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敗報入京
「咱們至少有兩年的發展窗口，這兩年夠干很多事了。」
晏南星說這話的半個月後，韓忠帶著不到三千殘兵跌跌撞撞地回了京城。
他是被人扶著進的御書房，左肩上的箭傷還沒好利索，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窩凹得像兩個坑。
楚明帝坐在龍椅上看著他這副樣子，手裡的茶碗擱也不是端也不是。
「說。」
韓忠跪在地上，膝蓋磕在金磚上咚的一聲。
「臣有罪，三萬大軍折於鐵門關，臣帶回來的不到三千人。」
御書房裡安靜得連炭火爆裂的聲音都格外刺耳。
楚明帝那張浮腫的臉從青變到白再變到紫，變了三遍顏色才從嗓子裡擠出一個字。
「怎麼輸的。」
「鐵門關，中了埋伏。」韓忠把頭低下去貼著金磚，「臣帶前鋒五千人穿過關口出了南面，對方在崖頂埋了弩手，兩側地下藏了壕溝，騎兵從側翼包抄。五千人被堵在開闊地里射了一刻鐘，連個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楚明帝的手指扣著扶手，指節一下一下地用力。
「周奉安呢？」
「周帥的中軍在關北三十里外，臣潰退回去報信之後周帥當即下令後撤，沒有進關。」
「三萬人，你告訴朕只回來三千？」楚明帝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殿裡伺候的太監全縮了脖子。
「前鋒折損四千餘人，關道內死傷數千，潰退途中又折了數千。」韓忠沒抬頭，聲音幹得像砂紙磨在石頭上，「有八千餘人做了俘虜。」
「八千人被俘？」
「是。」
楚明帝猛地把手邊的茶碗砸了出去，碎片濺了韓忠一頭。
「八千人跪著投降？我大楚的兵連骨頭都軟了？」
韓忠沒吭聲，額頭貼在地磚上一動不動。他張了兩次嘴想解釋困在關道里抬頭就是弩箭根本沒有反抗餘地這件事，但到底沒說出口。
這時候殿門外太監又通報了一聲，趙庸急匆匆地進了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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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來的時候顯然已經知道了消息，臉色比韓忠還難看。
「陛下……」
「趙庸。」楚明帝的聲音冷得像正月的風，「你跟朕說的是什麼來著？幾千殘兵？破皮甲爛矛杆？」
趙庸撲通一聲跪下來：「陛下容稟，臣的細作確實親眼所見……」
「親眼所見？」楚明帝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走下兩級台階指著韓忠，「那朕問你，鐵門關崖頂上幾千架弩是你細作沒看見的？地下的壕溝是你細作沒看見的？一萬多精銳鐵甲兵是你細作沒看見的？」
趙庸的額頭上汗珠子往下滾，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陛下，臣……臣以為……」
「你以為？」楚明帝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跪在地上的趙庸，「你以為什麼？你以為晏南星是個傻子等著你去打？你以為你那幾個細作能騙過一個連國庫都敢搬的人？」
趙庸把頭磕在金磚上沒敢抬。
韓忠在旁邊跪著不說話，但這時候楚明帝轉頭看向了他。
「韓忠，你跟朕說實話。」
「臣不敢隱瞞。」
「晏南星的兵到底有多少，什麼裝備？」
韓忠直起上半身，想了想才開口：「臣出了南口之後看到的，正面重甲步兵至少三千人，兩翼騎兵各一千五以上，崖頂弩手不下一千。這只是南口一側的兵力。關道里還有多少人堵後路，臣沒來得及看。」
「加起來呢？」
「保守估計過萬。」韓忠咽了口唾沫，「裝備精良，鐵甲覆蓋率極高，弩機威力遠超朝廷制式。臣在南疆二十年沒見過這種弩。」
殿裡又安靜了。
楚明帝慢慢走回龍椅坐下來，那雙浮腫的眼睛眯了起來。
「過萬精銳加精良裝備，這不是一個窮地方養得出來的。」
韓忠抬頭看了楚明帝一眼，下面的話在嗓子裡轉了兩圈才說出來。
「陛下，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晏南星不是流寇。」韓忠把聲音放得很慢很沉，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嘴裡蹦出來，「她手下的軍隊比朝廷南軍精銳，裝備比京營禁軍還好。若不早做打算，嶺南將永遠脫離朝廷掌控。」
這句話落在御書房裡像塊石頭砸進了水潭，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擴。
趙庸跪在地上的身子抖了兩下。
楚明帝坐在龍椅上沒吭聲，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很久很久，節奏越來越慢。
末了他開口了，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蘇文淵當初說得對，三萬人少了。」
趙庸以為抓到了救命稻草，連忙接話：「陛下英明，臣以為可以再調……」
「閉嘴。」
趙庸的嘴立刻合上了。
楚明帝盯著殿頂的藻井看了好一陣，忽然偏頭看向門口站著的太監。
「傳蘇文淵。」
「是。」
太監小跑著出去了，殿裡只剩兩個跪著的人和一個沉默的皇帝。
炭盆里的火噼啪響了兩聲。
趙庸跪在地上渾身僵硬，後背的冷汗把內襯浸透了。他知道等蘇文淵來了之後，今天這筆帳就要算到自己頭上了。
