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南洋來客
「你幫我聯繫幾個人，中原各州的地方官裡頭，有沒有對朝廷心懷不滿的？」
方正清把茶碗擱在桌面上，手指在碗沿上轉了一圈。
「不滿的多了去了。」
「挑幾個有實力的。」
「荊州刺史陳平，去年被朝廷削了三成軍費，心裡窩著火。蜀中轉運使劉坤，因為沒給蘇文淵送禮被卡了升遷三年。還有淮南那邊的一個糧道官，跟趙庸有私仇。」
「私仇最不牢靠。」晏南星搖了搖頭，「利益才牢靠。你先聯繫荊州和蜀中那兩個，別提結盟不結盟的，就說做生意。」
「做生意？」
「對，讓咱們的商隊從他們的地盤過，給他們抽一成過路費。他們拿了錢嘗到甜頭，後面的事就好談了。」
方正清想了想，點頭把這事記下來。
「那南洋呢？」
「南洋的事我另有安排。」晏南星從抽屜里翻出一封信，「蕭宴遲上個月派人去了占城和真臘，那邊有回信了。」
「怎麼說？」
「占城那邊的商人對咱們的鐵器和絲綢很感興趣，想派人來實地看看。真臘那邊更直接，說願意用香料和寶石換糧食。」
「糧食？他們缺糧？」
「真臘今年遭了水患，自己的稻米減產了三成。」晏南星把信紙折好塞回去，「他們那邊盛產的香料和寶石在中原能賣天價，換給咱們之後走海路轉手，利潤翻五倍不止。」
方正清搓了搓手指：「大小姐打算怎麼跟他們談？」
「讓他們派人來。」晏南星站起來活動了兩下脖子，「方先生，你幫我擬一份正式的邀函，用嶺南王的名義發出去。」
「嶺南王？」方正清抬頭看了她一眼，「大小姐這是要正式用這個稱號了？」
「對外嘛，總得有個像樣的名頭。」晏南星一臉無所謂，「不然人家使者來了，拜見誰？一個流放犯？」
方正清笑了一聲把這事應下來，拿著草稿出去了。
半個月後，占城的使團先到了。
一行七人坐著商船從南洋繞過來，在嶺安城南邊的碼頭上了岸，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商人，叫阮光遠，滿臉皺紋，一雙眼睛精明得跟猴似的。
林墨負責接待，把人安頓在城東新修的外事館裡。
第二天上午晏南星在議事廳見了他們。
阮光遠進門的時候掃了一圈屋裡的布置，新漆的桌椅和嶄新的茶具讓他的視線多停了兩息。
「小人阮光遠，代占城國主向嶺南王殿下問安。」
「坐吧阮先生，不必多禮。」晏南星坐在主位上，手邊擺著果脯碟子和茶壺，打扮倒是隨意，但身後站著的兩排鐵甲親衛讓整個廳堂的氣勢壓得很足。
阮光遠坐下來，端茶喝了一口，目光在晏南星臉上轉了轉。
「王殿下比小人想像的年輕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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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不礙事，能做生意就行。」晏南星直截了當，「阮先生這趟來，想看什麼？」
「小人受國主之託，想看看貴方的鐵器和絲綢成色。」阮光遠從袖口摸出一份清單遞過去，「這是小人帶來的貨樣單子，占城這邊能出的貨都在上面了。」
晏南星接過來掃了一眼遞給旁邊的林墨。
「林墨，明天帶阮先生去冶煉坊和織坊轉一圈。」
「屬下安排。」
「阮先生，我先問你幾個事。」晏南星把果脯碟子往前推了推示意他隨便吃，「占城到嶺南的海路順風走幾天？」
「順風七天，逆風十天上下。」
「一年能跑幾趟？」
「避開颱風季的話，一年六趟沒問題。」
「六趟。」晏南星在心裡算了算，「運量呢？你們最大的商船一趟能裝多少？」
「一趟三百石左右的貨，這還是大船。」
「太少了。」晏南星搖了搖頭，「阮先生，我有個提議。」
「殿下請說。」
「咱們合資造大船，運量翻三倍，利潤對半分。」
阮光遠端茶的手停了。
「合資造船？」
「我出木料和工匠，你出熟悉海路的水手和領航人。」晏南星掰著手指頭算，「一艘千石大船，造價我承擔六成你承擔四成，跑出來的利潤五五分。」
阮光遠把茶碗放下來，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幾下。
「殿下這個提議倒是大方，只是……小人需要回去稟報國主才能定奪。」
「當然，生死不急在這一時半刻。」晏南星往椅背上靠了靠，「但阮先生你自己心裡有數，大楚朝廷對南洋的海禁越來越緊，以後你們想跟中原做生意，能走的路只有嶺南這一條。」
阮光遠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話說得客氣，但裡頭的意思很硬。
「殿下說的是。」阮光遠笑了笑，「那小人先看看貴方的冶煉坊和織坊，回去之後儘快給殿下答覆。」
「好，林墨全程陪著你，有什麼需要直接跟他說。」
阮光遠帶著隨從跟林墨出去了，議事廳里剩下晏南星和方正清兩人。
方正清等人走遠了才開口。
「大小姐，您這是要把南洋商路徹底握在手裡。」
「不光是商路，「占城和真臘承認咱們的地位，就等於在南邊多了兩個友邦。萬一朝廷從海上來打，這兩家至少不會幫朝廷。」
