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嶺南新政
「傳蘇文淵。」
這三個字落地之後發生了什麼，晏南星不關心。她關心的是手裡這份嶺南三州的田畝清冊，上面的數字比她預想的還難看。
「方先生，荒地這麼多？」
方正清坐在對面捧著茶碗，把那份清冊從她手裡抽過來翻了翻。
「大小姐，嶺南三州加起來登記在冊的耕地不到八萬畝，其中一大半還是山地梯田，產量低得可憐。真正能種糧食的平坦水田不超過三萬畝。」
「三萬畝養五十萬人？」
「養不了。」方正清把清冊擱下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所以屬下的建議是開荒。鐵門關那場仗之後朝廷兩年內不會再來，這兩年時間拿來種地剛剛好。」
「人手夠嗎？」
「新收編的那六千多降兵加上原來的流民，壯勞力有的是。關鍵是分地。」方正清抬頭看著她，「大小姐，您打算怎麼分？」
晏南星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是嶺安城新修的主街，賣早點的攤販已經支起了棚子。
「均田。」
「怎麼個均法？」
「每戶按人頭分，一口人五畝，上限三十畝。新開荒的地三年免稅，三年後按收成交一成公糧。」
方正清的茶碗停在嘴邊懸了一息，然後放下來。
「大小姐，您知道這個政策推出去之後，那些跟著咱們打天下的老兄弟會怎麼想？」
「你是說趙鐵牛那幫人會覺得自己流血拼命卻跟種地的分一樣多？」
「差不多這個意思。」
「所以軍功田另算。」晏南星轉過身來，「立過戰功的在均田之外另加軍功田，等級越高田越多。但有一條，軍功田不許買賣不許兼併，人死了田收回。」
方正清想了想點了頭：「這倒是堵了日後世家大族兼併土地的路。」
「本來就是為了這個。」晏南星回到桌前坐下來，「大楚怎麼亡的？土地全在世家手裡，百姓沒地種沒飯吃，逼急了就造反。我不想把同樣的路再走一遍。」
「那商稅呢？」
「商人進出嶺南三州，按貨值抽一成。不設厘卡不設路卡，只在城門口收一次。想做生意的來，不想做的滾。」
方正清把這些記在隨身的本子上，寫完之後抬頭。
「還有一件事得提，教育。」
「書院的事我跟林墨商量過了。」晏南星從抽屜里翻出一份被折了好幾道的紙，展開來鋪在桌上，「嶺安城辦一個總院，下面三州各設分院，不收束脩，八歲以上不論男女都能入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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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正清的筆停了：「不論男女？」
「怎麼，方先生覺得不妥？」
「倒不是不妥。」方正清摸了摸下巴上那撮短須，「只是這事傳出去怕是要被外面的人罵咱們有傷風化。」
「罵唄。」晏南星一臉無所謂，「反正他們也不是第一天罵了。朝廷那邊管我叫逆賊，世家管我叫妖女，多一個有傷風化也不差什麼。」
方正清笑了一聲沒再說這個話題。
門外傳來腳步聲，晏南辰探頭進來。
「姐，林墨那邊建書院的預算出來了，還有周老頭說冶煉坊擴建的圖紙也畫好了，你看哪個先？」
「都拿進來。」
晏南辰抱了一摞東西進來堆在桌角上，方正清起身幫忙歸整了一下。
「姐，還有件事。」
「說。」
「南縣那邊的集市這個月人流翻了一番，青棠說好幾撥外地商人在打聽從海路進貨的事，看著像是江南那邊的人。」
「江南商人敢來嶺南做生意了？」
「鐵門關那仗打完之後，朝廷對嶺南的海上封鎖名存實亡。」方正清在旁邊插了句嘴，「那些商人都是無利不起早的，他們來了說明嶺南的利潤已經大到值得他們冒政治風險了。」
晏南星翻著預算冊子，嘴角微微翹了翹。
