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律法面前無貴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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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年時間,夠我把嶺南變成鐵桶了。到時候不管誰來,啃都啃不動。」

  這話說出去不到一個月,晏南星就發現光有兵有糧還不夠,還得有規矩。

  起因是嶺安城東門的一樁命案。

  方正清一大早就來了中軍帳,手裡攥著一份狀紙,臉色比冬天的天還陰沉。

  「大小姐,出事了。」

  「誰死了?」晏南星正蹲在桌前翻帳本,頭都沒抬。

  「城東布莊的掌柜女兒,十五歲,昨夜被人糟蹋了。」

  晏南星翻帳本的手停了。

  「誰幹的?」

  「騎兵營的一個百夫長,叫馬虎。跟了阿骨勒三年的老兵,鐵門關那仗還立過功。」

  晏南星把帳本合上擱到一邊,站起來走到帳門口。

  外頭天還沒全亮,巡邏隊的腳步聲從遠處傳過來。

  「人抓了沒有?」

  「抓了,就關在營里。」方正清走過來站在她身後,聲音壓得低,「但問題是阿骨勒的人不服氣,說馬虎是戰功赫赫的老兵,為了一個民女不至於……」

  「不至於什麼?」

  方正清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晏南星轉過身來看著他。

  「方先生,我問你一件事。」

  「大小姐請講。」

  「咱們打朝廷,打的是什麼?」

  方正清想了想:「打的是暴政。」

  「暴政是什麼?是楚明帝一個人壞嗎?」

  「不是,是整套制度爛了。」

  「對。」晏南星走回桌前坐下來,「權貴欺壓百姓沒人管,當兵的糟蹋平民沒人問,有功之臣就能為所欲為。這不就是大楚那套嗎?」

  方正清沉默了兩息。

  「大小姐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該殺殺該罰罰,誰來求情都沒用,但光判一個案子不夠,規矩得立起來。」

  「大小姐想建公堂?」

  「不光是公堂。」晏南星從抽屜里翻出一疊早就寫好的紙遞過去,「你看看這個。」

  方正清接過來翻了幾頁,眉頭越挑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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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律法?」

