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山地絞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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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萬前軍撐不過一個月。」

  裴元正的判斷傳到晏南星耳朵里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的事了。

  聽風閣的暗探把消息用飛鴿送回嶺安城,晏南星看完之後把紙條遞給了站在旁邊的秦朗。


  秦朗掃了一眼紙條上的內容,嘴角一扯。

  「五萬人保糧道五萬人打前線?大小姐這是把他逼成兩半了。」

  「前軍五萬人已經過了伏虎嶺,三天內到赤水河。」晏南星嚼著果脯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沙盤前面,「你的第二道防線準備好了沒?」

  「兩千重甲步兵全部到位,山寨修了三道,連環寨子從河北岸一直延到兩側山脊。」秦朗把手指在沙盤上比劃了一下,「他要過赤水河先得翻我這兩道山寨,翻了山寨還有河上石橋的暗門。」

  「你的任務跟趙鐵牛不一樣。」晏南星把果脯核吐進碗裡,「趙鐵牛是且戰且退拖時間,你是正面硬頂消耗他的命。」

  「硬頂多久?」

  「三天。」

  秦朗把那張紙條疊好塞進袖口。

  「三天之後呢?」

  「三天之後南辰的騎兵從側翼兜過來,斷他跟後方的通信。裴元正主力一旦失聯,軍心就開始動搖了。」

  「南辰那邊準備好了?」

  「你問他自己。」

  晏南辰從帳簾後面探出腦袋來,手裡啃著半個饅頭。

  「姐,我在呢。」

  「你的人現在在哪?」

  「八百騎已經繞到赤水河上游的密林里了,距離裴元正前軍的側翼不到二十里。」晏南辰把饅頭三口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走進來,「只要姐你一聲令下,我半天就能插到他後路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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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半天。」晏南星在沙盤上點了一下,「等秦朗頂滿三天,裴元正的注意力全在正面防線上,你再動。」

  「明白。」

  「動了之後不要跟他的主力碰面,你的任務只有一個,切斷他和後方駐點之間的通信。燒信使,截令旗,讓他變成瞎子聾子。」

  晏南辰點了頭,又從懷裡摸出個饅頭啃了起來。

  秦朗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吃得倒挺歡。」

  「打仗前不吃飽怎麼有力氣砍人。」

  兩天後。

  赤水河北岸,第二道防線。

  裴元正的前軍五萬人分成三路推進到了山寨外圍,斥候回報說前方兩道山寨橫在通往赤水河的必經之路上,寨牆厚實,上面隱約可見鐵甲兵的身影。

  前軍主將姓周,是裴元正的嫡系,跟著老帥打了十五年仗。

  周將軍騎馬在山寨外圍轉了一圈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傳令,第一批攻寨隊集結。」

  「將軍,那寨牆後面的兵穿的是重甲。」副將湊過來低聲提醒。

  「看見了。」周將軍勒住韁繩,目光從山寨兩側的山脊掃過去,「左右都是絕壁,繞不過去,只能正面打。」

  「需要多少人?」

  「先上三千。」

  第一波三千人扛著簡易攻城梯往山寨衝過去的時候,寨牆上突然探出來一排鐵盾,盾牌後面是一排排弩箭的鋒尖。

  秦朗站在寨牆後面的木台上,手裡攥著一面令旗,等那三千人衝到五十步的時候才把旗子往下一壓。

  「放。」

  弩箭齊出,嗡的一聲悶響像一群黃蜂炸了窩。

  前排的攻城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片片栽倒在山坡上。

  後排的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上沖,衝到三十步的時候第二輪弩箭又到了。

  攻城梯架上寨牆的時候,上面等著的是兩千重甲步兵。

  秦朗的兵穿著全套鐵甲,手裡握著陌刀,居高臨下往梯子上砍。

  一刀下去連人帶梯子劈成兩截。

  第一波攻勢撐了不到半個時辰就潰了下去,山坡上丟了四百多具屍體。

  周將軍在後面看著,把馬鞭在手心裡抽了兩下。

  「加人,五千人一起上。」

  第二波五千人的衝擊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

  攻城梯從三架加到十二架,寨牆上的弩箭射完了換石塊,石塊砸完了換滾木。

  朝廷軍終於有人翻上了寨牆。

  秦朗沒慌,令旗一轉,寨牆後面預備的五百刀盾兵頂了上去,把翻上來的人一個一個剁下牆頭。

  第一天結束。

  朝廷軍攻破了外圍的第一道山寨,但付出了九百多人的傷亡。

  第二道山寨比第一道還高兩尺,寨牆前面多了一道壕溝。

  秦朗退到第二道山寨裡面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把頭盔摘下來往地上一擱,灌了兩口水。

