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稱王還是稱公
「打天下不能只靠刀子，還得靠銀子和朋友。」
晏南星說這話的時候是三年前，如今坐在議事廳里翻著這三年的總帳冊，她覺得這話說得還不夠狠。
嶺南三州在冊人口突破了八十萬，常備軍三萬五千人，後備民兵兩萬餘，商稅收入比三年前翻了十二倍，南洋航線穩定運營一年六趟，赤水河上的石橋成了商隊必經之路。
方正清把最後一本冊子遞過來的時候，秦朗站在門邊等了好一陣，見她擱下冊子才開口。
「大小姐，人都到齊了。」
「進來吧。」
秦朗側身讓開，林墨跟在後面進了議事廳，兩人各自找了位子坐下。
晏守疆最後一個進來，手裡端著茶碗，在主位旁邊的椅子上坐了，沒吭聲。
晏南星把那本總帳冊往桌中間一推。
「都看過了？」
「看過了。」秦朗點頭。
林墨也應了一聲。
晏南星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三人臉上轉了一圈。
「那我問個事，嶺南現在算什麼？」
林墨接得快：「名義上還是大楚治下的流放地，實際上嘛……」
「實際上朝廷的政令過不了鐵門關。」秦朗把話接過來，「咱們自己收稅，自己練兵，自己審案，自己修路。連南洋那邊的國家都管您叫嶺南王了。」
「所以問題來了。」晏南星看著桌上的輿圖，「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咱們總不能一直頂著個流放犯的名頭跟人家談生意吧？」
林墨把茶碗擱下來，身子往前傾了傾。
「大小姐，屬下覺得時機到了。」
「什麼時機？」
「稱王。」
晏南星沒接話，眼珠子往她爹那邊瞟了一下。
晏守疆端著茶碗沒動，像是沒聽見。
秦朗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屬下也贊成，三萬五千常備軍，八十萬百姓，南洋兩國承認咱們的地位，荊州和蜀中暗地裡跟咱們通商。這個體量不稱王，外面的人反而看不起咱們。」
「怎麼個看不起法？」
「上個月占城來了個新使者，跟林墨談貿易的時候一直管咱們叫嶺南軍府。」秦朗撇了撇嘴，「軍府算個什麼？說白了就是覺得咱們是一幫草頭兵占了塊地方。」
林墨補了一句：「商人那邊也有反饋，江南來的那些大商號，跟咱們簽契約的時候總要猶豫，說是怕朝廷秋後算帳。要是有個正式的名號在，他們的顧慮就少了大半。」
「稱王能解決這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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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林墨把手裡一份文書攤開來，「屬下擬了個方案，正式建號稱王，設六部，立法度，鑄新錢，發國書給占城和真臘。這一套下來，嶺南就是一個被承認的政權了，不再是朝廷嘴裡的叛匪流寇。」
晏南星沒說話。
她轉頭看向一直沒開口的晏守疆。
「爹，你怎麼看？」
晏守疆把茶碗擱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蹭了兩下。
「稱王是早晚的事，但現在稱王，你想過後果沒有？」
「您說。」
「楚明帝現在對咱們是忌憚，但還沒到發了瘋非要弄死咱們的地步。鐵門關那仗打完三年了，他沒再派兵來，為什麼？因為他覺得嶺南窮山惡水不值當，花十萬大軍的錢去打一塊不毛之地，划不來。」
晏守疆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手指點了點京城的位置。
「但你要是稱王了，性質就變了。那不叫占山為匪了，那叫裂土分疆。他就算再窩囊，面子上也兜不住。他會被朝中那幫人逼著發兵，不管劃不划算都得來打你。」
秦朗皺了皺眉。
「將軍的意思是不稱王？」
「我的意思是別把楚明帝逼到牆角。」晏守疆回頭看了秦朗一眼，「狗急了還跳牆呢，何況一個坐擁天下的皇帝。」
林墨想了想開口。
「晏老將軍說得有道理，但屬下有個疑問。咱們不稱王，朝廷就不來打了？」
「至少不會是傾國之力。」晏守疆坐回椅子上，「三萬人來咱們打得過，十萬人來呢？二十萬呢？」
林墨沒接話了。
議事廳安靜了好一陣，只有晏南星發出輕微聲響。
秦朗打破沉默。
「大小姐，您拿主意吧。」
晏南星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背對著三人看了好一陣。
「爹說得對。」
秦朗和林墨對視了一眼。
「稱王太扎眼了。」晏南星轉過身來，一手撐著桌沿，「但不稱也不行，外面的人看咱們就是一幫沒名分的泥腿子，做生意談外交都矮人三分。」
「那怎麼辦？」
「折中，不稱王，稱公。」
