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金鑾殿上的風暴
「老子陪你走到底。」
晏守疆說這話的同一天深夜，八百里加急的快馬踏碎了京城午門前的石板路。
半個月後，那份加急文書連同嶺南方向傳來的數十份密報堆在了楚明帝的御案上。
金鑾殿早朝。
趙庸跪在玉階之下，額頭貼著地磚，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楚明帝坐在龍椅上把那份帛書看了三遍，指節一下一下地扣著扶手，節奏越來越重。
「嶺南公。」
他把這三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時候，嗓音還算平靜。
但大殿裡站著的文武百官全縮了脖子，因為皇帝手裡那份帛書正在被攥成一團。
「她自封嶺南公了。」
沒人敢接話。
楚明帝把帛書往御案上一摔，那團皺巴巴的紙彈了兩下滾到地上。
「好啊，一個流放犯，朕賜她流三千里的罪人，如今自封公爵了。嶺南三州是朕的天下，她倒登台受拜了？」
趙庸的額頭在地磚上蹭了蹭，聲音發顫。
「陛下息怒，此事臣……」
「你閉嘴。」
趙庸的嘴立刻合上了。
楚明帝從龍椅上站起來，走下兩級玉階，目光掃過殿中群臣。
「三年了。三年前韓忠帶三萬人去打她，全軍覆沒。三年裡朕容她在嶺南自生自滅，朕以為她不過是占了塊窮地方苟延殘喘。」
他一腳把地上的帛書踢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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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好了，自封公爵，設六部，建法度，跟南洋蠻子稱兄道弟。下一步是什麼？打到京城來跟朕搶龍椅？」
韓忠站在武將行列的末尾，鐵門關那一仗之後他被降了三級留用，如今在京營當個閒差。
聽到皇帝提起三年前的事，他渾身一緊。
楚明帝果然轉頭看了過來。
「韓忠。」
「臣在。」韓忠出列單膝跪地。
「你跟朕說實話，晏南星如今的兵力到底有多少？」
韓忠咽了口唾沫。
「回陛下，臣離開時的情報已經過時了。但按三年前鐵門關之戰的底子推算，她的常備軍如今不會少於三萬。加上收編的降兵和後備民兵，可動員兵力恐怕……」
「恐怕什麼？說。」
「恐怕在五萬以上。」
殿裡抽氣聲此起彼伏。
楚明帝的臉色從紫轉到了一種近乎灰白的顏色，手指攥著龍袍的袖口。
趙庸看準了時機，猛磕了一個頭。
「陛下，臣願領兵親征嶺南，將逆賊晏南星押解入京正法。」
楚明帝低頭看了他一眼。
「你？」
「臣雖不才，但報國之心天地可鑑……」
「三年前的情報就是你給的。」楚明帝的聲音淡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幾百殘兵，破皮甲爛矛杆。三萬人就是被你那份情報送進去的。」
趙庸的身子伏得更低了，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官服。
「你要是還有臉領兵，三年前朕就不用看那份敗報了。」
楚明帝轉身走回龍椅坐下來，目光從武將行列里一個一個地掃過去。
「裴元正。」
武將行列靠前的位置走出一個人來，花白的頭髮扎得一絲不苟，身板直挺得像根鐵槍。
「臣在。」
「你打了四十年仗，大楚北邊的胡人被你揍過，西邊的羌人被你揍過。如今南邊出了個晏南星，朕要你去揍她。」
裴元正跪得穩穩噹噹，抬頭看了皇帝一眼。
「陛下要臣帶多少人？」
「十萬。」楚明帝豎起一根手指，「朕從京營抽五萬，從荊州調三萬，從江南征兩萬。十萬大軍夠不夠你用？」
裴元正沒有立刻接話，想了兩息才開口。
「臣斗膽問陛下，糧餉幾何？」
「戶部撥銀八十萬兩，糧草由沿途州府供給。」
裴元正又想了想。
「臣再問，鐵門關的地形情報可有更新？」
「兵部存有三年前韓忠帶回來的信息，細作近年也有零星回報，具體問兵部尚書。」