「大小姐想簽互不侵犯條約？」
「條約是虛的，利益捆綁才是實的。」晏南星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碼頭上忙碌的人影，「他們的船走咱們的港口，咱們的貨走他們的市場，雙方的錢袋子系在一條繩上，誰也不會輕易翻臉。」
方正清把這話琢磨了兩遍，點了點頭。
「那中原那邊呢？荊州的陳平回信了。」
「怎麼說？」
「說願意讓咱們的商隊借道，過路費按貨值半成收。」
「半成？」晏南星轉過身來笑了一聲，「他倒是客氣。行，先答應他，讓第一批貨走起來。只要他嘗到甜頭，後面的事水到渠成。」
「蜀中那邊還沒回音。」
「不急，讓他再觀望觀望。」晏南星回到桌前坐下來，「等荊州那條線跑順了，蜀中的人自己就坐不住了。」
方正清收了筆記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的時候晏南星又叫住了他。
「方先生。」
「大小姐還有什麼吩咐？」
「你覺得咱們現在像什麼？」
方正清回過頭來想了想。
「像一張網，正在一根一根地往外牽線。」
「對。」晏南星看著桌上那張鋪開的輿圖，手指從嶺南往北劃到荊州，又往南劃到占城，「等這張網織完了，天下有一半的利益從咱們手裡過。到那時候不用咱們去打，朝廷自己就會塌。」
方正清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走了。
帳里安靜下來，外面傳來碼頭上卸貨的吆喝聲和新路上馬車滾過石板的隆隆響動。
晏南辰從外面跑進來，手裡舉著一封新到的信。
「姐，蕭宴遲的信，說真臘那邊正式同意簽互市契約了，下個月派使者來嶺安。」
晏南星接過信看了兩眼，嘴角彎了彎。
「回他一封，就說嶺南歡迎遠客，讓他幫忙安排真臘使者走聽風閣的安全航線過來。」
「就這？」
「再加一句。」
「什麼？」
晏南辰嘴角抽了一下，低頭寫去了。
晏南星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外頭的錘打聲和人聲遠遠近近地傳進來，整個嶺南像一台上了發條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在轉動。
她閉眼之前嘟囔了一句。
「打天下不能只靠刀子，還得靠銀子和朋友。讓更多的人站在咱們這一邊，朝廷就是孤家寡人。」
方正清把茶碗擱在桌面上，手指在碗沿上轉了一圈。
「不滿的多了去了。」
「挑幾個有實力的。」
「荊州刺史陳平，去年被朝廷削了三成軍費，心裡窩著火。蜀中轉運使劉坤，因為沒給蘇文淵送禮被卡了升遷三年。還有淮南那邊的一個糧道官，跟趙庸有私仇。」
「私仇最不牢靠。」晏南星搖了搖頭，「利益才牢靠。你先聯繫荊州和蜀中那兩個，別提結盟不結盟的，就說做生意。」
「做生意？」
「對，讓咱們的商隊從他們的地盤過，給他們抽一成過路費。他們拿了錢嘗到甜頭，後面的事就好談了。」
方正清想了想，點頭把這事記下來。
「那南洋呢？」
「南洋的事我另有安排。」晏南星從抽屜里翻出一封信，「蕭宴遲上個月派人去了占城和真臘，那邊有回信了。」
「怎麼說？」
「占城那邊的商人對咱們的鐵器和絲綢很感興趣，想派人來實地看看。真臘那邊更直接，說願意用香料和寶石換糧食。」
「糧食？他們缺糧？」
「真臘今年遭了水患，自己的稻米減產了三成。」晏南星把信紙折好塞回去，「他們那邊盛產的香料和寶石在中原能賣天價，換給咱們之後走海路轉手，利潤翻五倍不止。」
方正清搓了搓手指：「大小姐打算怎麼跟他們談？」
「讓他們派人來。」晏南星站起來活動了兩下脖子，「方先生，你幫我擬一份正式的邀函，用嶺南王的名義發出去。」
「嶺南王？」方正清抬頭看了她一眼，「大小姐這是要正式用這個稱號了？」
「對外嘛，總得有個像樣的名頭。」晏南星一臉無所謂，「不然人家使者來了，拜見誰？一個流放犯？」
方正清笑了一聲把這事應下來，拿著草稿出去了。
半個月後，占城的使團先到了。
一行七人坐著商船從南洋繞過來，在嶺安城南邊的碼頭上了岸，領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商人，叫阮光遠，滿臉皺紋，一雙眼睛精明得跟猴似的。
林墨負責接待，把人安頓在城東新修的外事館裡。
第二天上午晏南星在議事廳見了他們。
阮光遠進門的時候掃了一圈屋裡的布置，新漆的桌椅和嶄新的茶具讓他的視線多停了兩息。
「小人阮光遠，代占城國主向嶺南王殿下問安。」
「坐吧阮先生，不必多禮。」晏南星坐在主位上，手邊擺著果脯碟子和茶壺，打扮倒是隨意，但身後站著的兩排鐵甲親衛讓整個廳堂的氣勢壓得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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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受國主之託，想看看貴方的鐵器和絲綢成色。」阮光遠從袖口摸出一份清單遞過去，「這是小人帶來的貨樣單子，占城這邊能出的貨都在上面了。」