林墨眨了兩下眼。
「嶺南公？」
「對。」晏南星回到座位上坐下來，「公這個字，比王低一檔，但比什麼軍府將軍之類的高出一大截。對外夠用了，占城和真臘那邊發國書管用，商人簽契約也有個正經的政權名頭。對朝廷嘛……」
她把兩條腿翹上桌角。
「公不是王。王是要取天下的，公只是割據一方。楚明帝看到這個稱號，心裡雖然不痛快，但不至於覺得我要跟他搶龍椅。他的注意力就不會全壓在嶺南身上。」
晏守疆端茶的手頓了一拍，看了女兒兩眼。
秦朗拍了下大腿。
「屬下明白了，這是給朝廷留個台階下，讓他們覺得咱們只是割據自保，不是要造反。」
「差不多。」晏南星看著天花板，「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咱們的兵已經練出來了，糧已經囤夠了，盟友已經拉滿了。到那時候再稱王也不遲。」
林墨把方才攤開的文書收起來，換了張空白紙開始重新記。
「那典禮呢？要不要辦？」
「辦。」晏南星把腿從桌上收回來坐正了，「大辦特辦，全軍受閱，百姓觀禮。讓所有人知道嶺南換天了。」
「什麼時候？」
「下個月十五，秋收剛過，糧倉滿的，百姓心情好。」
林墨刷刷地寫著，秦朗已經開始在腦子裡排兵布陣的儀式了。
晏守疆喝完了碗裡的茶，放下碗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帘子邊上停了步，回頭看了女兒一眼。
「南星，嶺南公也好，嶺南王也好，名號是給別人看的。真正要緊的是你手裡那把刀夠不夠快，身後那些人夠不夠忠。」
「爹放心。」晏南星沖他笑了笑，「刀夠快，人夠忠，剩下的都是時間問題。」
晏守疆點了下頭出去了。
帳里剩三人，林墨抬頭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大小姐，國號呢？嶺南公總得有個政權名號吧？」
「暫時不設國號。」晏南星站起來拍了拍手，「就叫嶺南公府，簡單明了。等哪天真要改朝換代了，再起個響亮的。」
「行，屬下回去準備典禮方案。」
「林墨。」
「嗯？」
「典禮那天給全城百姓免三天稅，順便開幾桌流水席，讓老百姓跟著樂呵樂呵。花不了幾個錢，民心買得到。」
林墨笑了一聲應下來出去了。
秦朗也跟著起身，走到帘子邊上回了句。
「大小姐，您那身紅甲是不是該讓人擦亮了？」
「你提醒我了，回頭讓青棠找出來看看還合不合身，三年沒穿了。」
晏南星說這話的時候是三年前，如今坐在議事廳里翻著這三年的總帳冊，她覺得這話說得還不夠狠。
嶺南三州在冊人口突破了八十萬，常備軍三萬五千人，後備民兵兩萬餘，商稅收入比三年前翻了十二倍，南洋航線穩定運營一年六趟，赤水河上的石橋成了商隊必經之路。
方正清把最後一本冊子遞過來的時候，秦朗站在門邊等了好一陣，見她擱下冊子才開口。
「大小姐，人都到齊了。」
「進來吧。」
秦朗側身讓開，林墨跟在後面進了議事廳，兩人各自找了位子坐下。
晏守疆最後一個進來，手裡端著茶碗，在主位旁邊的椅子上坐了，沒吭聲。
晏南星把那本總帳冊往桌中間一推。
「都看過了？」
「看過了。」秦朗點頭。
林墨也應了一聲。
晏南星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三人臉上轉了一圈。
「那我問個事，嶺南現在算什麼？」
林墨接得快：「名義上還是大楚治下的流放地，實際上嘛……」
「實際上朝廷的政令過不了鐵門關。」秦朗把話接過來，「咱們自己收稅，自己練兵，自己審案，自己修路。連南洋那邊的國家都管您叫嶺南王了。」
「所以問題來了。」晏南星看著桌上的輿圖，「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咱們總不能一直頂著個流放犯的名頭跟人家談生意吧？」
林墨把茶碗擱下來，身子往前傾了傾。
「大小姐，屬下覺得時機到了。」
「什麼時機？」
「稱王。」
晏南星沒接話，眼珠子往她爹那邊瞟了一下。
晏守疆端著茶碗沒動，像是沒聽見。
秦朗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屬下也贊成，三萬五千常備軍，八十萬百姓，南洋兩國承認咱們的地位，荊州和蜀中暗地裡跟咱們通商。這個體量不稱王，外面的人反而看不起咱們。」
「怎麼個看不起法？」
「上個月占城來了個新使者，跟林墨談貿易的時候一直管咱們叫嶺南軍府。」秦朗撇了撇嘴，「軍府算個什麼？說白了就是覺得咱們是一幫草頭兵占了塊地方。」
林墨補了一句：「商人那邊也有反饋，江南來的那些大商號，跟咱們簽契約的時候總要猶豫，說是怕朝廷秋後算帳。要是有個正式的名號在，他們的顧慮就少了大半。」