裴元正點了點頭，俯身領命。
「臣領旨。但臣有一言。」
「說。」
「十萬人不是小數，徵調集結少說三個月，糧草輜重到位還得兩個月。臣請陛下給臣半年時間準備。」
「半年太久了。」楚明帝的手在扶手上敲了兩下，「三個月。」
裴元正的嘴角動了一下，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臣遵旨。」
退朝之後裴元正沒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兵部衙門調閱鐵門關的地形圖和三年前那場戰役的所有卷宗。
他的副將汪濤跟在後面，兩人在兵部的庫房裡翻了一個時辰，出來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裴帥，怎麼看？」
裴元正走在兵部衙門的迴廊里，步子不快，手裡捏著一份抄錄的地形圖。
「鐵門關是個死地，兩面絕壁一條窄道，從北口打進去等於送死。韓忠就是這麼敗的。」
「那咱們怎麼打？」
「不從鐵門關打。」裴元正把地形圖捲起來塞進袖口，「十萬人圍也能圍死她，未必要從正面硬啃。」
汪濤想了想又問。
「裴帥，陛下只給三個月準備時間，夠嗎？」
裴元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三個月徵兵不夠，但如果只是把現成的兵集結起來，勉強能湊合。問題不在時間。」
「問題在哪？」
裴元正重新邁開步子，聲音很低。
「問題在於晏家那個丫頭能敗韓忠的三萬人，說明她不光有兵，還有腦子。有兵的對手可以用數量碾壓，有腦子的對手……十萬人未必夠。」
汪濤的腳步跟著慢了半拍。
「裴帥，那咱們……」
「先別聲張，回去之後你幫我把韓忠請來，我要當面問他幾件事。」
「是。」
裴元正走出兵部大門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他站在台階上看了一眼南方的天際。
冬天的夜空烏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
汪濤在旁邊等著他上轎。
裴元正沒動，嘴裡嘟囔了一句。
「二十年沒打過這種仗了，對手是個姑娘。有意思。」
晏守疆說這話的同一天深夜，八百里加急的快馬踏碎了京城午門前的石板路。
半個月後，那份加急文書連同嶺南方向傳來的數十份密報堆在了楚明帝的御案上。
金鑾殿早朝。
趙庸跪在玉階之下，額頭貼著地磚，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楚明帝坐在龍椅上把那份帛書看了三遍，指節一下一下地扣著扶手，節奏越來越重。
「嶺南公。」
他把這三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時候，嗓音還算平靜。
但大殿裡站著的文武百官全縮了脖子，因為皇帝手裡那份帛書正在被攥成一團。
「她自封嶺南公了。」
沒人敢接話。
楚明帝把帛書往御案上一摔，那團皺巴巴的紙彈了兩下滾到地上。
「好啊，一個流放犯，朕賜她流三千里的罪人，如今自封公爵了。嶺南三州是朕的天下，她倒登台受拜了？」
趙庸的額頭在地磚上蹭了蹭，聲音發顫。
「陛下息怒，此事臣……」
「你閉嘴。」
趙庸的嘴立刻合上了。
楚明帝從龍椅上站起來，走下兩級玉階，目光掃過殿中群臣。
「三年了。三年前韓忠帶三萬人去打她，全軍覆沒。三年裡朕容她在嶺南自生自滅，朕以為她不過是占了塊窮地方苟延殘喘。」
他一腳把地上的帛書踢到一邊。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任你讀
「現在好了，自封公爵，設六部，建法度，跟南洋蠻子稱兄道弟。下一步是什麼？打到京城來跟朕搶龍椅？」
韓忠站在武將行列的末尾，鐵門關那一仗之後他被降了三級留用，如今在京營當個閒差。
聽到皇帝提起三年前的事，他渾身一緊。
楚明帝果然轉頭看了過來。