晏南星接過來掃了一眼遞給旁邊的林墨。
「林墨，明天帶阮先生去冶煉坊和織坊轉一圈。」
「屬下安排。」
「阮先生，我先問你幾個事。」晏南星把果脯碟子往前推了推示意他隨便吃，「占城到嶺南的海路順風走幾天？」
「順風七天，逆風十天上下。」
「一年能跑幾趟？」
「避開颱風季的話，一年六趟沒問題。」
「六趟。」晏南星在心裡算了算，「運量呢？你們最大的商船一趟能裝多少？」
「一趟三百石左右的貨，這還是大船。」
「太少了。」晏南星搖了搖頭，「阮先生，我有個提議。」
「殿下請說。」
「咱們合資造大船，運量翻三倍，利潤對半分。」
阮光遠端茶的手停了。
「合資造船？」
「我出木料和工匠，你出熟悉海路的水手和領航人。」晏南星掰著手指頭算，「一艘千石大船，造價我承擔六成你承擔四成，跑出來的利潤五五分。」
阮光遠把茶碗放下來，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幾下。
「殿下這個提議倒是大方，只是……小人需要回去稟報國主才能定奪。」
「當然，生死不急在這一時半刻。」晏南星往椅背上靠了靠，「但阮先生你自己心裡有數，大楚朝廷對南洋的海禁越來越緊，以後你們想跟中原做生意，能走的路只有嶺南這一條。」
阮光遠的眼皮跳了一下。
這話說得客氣，但裡頭的意思很硬。
「殿下說的是。」阮光遠笑了笑，「那小人先看看貴方的冶煉坊和織坊，回去之後儘快給殿下答覆。」
「好，林墨全程陪著你，有什麼需要直接跟他說。」
阮光遠帶著隨從跟林墨出去了，議事廳里剩下晏南星和方正清兩人。
方正清等人走遠了才開口。
「大小姐，您這是要把南洋商路徹底握在手裡。」
「不光是商路，「占城和真臘承認咱們的地位，就等於在南邊多了兩個友邦。萬一朝廷從海上來打，這兩家至少不會幫朝廷。」
「大小姐想簽互不侵犯條約？」
「條約是虛的，利益捆綁才是實的。」晏南星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碼頭上忙碌的人影，「他們的船走咱們的港口，咱們的貨走他們的市場，雙方的錢袋子系在一條繩上，誰也不會輕易翻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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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中原那邊呢？荊州的陳平回信了。」
「怎麼說？」
「說願意讓咱們的商隊借道，過路費按貨值半成收。」
「半成？」晏南星轉過身來笑了一聲，「他倒是客氣。行，先答應他，讓第一批貨走起來。只要他嘗到甜頭，後面的事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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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正清收了筆記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的時候晏南星又叫住了他。
「方先生。」
「大小姐還有什麼吩咐？」
「你覺得咱們現在像什麼？」
方正清回過頭來想了想。
「像一張網，正在一根一根地往外牽線。」
「對。」晏南星看著桌上那張鋪開的輿圖，手指從嶺南往北劃到荊州，又往南劃到占城，「等這張網織完了，天下有一半的利益從咱們手裡過。到那時候不用咱們去打，朝廷自己就會塌。」
方正清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走了。
帳里安靜下來，外面傳來碼頭上卸貨的吆喝聲和新路上馬車滾過石板的隆隆響動。
晏南辰從外面跑進來，手裡舉著一封新到的信。
「姐，蕭宴遲的信，說真臘那邊正式同意簽互市契約了，下個月派使者來嶺安。」
晏南星接過信看了兩眼，嘴角彎了彎。
「回他一封，就說嶺南歡迎遠客，讓他幫忙安排真臘使者走聽風閣的安全航線過來。」
「就這？」
「再加一句。」
「什麼？」
晏南辰嘴角抽了一下，低頭寫去了。
晏南星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外頭的錘打聲和人聲遠遠近近地傳進來，整個嶺南像一台上了發條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在轉動。
她閉眼之前嘟囔了一句。
「打天下不能只靠刀子，還得靠銀子和朋友。讓更多的人站在咱們這一邊，朝廷就是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