」
「拉到脫水。」晏南星把最後一輛車的封布蓋好拍了拍手，「不死人但三天之內爬不起來。」
「那他們不會發現？」
「餓了三天的兵看見糧食，誰還有心思檢查？」
阿骨勒咂了咂嘴。
「大小姐，屬下說句心裡話。」
「說。」
「跟著您打仗，屬下有時候覺得對面那些人挺可憐的。」
晏南星翻身上馬，火光把她那張臉映得明明暗暗的。
「可憐？他們拿著刀來殺咱們的時候可沒覺得咱們可憐。」
她調轉馬頭往北口方向看了一眼，護糧兵已經跑得差不多了，地上丟了一片兵甲和來不及穿的鞋。
「走，收隊。天亮之前撤回山里。」
一千蠻騎從火光中散去，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身後的糧草營地還在燒，火光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阿骨勒打馬跟上來，看了一眼晏南星側臉的輪廓。
「大小姐，那十二車毒糧留在那兒，裴元正的人一定會運到前線去。」
「那是當然。」晏南星嚼著從懷裡摸出來的最後一塊乾糧餅子，語氣跟說天氣一樣平淡，「前線斷糧斷到第三天的時候，後方送來十二車救命糧，你說他們是吃還是不吃？」
阿骨勒打了個寒顫。
「大小姐，您這招比砍人還狠。」
「砍人只能砍一個，這十二車能放倒三千。」
秦朗說這話的時候還站在寨牆上，但晏南星已經不在嶺安城了。
三天前她帶著阿骨勒和一千蠻騎從赤水河上游的一條獵戶小徑繞了出去，翻了兩座山頭，穿了三片密林，整整兩天沒生火沒紮營。
第三天夜裡，一千人停在一片松林邊緣。
前方半里外的山谷里，火把連成一條橙色的線，那是朝廷軍的糧道輜重營地。
阿骨勒趴在樹根後面往下看了一陣，退回來蹲到晏南星身邊。
「大小姐，下面少說三千人護糧，糧車兩百多輛，帳篷扎了一大片。」
「三千人。」晏南星蹲在地上嚼著乾糧餅子，聲音壓得很低，「多少人在睡？」
「換崗的巡邏隊四十人一組，繞營地一圈大概一炷香。屬下數了，同時在外面巡的不超過三組。」
「也就是說同時醒著警戒的不到一百五十人。」
「差不多。」
晏南星把乾糧餅子最後一口塞嘴裡嚼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站起來。
「怎麼打？」阿骨勒跟著站起來，語氣裡帶著點躍躍欲試。
「分三股。」晏南星從腰間摸出一根樹枝在地上劃了三條線，「你帶四百人從東面沖，老黑帶三百人從西面沖，我帶三百人堵南口。」
「北口呢？」
「北口留著讓他們跑。」
阿骨勒愣了一拍。
「大小姐不堵死？」
「堵死了三千人拼命反撲，咱們一千人吃不消。」晏南星用樹枝在北口的位置畫了個圈，「給他們留條活路，他們就只顧著逃命不會回頭拼。」
阿骨勒咧了下嘴。
「大小姐這腦子，屬下服氣。」
「少拍馬屁。」晏南星把樹枝一扔，「等巡邏隊走到最遠端的時候動手，第一件事點火，不是點糧車，先點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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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點帳篷？」
「帳篷一著，睡著的兵醒了第一反應是逃命不是列陣。等他們跑出帳篷亂成一團的時候，再點糧車。」
阿骨勒把這個順序記住了，轉頭招呼手下的幾個百夫長過來分派。
晏南星蹲回地上，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子掂了掂，裡面裝著的東西沙沙地響。
阿骨勒安排完人回來，看見那個布袋子眨了兩下眼。
「那是什麼？」
「巴豆。」
「巴豆乾什麼？」
「你打完之後別把糧車全燒了。」晏南星把布袋子繫緊塞回懷裡，「留十來車，我有用。」
阿骨勒沒追問，點了點頭走了。