「稱王能解決這些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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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南星沒說話。
她轉頭看向一直沒開口的晏守疆。
「爹，你怎麼看？」
晏守疆把茶碗擱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蹭了兩下。
「稱王是早晚的事，但現在稱王，你想過後果沒有？」
「您說。」
「楚明帝現在對咱們是忌憚，但還沒到發了瘋非要弄死咱們的地步。鐵門關那仗打完三年了，他沒再派兵來，為什麼？因為他覺得嶺南窮山惡水不值當，花十萬大軍的錢去打一塊不毛之地，划不來。」
晏守疆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手指點了點京城的位置。
「但你要是稱王了，性質就變了。那不叫占山為匪了，那叫裂土分疆。他就算再窩囊，面子上也兜不住。他會被朝中那幫人逼著發兵，不管劃不划算都得來打你。」
秦朗皺了皺眉。
「將軍的意思是不稱王？」
「我的意思是別把楚明帝逼到牆角。」晏守疆回頭看了秦朗一眼，「狗急了還跳牆呢，何況一個坐擁天下的皇帝。」
林墨想了想開口。
「晏老將軍說得有道理，但屬下有個疑問。咱們不稱王，朝廷就不來打了？」
「至少不會是傾國之力。」晏守疆坐回椅子上，「三萬人來咱們打得過，十萬人來呢？二十萬呢？」
林墨沒接話了。
議事廳安靜了好一陣，只有晏南星發出輕微聲響。
秦朗打破沉默。
「大小姐，您拿主意吧。」
晏南星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背對著三人看了好一陣。
「爹說得對。」
秦朗和林墨對視了一眼。
「稱王太扎眼了。」晏南星轉過身來，一手撐著桌沿，「但不稱也不行，外面的人看咱們就是一幫沒名分的泥腿子，做生意談外交都矮人三分。」
「那怎麼辦？」
「折中，不稱王，稱公。」
林墨眨了兩下眼。
「嶺南公？」
「對。」晏南星回到座位上坐下來，「公這個字，比王低一檔，但比什麼軍府將軍之類的高出一大截。對外夠用了，占城和真臘那邊發國書管用，商人簽契約也有個正經的政權名頭。對朝廷嘛……」
她把兩條腿翹上桌角。
「公不是王。王是要取天下的，公只是割據一方。楚明帝看到這個稱號，心裡雖然不痛快，但不至於覺得我要跟他搶龍椅。他的注意力就不會全壓在嶺南身上。」
晏守疆端茶的手頓了一拍，看了女兒兩眼。
秦朗拍了下大腿。
「屬下明白了，這是給朝廷留個台階下，讓他們覺得咱們只是割據自保，不是要造反。」
「差不多。」晏南星看著天花板，「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咱們的兵已經練出來了，糧已經囤夠了，盟友已經拉滿了。到那時候再稱王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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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典禮呢？要不要辦？」
「辦。」晏南星把腿從桌上收回來坐正了，「大辦特辦，全軍受閱，百姓觀禮。讓所有人知道嶺南換天了。」
「什麼時候？」
「下個月十五，秋收剛過，糧倉滿的，百姓心情好。」
林墨刷刷地寫著，秦朗已經開始在腦子裡排兵布陣的儀式了。
晏守疆喝完了碗裡的茶，放下碗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帘子邊上停了步，回頭看了女兒一眼。
「南星，嶺南公也好，嶺南王也好，名號是給別人看的。真正要緊的是你手裡那把刀夠不夠快，身後那些人夠不夠忠。」
「爹放心。」晏南星沖他笑了笑，「刀夠快，人夠忠，剩下的都是時間問題。」
晏守疆點了下頭出去了。
帳里剩三人，林墨抬頭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大小姐，國號呢？嶺南公總得有個政權名號吧？」
「暫時不設國號。」晏南星站起來拍了拍手，「就叫嶺南公府，簡單明了。等哪天真要改朝換代了，再起個響亮的。」
「行，屬下回去準備典禮方案。」
「林墨。」
「嗯？」
「典禮那天給全城百姓免三天稅，順便開幾桌流水席，讓老百姓跟著樂呵樂呵。花不了幾個錢，民心買得到。」
林墨笑了一聲應下來出去了。
秦朗也跟著起身，走到帘子邊上回了句。
「大小姐，您那身紅甲是不是該讓人擦亮了？」
「你提醒我了，回頭讓青棠找出來看看還合不合身，三年沒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