三萬條命，十萬兩軍餉，一場徹底的慘敗。
這筆帳夠他趙庸死三回的。
晏南星說這話的半個月後，韓忠帶著不到三千殘兵跌跌撞撞地回了京城。
他是被人扶著進的御書房，左肩上的箭傷還沒好利索，整個人瘦了一大圈，眼窩凹得像兩個坑。
楚明帝坐在龍椅上看著他這副樣子，手裡的茶碗擱也不是端也不是。
「說。」
韓忠跪在地上，膝蓋磕在金磚上咚的一聲。
「臣有罪，三萬大軍折於鐵門關，臣帶回來的不到三千人。」
御書房裡安靜得連炭火爆裂的聲音都格外刺耳。
楚明帝那張浮腫的臉從青變到白再變到紫，變了三遍顏色才從嗓子裡擠出一個字。
「怎麼輸的。」
「鐵門關，中了埋伏。」韓忠把頭低下去貼著金磚，「臣帶前鋒五千人穿過關口出了南面，對方在崖頂埋了弩手，兩側地下藏了壕溝，騎兵從側翼包抄。五千人被堵在開闊地里射了一刻鐘，連個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楚明帝的手指扣著扶手，指節一下一下地用力。
「周奉安呢？」
「周帥的中軍在關北三十里外，臣潰退回去報信之後周帥當即下令後撤，沒有進關。」
「三萬人，你告訴朕只回來三千？」楚明帝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殿裡伺候的太監全縮了脖子。
「前鋒折損四千餘人，關道內死傷數千，潰退途中又折了數千。」韓忠沒抬頭，聲音幹得像砂紙磨在石頭上，「有八千餘人做了俘虜。」
「八千人被俘？」
「是。」
楚明帝猛地把手邊的茶碗砸了出去，碎片濺了韓忠一頭。
「八千人跪著投降？我大楚的兵連骨頭都軟了？」
韓忠沒吭聲，額頭貼在地磚上一動不動。他張了兩次嘴想解釋困在關道里抬頭就是弩箭根本沒有反抗餘地這件事，但到底沒說出口。
這時候殿門外太監又通報了一聲，趙庸急匆匆地進了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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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進來的時候顯然已經知道了消息，臉色比韓忠還難看。
「陛下……」
「趙庸。」楚明帝的聲音冷得像正月的風，「你跟朕說的是什麼來著？幾千殘兵？破皮甲爛矛杆？」
趙庸撲通一聲跪下來：「陛下容稟，臣的細作確實親眼所見……」
「親眼所見？」楚明帝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走下兩級台階指著韓忠，「那朕問你，鐵門關崖頂上幾千架弩是你細作沒看見的？地下的壕溝是你細作沒看見的？一萬多精銳鐵甲兵是你細作沒看見的？」
趙庸的額頭上汗珠子往下滾，嘴唇哆嗦著說不出完整的話。
「陛下，臣……臣以為……」
「你以為？」楚明帝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盯著跪在地上的趙庸，「你以為什麼？你以為晏南星是個傻子等著你去打？你以為你那幾個細作能騙過一個連國庫都敢搬的人？」
趙庸把頭磕在金磚上沒敢抬。
韓忠在旁邊跪著不說話，但這時候楚明帝轉頭看向了他。
「韓忠，你跟朕說實話。」
「臣不敢隱瞞。」
「晏南星的兵到底有多少，什麼裝備？」
韓忠直起上半身，想了想才開口：「臣出了南口之後看到的，正面重甲步兵至少三千人，兩翼騎兵各一千五以上，崖頂弩手不下一千。這只是南口一側的兵力。關道里還有多少人堵後路，臣沒來得及看。」
「加起來呢？」
「保守估計過萬。」韓忠咽了口唾沫，「裝備精良，鐵甲覆蓋率極高，弩機威力遠超朝廷制式。臣在南疆二十年沒見過這種弩。」
殿裡又安靜了。
楚明帝慢慢走回龍椅坐下來，那雙浮腫的眼睛眯了起來。
「過萬精銳加精良裝備，這不是一個窮地方養得出來的。」
韓忠抬頭看了楚明帝一眼，下面的話在嗓子裡轉了兩圈才說出來。
「陛下，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晏南星不是流寇。」韓忠把聲音放得很慢很沉，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嘴裡蹦出來，「她手下的軍隊比朝廷南軍精銳，裝備比京營禁軍還好。若不早做打算，嶺南將永遠脫離朝廷掌控。」
這句話落在御書房裡像塊石頭砸進了水潭，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擴。
趙庸跪在地上的身子抖了兩下。
楚明帝坐在龍椅上沒吭聲，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很久很久，節奏越來越慢。
末了他開口了，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
「蘇文淵當初說得對，三萬人少了。」
趙庸以為抓到了救命稻草，連忙接話：「陛下英明，臣以為可以再調……」
「閉嘴。」
趙庸的嘴立刻合上了。
楚明帝盯著殿頂的藻井看了好一陣，忽然偏頭看向門口站著的太監。
「傳蘇文淵。」
「是。」
太監小跑著出去了，殿裡只剩兩個跪著的人和一個沉默的皇帝。
炭盆里的火噼啪響了兩聲。
趙庸跪在地上渾身僵硬，後背的冷汗把內襯浸透了。他知道等蘇文淵來了之後，今天這筆帳就要算到自己頭上了。
三萬條命，十萬兩軍餉，一場徹底的慘敗。
這筆帳夠他趙庸死三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