一千蠻騎分成三股，無聲無息地在松林里散開，像三條暗河往山谷兩側流去。
晏南星帶著三百人繞到了南口的一處緩坡上，從這裡往下看能把整個營地的輪廓看得清清楚楚。
糧車排成四列長龍停在營地中央，帳篷圍在糧車外圈，巡邏隊舉著火把在外圍轉圈。
一刻鐘過去了。
巡邏隊走到了東面最遠處，西面那組剛拐過彎消失在帳篷後面。
晏南星把手裡的弓舉起來，箭尖纏著浸了桐油的布條。
火摺子湊上去，呲的一聲布條燃了。
箭離弦。
那支火箭劃出一道弧線落進最近的帳篷頂上，帳布是粗麻的，沾了露水本不好燒，但桐油的火星子一沾就躥了起來。
幾乎同一瞬間，東面和西面各飛出來十幾支火箭，扎進不同方向的帳篷里。
三息之內，營地里七八頂帳篷同時起了火。
睡著的兵被煙嗆醒，帳篷裡面的慘叫和咳嗽聲像水燒開了一樣翻滾起來。
「沖。」
阿骨勒的嗓子在東面炸開，四百蠻騎從松林里湧出來，馬蹄聲像悶雷滾過山谷。
營地里徹底亂了。
穿著褻衣往外跑的兵撞上騎馬衝進來的蠻騎，刀光一閃人就倒了。
有人喊著列陣列陣，但火光里煙霧裡誰也看不清誰，列什麼陣。
西面老黑的三百人也沖了進去，兩面夾擊把營地攪成了一鍋粥。
護糧兵的主將光著膀子從中軍帳里衝出來，手裡提著刀扯著嗓子喊。
「往北撤，往北撤，別管帳篷了。」
晏南星在南坡上看著北口那個方向，果然有大批人影往那邊跑。
「放他們走。」
她身邊的騎兵舉著弓想射，被她按下來了。
「別浪費箭，盯著糧車。」
營地中央的糧車還沒點著，阿骨勒的人正在往糧車上潑桐油。
有幾個護糧兵拼了命護著糧車不讓靠近，被蠻騎繞過去從後面砍翻。
晏南星從坡上縱馬衝下去的時候，營地里的抵抗已經七零八落了。
她在糧車隊列中間勒住馬，快速掃了一圈。
「這排和這排不動。」她指了指靠南側的兩列糧車，大約十二輛，「剩下的全潑油點了。」
「是。」
桐油潑上去，火把一丟。
糧車燒起來的時候比帳篷壯觀十倍，火柱躥起三丈高，粟米在火里噼啪作響，焦糊味和煙塵嗆得人睜不開眼。
晏南星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那十二輛沒點火的糧車旁邊。
從懷裡掏出那個布袋子，解開繩扣，裡面是磨成細粉的巴豆粉。
她掀開第一輛糧車的封布，把手伸進粟米堆里攪了幾下，然後均勻地撒了一層巴豆粉進去，再用手把表面的粟米翻回來蓋住。
一輛接一輛。
阿骨勒帶著人在外圍警戒，回頭看見她蹲在糧車上忙活，湊過來問了一句。
「大小姐，這東西吃下去會怎麼樣？」
「拉到脫水。」晏南星把最後一輛車的封布蓋好拍了拍手，「不死人但三天之內爬不起來。」
「那他們不會發現？」
「餓了三天的兵看見糧食，誰還有心思檢查？」
阿骨勒咂了咂嘴。
「大小姐，屬下說句心裡話。」
「說。」
「跟著您打仗，屬下有時候覺得對面那些人挺可憐的。」
晏南星翻身上馬，火光把她那張臉映得明明暗暗的。
「可憐？他們拿著刀來殺咱們的時候可沒覺得咱們可憐。」
她調轉馬頭往北口方向看了一眼，護糧兵已經跑得差不多了，地上丟了一片兵甲和來不及穿的鞋。
「走，收隊。天亮之前撤回山里。」
一千蠻騎從火光中散去，像來時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身後的糧草營地還在燒，火光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阿骨勒打馬跟上來，看了一眼晏南星側臉的輪廓。
「大小姐，那十二車毒糧留在那兒，裴元正的人一定會運到前線去。」
「那是當然。」晏南星嚼著從懷裡摸出來的最後一塊乾糧餅子，語氣跟說天氣一樣平淡，「前線斷糧斷到第三天的時候，後方送來十二車救命糧，你說他們是吃還是不吃？」
阿骨勒打了個寒顫。
「大小姐，您這招比砍人還狠。」
「砍人只能砍一個，這十二車能放倒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