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縱深防禦
「嶺南公的位子，是我打出來的。」
秦朗出去之後的第三天，晏南星把他和林墨叫到了地圖室。
這間屋子是半年前新辟出來的，四面牆上掛滿了不同比例的地形圖，中間一張巨大的沙盤把嶺南三州並北部山脈全部復原了出來，連河流的寬窄和山坡的坡度都標得清清楚楚。
秦朗進門的時候手裡捏著一份新方案，紙頁邊角折了好幾道，顯然是反覆翻看過的。
「大小姐，屬下連夜擬了個作戰構想。」
「說來聽聽。」晏南星蹲在沙盤邊上，手指撥弄著鐵門關位置上那個小木塊。
秦朗把方案鋪在沙盤旁的小桌上，指著北邊那條窄道。
「屬下認為鐵門關仍然是最好的戰場。兩面絕壁一條窄道，十萬人進來跟三萬人進來沒區別，一次只能塞那麼多。弩箭從上往下射，他人再多也是活靶子。」
晏南星沒抬頭。
「林墨，你覺得呢？」
林墨站在沙盤對面，兩手插在袖口裡。
「屬下不同意秦朗的方案。」
秦朗轉頭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
「裴元正不會進鐵門關。」林墨走到沙盤北面，手指從鐵門關往東西兩側各劃了一道，「韓忠吃過的虧，裴元正比誰都清楚。他手裡有十萬人，完全不需要從這條死道里鑽進來。」
秦朗皺了皺鼻子。
「不走鐵門關他怎麼進嶺南？東面是連綿大山，西面是瘴氣密林。」
「他不進來。」林墨在鐵門關以北三十里的位置按了一下，「他把十萬人擺在這裡，封死關口和所有小路。商路斷了，糧道斷了，咱們的人出不去他的人也不進來。耗著。」
秦朗沉了。
晏南星這時候直起身來，看著秦朗。
「秦朗，你換成裴元正，你打不打鐵門關？」
秦朗想了兩息，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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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不打。」
「對，他不會給咱們第二次伏擊的機會。」晏南星繞著沙盤走了半圈，站到了南面，「鐵門關是咱們的門戶，但不能是唯一的戰場。」
「那大小姐的意思是……」
「不守鐵門關了？」秦朗的聲音里有明顯的不甘。
「守，但不死守。」晏南星從碟子裡又摸了顆果脯，嚼了兩下才接著說，「鐵門關放五百人做哨卡，能擋就擋兩天，擋不住就撤。核心兵力全部後收。」
秦朗的眉頭擰了起來。
「大小姐，鐵門關一丟，北面門戶大開，百姓怎麼辦？」
「百姓已經在南遷了。」林墨在旁邊插了句話，「昨天屬下跟方先生商量過了，北境三個縣的百姓這半個月內全部轉移到赤水河以南。堅壁清野，裴元正進來看到的是空城空地。」
秦朗把拳頭攥了攥。
「那咱們的防線設在哪？」
「三道。」
晏南星走回沙盤北面，從袖口摸出三根紅色的絲線，在沙盤上從東到西各拉了一道。
「第一道，鐵門關以南三十里的伏虎嶺。地形複雜，山路多岔口，適合小股部隊騷擾和遲滯。」
她又拉了第二根線。
「第二道，赤水河。河寬八丈，只有石橋一處可以通過大軍。我讓周德在橋上裝幾道暗門，想過橋得過我的關卡。」
第三根線拉在赤水河以南三十里。
「第三道，嶺安城北面的平川。這是咱們的最後防線，也是總決戰的戰場。」
秦朗盯著沙盤上那三根線看了好一陣，又抬頭看了晏南星一眼。
「大小姐，三道防線是要逐步後撤？」
「不叫後撤。」晏南星把一根手指豎起來，「叫誘敵深入。」
林墨接過話來。
「裴元正兵多糧多，正面硬碰硬咱們不占便宜。但他從北面打到嶺安，要過鐵門關，過伏虎嶺，過赤水河，一路打下來補給線拉得越來越長。三百里山路走完，他的糧草從荊州運到前線需要多少時間？」
秦朗的眼珠轉了。
「最少半個月。」
「對。」晏南星把手指在沙盤上彈了一下，「半個月的補給線，中間全是山路和密林。阿骨勒的騎兵在樹林裡蹲著，今天燒他一批糧車，明天截他一隊輜重，用不了兩個月他的兵就該餓了。」
秦朗的呼吸重了。
「所以第一道防線不是真的要守住？」
「守三天就夠了。」晏南星走到沙盤邊蹲下來，手指點在伏虎嶺上，「讓他覺得咱們在拼命防守，讓他一路推進一路消耗。等他過了赤水河到了第三道防線的時候，他的十萬人還剩多少？」
「打到這裡至少折損一成半到兩成。」林墨算了算，「再加上拉長補給線導致的減員和病員，能到嶺安城下的不會超過七萬。」