「韓忠。」
「臣在。」韓忠出列單膝跪地。
「你跟朕說實話，晏南星如今的兵力到底有多少？」
韓忠咽了口唾沫。
「回陛下，臣離開時的情報已經過時了。但按三年前鐵門關之戰的底子推算，她的常備軍如今不會少於三萬。加上收編的降兵和後備民兵，可動員兵力恐怕……」
「恐怕什麼？說。」
「恐怕在五萬以上。」
殿裡抽氣聲此起彼伏。
楚明帝的臉色從紫轉到了一種近乎灰白的顏色，手指攥著龍袍的袖口。
趙庸看準了時機，猛磕了一個頭。
「陛下，臣願領兵親征嶺南，將逆賊晏南星押解入京正法。」
楚明帝低頭看了他一眼。
「你？」
「臣雖不才，但報國之心天地可鑑……」
「三年前的情報就是你給的。」楚明帝的聲音淡得像在說別人家的事，「幾百殘兵，破皮甲爛矛杆。三萬人就是被你那份情報送進去的。」
趙庸的身子伏得更低了，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官服。
「你要是還有臉領兵，三年前朕就不用看那份敗報了。」
楚明帝轉身走回龍椅坐下來，目光從武將行列里一個一個地掃過去。
「裴元正。」
武將行列靠前的位置走出一個人來，花白的頭髮扎得一絲不苟，身板直挺得像根鐵槍。
「臣在。」
「你打了四十年仗，大楚北邊的胡人被你揍過，西邊的羌人被你揍過。如今南邊出了個晏南星，朕要你去揍她。」
裴元正跪得穩穩噹噹，抬頭看了皇帝一眼。
「陛下要臣帶多少人？」
「十萬。」楚明帝豎起一根手指，「朕從京營抽五萬，從荊州調三萬，從江南征兩萬。十萬大軍夠不夠你用？」
裴元正沒有立刻接話，想了兩息才開口。
「臣斗膽問陛下，糧餉幾何？」
「戶部撥銀八十萬兩，糧草由沿途州府供給。」
裴元正又想了想。
「臣再問，鐵門關的地形情報可有更新？」
「兵部存有三年前韓忠帶回來的信息，細作近年也有零星回報，具體問兵部尚書。」
裴元正點了點頭，俯身領命。
「臣領旨。但臣有一言。」
「說。」
「十萬人不是小數，徵調集結少說三個月，糧草輜重到位還得兩個月。臣請陛下給臣半年時間準備。」
「半年太久了。」楚明帝的手在扶手上敲了兩下，「三個月。」
裴元正的嘴角動了一下，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臣遵旨。」
退朝之後裴元正沒有回府，而是直接去了兵部衙門調閱鐵門關的地形圖和三年前那場戰役的所有卷宗。
他的副將汪濤跟在後面，兩人在兵部的庫房裡翻了一個時辰，出來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裴帥，怎麼看？」
裴元正走在兵部衙門的迴廊里，步子不快，手裡捏著一份抄錄的地形圖。
「鐵門關是個死地，兩面絕壁一條窄道，從北口打進去等於送死。韓忠就是這麼敗的。」
「那咱們怎麼打？」
「不從鐵門關打。」裴元正把地形圖捲起來塞進袖口，「十萬人圍也能圍死她，未必要從正面硬啃。」
汪濤想了想又問。
「裴帥，陛下只給三個月準備時間，夠嗎？」
裴元正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三個月徵兵不夠，但如果只是把現成的兵集結起來，勉強能湊合。問題不在時間。」
「問題在哪？」
裴元正重新邁開步子，聲音很低。
「問題在於晏家那個丫頭能敗韓忠的三萬人，說明她不光有兵，還有腦子。有兵的對手可以用數量碾壓，有腦子的對手……十萬人未必夠。」
汪濤的腳步跟著慢了半拍。
「裴帥，那咱們……」
「先別聲張，回去之後你幫我把韓忠請來，我要當面問他幾件事。」
「是。」
裴元正走出兵部大門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他站在台階上看了一眼南方的天際。
冬天的夜空烏沉沉的，什麼也看不見。
汪濤在旁邊等著他上轎。
裴元正沒動，嘴裡嘟囔了一句。
「二十年沒打過這種仗了，對手是個姑娘。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