  「嶺南律,我擬了個草稿,你幫我補細節。」晏南星靠在椅背上,兩手抱在腦後,「核心就一條,律法面前不分軍民,不分貴賤,犯了事一律按條文處置。」

  「大小姐,這個想法屬下舉雙手贊成。」方正清把紙放下來,斟酌著措辭,「但有一樁難處。」

  「說。」

  「軍中的人會覺得自己拿命拼來的功勞不值錢了,寒了將士們的心怎麼辦?」

  「功是功,過是過,不能拿功抵過,立功的時候該賞賞,犯法的時候該罰罰。兩碼事,不能攪在一起算。」

  方正清點了點頭把那疊紙揣好。

  「那馬虎這案子……」

  「今天就審。」晏南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碎渣,「公開審,讓全城百姓都來看。」

  「阿骨勒那邊……」

  「我去跟他說。」

  晏南星出了帳走到騎兵營的時候阿骨勒正在餵馬,看見她過來把草料往地上一擱,幾步迎了上來。

  「大小姐,馬虎那事我聽說了,屬下教導無方……」

  「阿骨勒,你跟我說實話。」晏南星站在他面前,個頭比他矮了一截,但那雙眼睛往上一抬,阿骨勒的脊背不自覺地就直了。

  「那姑娘今年十五,跟你女兒差不多大吧?」

  阿骨勒的嘴動了動,沒出聲。

  「換成你女兒被人這麼糟蹋了,你覺得一句戰功赫赫能交代過去?」

  阿骨勒低下頭,拳頭攥了攥又鬆開。

  「大小姐,屬下沒那個意思,屬下只是怕弟兄們寒心……」

  「寒心?」晏南星看著他,「阿骨勒,咱們嶺南靠什麼立足的?」

  「靠大小姐。」


  阿骨勒沉了好一陣,點了頭。

  「大小姐說怎麼辦就怎麼辦,屬下沒意見。」

  「今天下午公開審判,你帶馬虎到城中廣場。」

  「屬下領命。」

  下午未時,嶺安城中心廣場圍得水泄不通。

  晏南星沒穿甲,一身素色長裙坐在臨時搭起來的公堂主位上,左手邊是方正清執筆記錄,右手邊站著兩排持刀親衛。

  馬虎被兩個兵押著跪在堂下,身上的甲卸了,五花大綁。

  布莊掌柜帶著女兒跪在另一邊,那姑娘低著頭,肩膀一直在抖。

  圍觀的百姓擠了好幾圈,里三層外三層,連街對面的茶樓二樓都趴滿了人。

  「馬虎,你知道自己犯了什麼事嗎?」晏南星的聲音不高,但廣場安靜得針落可聞。

  「小的……小的喝多了。」馬虎把頭埋得很低。

  「喝多了就能糟蹋人家姑娘?」

  馬虎沒吭聲。

  「方先生,按嶺南律第十七條,強占民女者當如何處置?」

  方正清翻開手邊新訂好的律冊,念了一段:「強占良家子女者,杖一百,削職為民,沒收全部家產賠償受害者。情節嚴重者斬。」

  馬虎的身子晃了一下。

  「大小姐,小的跟了阿骨勒將軍三年,鐵門關那仗小的砍了十幾個人……」

  「功是功,過是過。」晏南星看著他,語氣跟聊天似的,「你砍的那十幾個人跟這姑娘有什麼關係?」

  馬虎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了。

  人群里有人開始小聲議論,聲音越來越大。

  「南星王真的要罰自己人?」

  「罰了才是好的,不然咱們跟朝廷那幫兵有什麼兩樣?」

  晏南星從主位上站起來,朝圍觀的百姓掃了一圈。

  「今天這個案子所有人都看著,我把話說在前頭。」

  廣場安靜了。

  「在嶺南,不管你是當兵的還是種地的,不管你是立過功的還是剛來的,犯了法一樣處置。這條規矩從今天起生效,誰犯誰死,沒有例外。」

  說完她坐回去。

  「杖一百,削去軍職,家產全部賠償受害姑娘。行刑。」

  兩個行刑的兵架著板子上來,馬虎趴在地上,板子落下去的聲音一下一下在廣場裡迴響。

  沒有人再替他求情。

  一百板子打完馬虎已經昏了過去,被人拖了下去。

  布莊掌柜拉著女兒跪在地上磕頭,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起來吧。」晏南星擺了擺手,「以後有人欺負你們就來公堂告狀,誰都一樣判。」

  掌柜帶著女兒退下去了,圍觀的人群開始散去,但議論聲反而更大了。

  方正清收好律冊走到晏南星旁邊,壓著嗓子說了句。

  「大小姐,今天這一出比十道安民告示都管用。」

  「一個馬虎不夠。」晏南星站起來活動了兩下肩膀,「公堂要建起來,嶺南三州每個縣都要設,審案的人不能是軍隊的人,得單獨選。」

  「屬下回去就擬方案。」

  「方先生。」

  「嗯?」

  「選出來的人,膽子得大,誰的面子都不給。」

  方正清笑了一聲:「跟大小姐您似的?」

  「比我狠才行。」晏南星往回走,「我還護短呢,審案的人不能護任何人。」

  傍晚的時候青棠來回話,說城裡茶館酒樓到處都在談今天的事,百姓對晏家的風評又上了一個台階。

  晏南星聽完沒什麼表示,只問了一句。

  「那姑娘怎麼樣了?」

  「方先生安排人送了賠償銀子過去,又讓城裡的醫婆去看過了,身子沒什麼大礙。」

  「心裡的傷可不是銀子能治的。」晏南星把碟子推到一邊,「讓方先生的人多關照著些,別讓人議論那姑娘。」

  「屬下明白。」

  晏南辰這時候從外面跑進來,手裡卷著一張紙。

  「姐,周老頭那邊催你了,說嶺安到南縣的路什麼時候修,他等著運鐵礦呢。」

  晏南星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是一份粗糙的路線圖。

  「路的事我正要跟你說,明天把老工匠叫來,咱們該修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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