「七萬對兩萬三千，加上地利。」晏南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粒，「夠了。」
秦朗把手裡那份原方案折起來塞回袖口，深吸了一口氣從鼻子裡吐出來。
「大小姐，那第一道防線放誰？」
「放你。」
秦朗愣了。
「伏虎嶺那一段是整個計劃的關鍵。」晏南星轉頭看著他，「守三天不能多也不能少，太快他起疑，太慢咱們折人。你去盯著，該打就打，該撤就撤，別逞英雄。」
「屬下領命。」
「赤水河那道讓趙鐵牛守，他那鐵殼子扎在橋頭，攔個十天八天沒問題。」
「阿骨勒呢？」林墨問。
「阿骨勒不守任何一條線。」晏南星繞回桌前坐下來，「他的三千騎兵全部散到山裡去，專門咬裴元正的補給線。不跟主力碰面，只殺糧車和輜重兵。」
「游擊？」秦朗琢磨了一下這個詞。
「差不多。讓裴元正打得贏前面卻護不住後面，前面一步一步往南推，後面的糧食一天比一天少。等他推到嶺安城下，才發現自己進了口袋。」
林墨把這些全記在了本子上，合上蓋子抬頭。
「大小姐，還有一件事。第一道防線故意失守，裴元正不會覺得有詐？」
「他當然會覺得有詐。」晏南星靠在椅背上，兩腳又翹上了桌角，「但他沒有別的選擇。不往前推他怎麼跟楚明帝交差？十萬人出來遛了一圈回去，那是千古笑話。」
秦朗和林墨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行了，方案就這麼定了。」晏南星從碟子裡摸果脯，摸了個空。
「青棠，果脯！」
簾外傳來青棠的聲音。
「來了來了，大小姐您一天嚼三碟子也不嫌牙疼。」
晏南星沒搭理這茬，把空碟子推到一邊看著秦朗和林墨。
「回去各自準備，七天之內我要看到完整的執行方案。部隊調動、物資分配、百姓轉移，一樣都不能落。」
兩人應了聲往外走。
秦朗走到帘子邊上回了頭。
「大小姐，裴元正要是看穿了咱們的套路怎麼辦？」
晏南星接過青棠遞進來的新碟子，捏了顆果脯含在嘴裡。
「看穿了也得往裡鑽，他沒有退路。十萬人的糧餉花出去了，楚明帝要的是我的人頭，不是他的分析報告。」
秦朗把帘子撩開，走之前嘟囔了一句。
「那老頭子要是有本事衝到嶺安城下……」
「衝到了更好。」晏南星的聲音從帳里飄出去，懶洋洋的，「我在嶺安城等著他，關門打狗。」
秦朗出去之後的第三天，晏南星把他和林墨叫到了地圖室。
這間屋子是半年前新辟出來的，四面牆上掛滿了不同比例的地形圖，中間一張巨大的沙盤把嶺南三州並北部山脈全部復原了出來，連河流的寬窄和山坡的坡度都標得清清楚楚。
秦朗進門的時候手裡捏著一份新方案，紙頁邊角折了好幾道，顯然是反覆翻看過的。
「大小姐，屬下連夜擬了個作戰構想。」
「說來聽聽。」晏南星蹲在沙盤邊上，手指撥弄著鐵門關位置上那個小木塊。
秦朗把方案鋪在沙盤旁的小桌上，指著北邊那條窄道。
「屬下認為鐵門關仍然是最好的戰場。兩面絕壁一條窄道，十萬人進來跟三萬人進來沒區別，一次只能塞那麼多。弩箭從上往下射，他人再多也是活靶子。」
晏南星沒抬頭。
「林墨，你覺得呢？」
林墨站在沙盤對面，兩手插在袖口裡。
「屬下不同意秦朗的方案。」
秦朗轉頭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
「裴元正不會進鐵門關。」林墨走到沙盤北面，手指從鐵門關往東西兩側各劃了一道，「韓忠吃過的虧，裴元正比誰都清楚。他手裡有十萬人，完全不需要從這條死道里鑽進來。」
秦朗皺了皺鼻子。
「不走鐵門關他怎麼進嶺南？東面是連綿大山，西面是瘴氣密林。」
「他不進來。」林墨在鐵門關以北三十里的位置按了一下，「他把十萬人擺在這裡，封死關口和所有小路。商路斷了，糧道斷了，咱們的人出不去他的人也不進來。耗著。」
秦朗沉了。
晏南星這時候直起身來，看著秦朗。
「秦朗，你換成裴元正，你打不打鐵門關？」
秦朗想了兩息，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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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不打。」
「對，他不會給咱們第二次伏擊的機會。」晏南星繞著沙盤走了半圈，站到了南面，「鐵門關是咱們的門戶，但不能是唯一的戰場。」
「那大小姐的意思是……」
「不守鐵門關了？」秦朗的聲音里有明顯的不甘。