  副將湊過來報數。

  「秦將軍,咱們折了一百二十人,傷了三百多。」

  「敵方呢?」

  「往少了算九百,往多了算一千出頭。」

  「才一千。」秦朗把水囊塞回腰帶里,「明天他們還得來,第二道寨子比第一道難打三倍。」

  第二天。

  周將軍沒有急著攻寨,而是花了半個上午讓工兵填壕溝。

  秦朗趴在寨牆上看著下面那些兵一筐一筐地往壕溝里倒土,嘴角咧了一下。

  「秦將軍,要不要放箭?」

  「別浪費。」秦朗搖了搖頭,「讓他們填,填完了還有第二層。」

  壕溝是雙層的。

  朝廷軍花了半天時間把第一層填平了,士兵喊著號子往前沖,結果前排的人又嘩啦啦掉進了第二層壕溝里。

  「這他娘的有完沒完?」攻城兵里有人罵了出來。

  秦朗在寨牆上聽得清清楚楚,笑了一聲沒搭理。

  第二天下午周將軍動了真格,把裴元正那兩萬禁軍親兵里的一部分調了上來。

  這批兵的素質明顯不一樣,攻城的時候不蠻沖,分成小隊交替掩護,用盾牌頂著弩箭一步步往上推。

  秦朗的弩箭對這批人的殺傷效率比第一天低了不少。

  「秦將軍,禁軍上來了,咱們的弩箭壓不住。」

  「不用壓。」秦朗把令旗換了個方向,「重甲營全部上牆,準備肉搏。」

  兩千重甲步兵扛著陌刀排在寨牆後面,等攻城兵翻上來的那一刻迎面砍過去。

  陌刀重,一刀下去骨斷筋折。

  但禁軍的兵也硬,挨了刀還能反刺一槍。

  寨牆上面打成了絞肉機。

  秦朗站在木台上指揮輪換,前排打了一刻鐘換後排上,後排打一刻鐘再換回來。

  就這麼磨。

  第二天結束,第二道山寨還在秦朗手裡。

  朝廷軍又折了八百多人,秦朗這邊也傷亡了兩百。

  第三天。

  周將軍把所有能調動的兵力全壓了上來,三面同時攻寨。

  秦朗的兵力捉襟見肘,開始用滾石和火油彌補人數的不足。

  上午巳時左右,第二道山寨的東側寨牆被攻破了一個缺口。

  朝廷軍涌了進來。

  秦朗親自帶著五百人頂上去堵口,一刀一個往外推。

  「給老子頂住,再頂半個時辰。」

  他的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正面打得難解難分的時候,朝廷軍的後方忽然傳來騷動。

  連續幾匹快馬從後方跑上來,傳令兵翻身下馬連滾帶爬地衝進周將軍的臨時指揮處。

  「將軍,後路出事了,一支騎兵切斷了咱們跟中軍的通信,送出去的信使全被截了。」

  周將軍正拿著千里鏡觀察寨牆上的戰況,聽到這話愣了兩息。

  「什麼騎兵?從哪冒出來的?」

  「不知道,約莫七八百騎,從上游的密林里衝出來的,來去極快,屬下派了兩批人追都沒追上。」

  周將軍放下千里鏡,臉色沉了。

  與此同時,赤水河上游十五里外的一片林地里,晏南辰勒住馬韁,手裡還攥著一面剛從朝廷信使身上繳獲的令旗。

  身後八百騎兵散在樹林裡喘氣,馬匹打著響鼻踢蹄子。

  「公子,第三批信使截了,這是他們身上搜出來的軍令。」一個騎兵把一封密信遞過來。

  晏南辰拆開看了兩眼,嘴角一撇。

  「周將軍要求後方增援兩萬人,看來前面被我姐的人打得夠嗆。」

  「這信還送不送了?」

  「送什麼送。」晏南辰把軍令往懷裡一揣,調轉馬頭,「走,換個方向再截一批,我要讓裴元正三天之內收不到前線任何消息。」

  八百騎消失在密林深處,只留下一地凌亂的蹄印。

  山寨那邊,秦朗在第三天下午日頭偏西的時候收到了晏南辰派人送來的暗號。

  一支沒有箭頭的空箭從東面山脊射進寨子裡,箭杆上綁著一根紅繩。

  秦朗把紅繩解下來看了一眼,笑了。

  「副將。」

  「在。」

  「南辰那邊得手了,裴元正的前軍現在是瞎子。」

  副將擦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喘著粗氣問了句。

  「那咱們還頂嗎?」

  「頂。」秦朗把紅繩塞進甲縫裡,重新把陌刀提起來扛在肩上,「大小姐說三天,今天是第三天,太陽落山之前他們攻不破第二道寨子,明天我再給他們加點料。」

  寨牆外面的朝廷軍還在一波一波地衝上來,但節奏明顯比上午亂了,後方通信中斷的消息已經開始在軍中擴散。

  有些兵衝到半途就開始回頭張望後方。

  秦朗站在寨牆上看著那些慌亂的面孔,把刀在牆垛上磕了兩下震掉血污。

  「不知道裴元正此刻什麼表情,估計比吃了蒼蠅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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