「好事。讓他們來，來得越多越好。商路通了，錢就活了，有錢就能養兵養學養工坊。」
「那要不要設個商會之類的東西管一管？」晏南辰湊過來問。
「設。讓林墨擬個章程出來，商會由官府監管但不直接插手，給商人一個合法身份和交易保障就行了。」
「好，我去跟他說。」
晏南辰跑了之後方正清也告辭出去了，帳里剩晏南星一個人對著滿桌子的冊子和圖紙。
她一份一份地翻完，天都黑透了，帳里的油燈換了兩回燈芯。
擱下最後一本冊子的時候，她靠在椅背上閉了一陣眼睛。
外面傳來巡邏隊走過的腳步聲，混著遠處鐵匠坊叮叮噹噹的錘打聲。嶺南的夜不再是以前那種死氣沉沉的寂靜了，到處都有人在忙活。
青棠從外面掀簾進來，手裡端著碗熱湯。
「大小姐，該歇了。」
「放那兒吧。」晏南星接過碗喝了一口，「青棠，城門口今天進出多少人？」
「屬下統計過了，入城一千二百餘人，出城八百餘人。比上個月同天多了三成。」
「三成。」晏南星把湯碗擱下來，「半年前咱們剛到嶺南的時候，整個嶺安城加起來不到兩萬人，你知道現在有多少？」
「十五萬。」晏南星看著帳頂，那雙眼裡有一種很慢很慢的笑意浮上來，「再過兩年，五十萬不是問題。」
「大小姐，外面的百姓已經開始叫您南星王了，您知道吧？」
晏南星頓了一下。
「誰先叫的？」
「說不清了，大概是鐵門關那仗之後傳開的。」青棠蹲在旁邊撥了撥燈芯讓火亮些，「屬下在集市上走了一圈，賣菜的賣布的嘴裡都這麼叫。」
「隨他們叫去。」晏南星把身子往椅背里陷了陷，語氣淡得像說別人的事。
「大小姐不在意？」
「在意什麼？名號是虛的，手裡有糧有兵有人才是實的，青棠，等這塊地方真正富起來了，我稱不稱王都不重要，他們過得好就行。」
青棠看著她笑了笑沒接話。
帳外的錘打聲還在繼續，一下一下的，節奏穩當，跟這座新城的脈搏似的永不停歇。
晏南星把燈撥暗了些準備歇下，閉眼之前嘟囔了一句。
「兩年時間，夠我把嶺南變成鐵桶了。到時候不管誰來，啃都啃不動。」
這三個字落地之後發生了什麼，晏南星不關心。她關心的是手裡這份嶺南三州的田畝清冊，上面的數字比她預想的還難看。
「方先生，荒地這麼多？」
方正清坐在對面捧著茶碗，把那份清冊從她手裡抽過來翻了翻。
「大小姐，嶺南三州加起來登記在冊的耕地不到八萬畝，其中一大半還是山地梯田，產量低得可憐。真正能種糧食的平坦水田不超過三萬畝。」
「三萬畝養五十萬人？」
「養不了。」方正清把清冊擱下來，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所以屬下的建議是開荒。鐵門關那場仗之後朝廷兩年內不會再來，這兩年時間拿來種地剛剛好。」
「人手夠嗎？」
「新收編的那六千多降兵加上原來的流民，壯勞力有的是。關鍵是分地。」方正清抬頭看著她，「大小姐，您打算怎麼分？」
晏南星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外面是嶺安城新修的主街，賣早點的攤販已經支起了棚子。
「均田。」
「怎麼個均法？」
「每戶按人頭分，一口人五畝，上限三十畝。新開荒的地三年免稅，三年後按收成交一成公糧。」
方正清的茶碗停在嘴邊懸了一息，然後放下來。
「大小姐，您知道這個政策推出去之後，那些跟著咱們打天下的老兄弟會怎麼想？」
「你是說趙鐵牛那幫人會覺得自己流血拼命卻跟種地的分一樣多？」
「差不多這個意思。」
「所以軍功田另算。」晏南星轉過身來，「立過戰功的在均田之外另加軍功田，等級越高田越多。但有一條，軍功田不許買賣不許兼併，人死了田收回。」
方正清想了想點了頭：「這倒是堵了日後世家大族兼併土地的路。」
「本來就是為了這個。」晏南星回到桌前坐下來，「大楚怎麼亡的？土地全在世家手裡，百姓沒地種沒飯吃，逼急了就造反。我不想把同樣的路再走一遍。」
「那商稅呢？」