「守，但不死守。」晏南星從碟子裡又摸了顆果脯，嚼了兩下才接著說，「鐵門關放五百人做哨卡，能擋就擋兩天，擋不住就撤。核心兵力全部後收。」
秦朗的眉頭擰了起來。
「大小姐，鐵門關一丟，北面門戶大開，百姓怎麼辦？」
「百姓已經在南遷了。」林墨在旁邊插了句話，「昨天屬下跟方先生商量過了，北境三個縣的百姓這半個月內全部轉移到赤水河以南。堅壁清野，裴元正進來看到的是空城空地。」
秦朗把拳頭攥了攥。
「那咱們的防線設在哪？」
「三道。」
晏南星走回沙盤北面，從袖口摸出三根紅色的絲線，在沙盤上從東到西各拉了一道。
「第一道，鐵門關以南三十里的伏虎嶺。地形複雜，山路多岔口，適合小股部隊騷擾和遲滯。」
她又拉了第二根線。
「第二道，赤水河。河寬八丈，只有石橋一處可以通過大軍。我讓周德在橋上裝幾道暗門，想過橋得過我的關卡。」
第三根線拉在赤水河以南三十里。
「第三道，嶺安城北面的平川。這是咱們的最後防線，也是總決戰的戰場。」
秦朗盯著沙盤上那三根線看了好一陣，又抬頭看了晏南星一眼。
「大小姐，三道防線是要逐步後撤？」
「不叫後撤。」晏南星把一根手指豎起來，「叫誘敵深入。」
林墨接過話來。
「裴元正兵多糧多，正面硬碰硬咱們不占便宜。但他從北面打到嶺安，要過鐵門關，過伏虎嶺，過赤水河，一路打下來補給線拉得越來越長。三百里山路走完，他的糧草從荊州運到前線需要多少時間？」
秦朗的眼珠轉了。
「最少半個月。」
「對。」晏南星把手指在沙盤上彈了一下，「半個月的補給線，中間全是山路和密林。阿骨勒的騎兵在樹林裡蹲著，今天燒他一批糧車，明天截他一隊輜重，用不了兩個月他的兵就該餓了。」
秦朗的呼吸重了。
「所以第一道防線不是真的要守住？」
「守三天就夠了。」晏南星走到沙盤邊蹲下來，手指點在伏虎嶺上，「讓他覺得咱們在拼命防守，讓他一路推進一路消耗。等他過了赤水河到了第三道防線的時候，他的十萬人還剩多少？」
「打到這裡至少折損一成半到兩成。」林墨算了算，「再加上拉長補給線導致的減員和病員，能到嶺安城下的不會超過七萬。」
「七萬對兩萬三千，加上地利。」晏南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粒，「夠了。」
秦朗把手裡那份原方案折起來塞回袖口，深吸了一口氣從鼻子裡吐出來。
「大小姐，那第一道防線放誰？」
「放你。」
秦朗愣了。
「伏虎嶺那一段是整個計劃的關鍵。」晏南星轉頭看著他，「守三天不能多也不能少，太快他起疑，太慢咱們折人。你去盯著，該打就打，該撤就撤，別逞英雄。」
「屬下領命。」
「赤水河那道讓趙鐵牛守，他那鐵殼子扎在橋頭，攔個十天八天沒問題。」
「阿骨勒呢？」林墨問。
「阿骨勒不守任何一條線。」晏南星繞回桌前坐下來，「他的三千騎兵全部散到山裡去，專門咬裴元正的補給線。不跟主力碰面，只殺糧車和輜重兵。」
「游擊？」秦朗琢磨了一下這個詞。
「差不多。讓裴元正打得贏前面卻護不住後面，前面一步一步往南推，後面的糧食一天比一天少。等他推到嶺安城下，才發現自己進了口袋。」
林墨把這些全記在了本子上，合上蓋子抬頭。
「大小姐，還有一件事。第一道防線故意失守，裴元正不會覺得有詐？」
「他當然會覺得有詐。」晏南星靠在椅背上，兩腳又翹上了桌角，「但他沒有別的選擇。不往前推他怎麼跟楚明帝交差？十萬人出來遛了一圈回去，那是千古笑話。」
秦朗和林墨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行了，方案就這麼定了。」晏南星從碟子裡摸果脯，摸了個空。
「青棠，果脯！」
簾外傳來青棠的聲音。
「來了來了，大小姐您一天嚼三碟子也不嫌牙疼。」
晏南星沒搭理這茬，把空碟子推到一邊看著秦朗和林墨。
「回去各自準備，七天之內我要看到完整的執行方案。部隊調動、物資分配、百姓轉移，一樣都不能落。」
兩人應了聲往外走。
秦朗走到帘子邊上回了頭。
「大小姐，裴元正要是看穿了咱們的套路怎麼辦？」
晏南星接過青棠遞進來的新碟子，捏了顆果脯含在嘴裡。
「看穿了也得往裡鑽，他沒有退路。十萬人的糧餉花出去了，楚明帝要的是我的人頭，不是他的分析報告。」
秦朗把帘子撩開，走之前嘟囔了一句。
「那老頭子要是有本事衝到嶺安城下……」
「衝到了更好。」晏南星的聲音從帳里飄出去，懶洋洋的，「我在嶺安城等著他，關門打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