「商人進出嶺南三州，按貨值抽一成。不設厘卡不設路卡，只在城門口收一次。想做生意的來，不想做的滾。」
方正清把這些記在隨身的本子上，寫完之後抬頭。
「還有一件事得提，教育。」
「書院的事我跟林墨商量過了。」晏南星從抽屜里翻出一份被折了好幾道的紙，展開來鋪在桌上，「嶺安城辦一個總院，下面三州各設分院，不收束脩，八歲以上不論男女都能入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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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正清的筆停了：「不論男女？」
「怎麼，方先生覺得不妥？」
「倒不是不妥。」方正清摸了摸下巴上那撮短須，「只是這事傳出去怕是要被外面的人罵咱們有傷風化。」
「罵唄。」晏南星一臉無所謂，「反正他們也不是第一天罵了。朝廷那邊管我叫逆賊，世家管我叫妖女，多一個有傷風化也不差什麼。」
方正清笑了一聲沒再說這個話題。
門外傳來腳步聲，晏南辰探頭進來。
「姐，林墨那邊建書院的預算出來了，還有周老頭說冶煉坊擴建的圖紙也畫好了，你看哪個先？」
「都拿進來。」
晏南辰抱了一摞東西進來堆在桌角上，方正清起身幫忙歸整了一下。
「姐，還有件事。」
「說。」
「南縣那邊的集市這個月人流翻了一番，青棠說好幾撥外地商人在打聽從海路進貨的事，看著像是江南那邊的人。」
「江南商人敢來嶺南做生意了？」
「鐵門關那仗打完之後，朝廷對嶺南的海上封鎖名存實亡。」方正清在旁邊插了句嘴，「那些商人都是無利不起早的，他們來了說明嶺南的利潤已經大到值得他們冒政治風險了。」
晏南星翻著預算冊子，嘴角微微翹了翹。
「好事。讓他們來，來得越多越好。商路通了，錢就活了，有錢就能養兵養學養工坊。」
「那要不要設個商會之類的東西管一管？」晏南辰湊過來問。
「設。讓林墨擬個章程出來，商會由官府監管但不直接插手，給商人一個合法身份和交易保障就行了。」
「好，我去跟他說。」
晏南辰跑了之後方正清也告辭出去了，帳里剩晏南星一個人對著滿桌子的冊子和圖紙。
她一份一份地翻完，天都黑透了，帳里的油燈換了兩回燈芯。
擱下最後一本冊子的時候，她靠在椅背上閉了一陣眼睛。
外面傳來巡邏隊走過的腳步聲，混著遠處鐵匠坊叮叮噹噹的錘打聲。嶺南的夜不再是以前那種死氣沉沉的寂靜了，到處都有人在忙活。
青棠從外面掀簾進來，手裡端著碗熱湯。
「大小姐，該歇了。」
「放那兒吧。」晏南星接過碗喝了一口，「青棠，城門口今天進出多少人？」
「屬下統計過了，入城一千二百餘人，出城八百餘人。比上個月同天多了三成。」
「三成。」晏南星把湯碗擱下來，「半年前咱們剛到嶺南的時候，整個嶺安城加起來不到兩萬人，你知道現在有多少？」
「十五萬。」晏南星看著帳頂，那雙眼裡有一種很慢很慢的笑意浮上來，「再過兩年，五十萬不是問題。」
「大小姐，外面的百姓已經開始叫您南星王了，您知道吧？」
晏南星頓了一下。
「誰先叫的？」
「說不清了，大概是鐵門關那仗之後傳開的。」青棠蹲在旁邊撥了撥燈芯讓火亮些，「屬下在集市上走了一圈，賣菜的賣布的嘴裡都這麼叫。」
「隨他們叫去。」晏南星把身子往椅背里陷了陷，語氣淡得像說別人的事。
「大小姐不在意？」
「在意什麼？名號是虛的，手裡有糧有兵有人才是實的，青棠，等這塊地方真正富起來了，我稱不稱王都不重要，他們過得好就行。」
青棠看著她笑了笑沒接話。
帳外的錘打聲還在繼續，一下一下的，節奏穩當，跟這座新城的脈搏似的永不停歇。
晏南星把燈撥暗了些準備歇下，閉眼之前嘟囔了一句。
「兩年時間，夠我把嶺南變成鐵桶了。到時候不管誰來，啃都啃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