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鐵門關前的寂靜
周奉安那支箭的斷口成色好不好，晏南星不知道，也不在乎。
她在乎的是青棠剛送回來的情報，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朝廷大軍距鐵門關三日路程，前鋒約萬人由一個叫韓忠的副將帶隊，周奉安本人坐鎮中軍殿後。
「三天。」晏南星把紙條擱在桌上，轉頭看向秦朗，「壕溝呢？」
「五天前就挖好了，草皮蓋得嚴嚴實實，屬下親自走了一遍，踩上去跟真地面沒兩樣。」
「木樁呢？」
「三步一根，尖頭朝上，屬下讓人用豬血泡過了，扎進去容易發炎。」
「挺損的。」
「跟大小姐學的。」
晏南星沒搭理他這句，站起來走出帳外，冬天的日頭已經偏西了，鐵門關那道窄窄的天際線被兩面絕壁夾出一條縫來。
她沿著山路往上走了一刻鐘，到了南口東側的崖頂。
程虎已經在上面等著了，身後蹲著一排弓弩手在檢修弩機，箭壺整整齊齊碼在石頭後面。
「大小姐。」程虎小跑過來，「崖頂的掩體全部到位了，屬下讓人用碎石壘了三層矮牆，蹲在後面往下射人家看不見咱們。」
晏南星走到崖邊往下看了一眼。
南口下方那片開闊地一覽無餘，長約兩里寬約一里半，平坦得像張棋盤，此刻安安靜靜曬著太陽，看不出任何殺機。
「從這個高度射下去，有效殺傷距離多少？」
「一百五十步以內都能穿皮甲。」程虎比劃了一下，「新弩的穿透力大小姐見過的，百步內連鐵甲都扛不住。」
「箭矢夠嗎？」
「十七萬支全搬上來了，屬下分成六個存放點，每個點配了三十人搬運。」程虎拍著胸脯，「打完這仗之前不會斷箭。」
「好。」晏南星點了點頭，轉身往西側崖頂走。
西側的布置跟東側一樣，矮牆掩體後面藏著五百弓弩手，箭壺堆得小山似的。
兩側加起來一千弩手，居高臨下往那片開闊地里射。
從南口出來的人就是活靶子。
晏南星看完崖頂沿著另一條路下了山，走到南口外面那片開闊地里轉了一圈。
地面看著平整，腳踩上去結實得很，完全看不出下面藏著五尺深的壕溝和削尖的木樁。
趙鐵牛帶著他的重甲營列在開闊地最南端，三千人的鐵灰色隊列在暮色里像一堵矮牆。
「大小姐，屬下的人隨時能動。」趙鐵牛迎上來，嗓門比銅鑼還亮。
「你的位置在最南邊，敵人出了南口之後往南跑的全歸你。」
「往南跑？」趙鐵牛撓了撓後腦勺，「他們不是該往北跑嗎？」
「南口出來正對著你三千重甲，你覺得他們看見你之後往哪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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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牛想了想，咧嘴笑了：「往東往西跑，然後掉壕溝里。」
「掉進去爬不出來的交給你後面收拾，能爬出來的你上去補刀。」晏南星拍了拍他的鐵甲肩膀，「別讓人跑了。」
「大小姐放心，一隻蒼蠅都飛不過去。」
她繞了一圈回到營地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晏守疆站在中軍帳門口看著遠處崖壁上星星點點的火把。
「爹怎麼在外面站著？」
「透口氣。」晏守疆回過頭來看了女兒一眼，「都看完了？」
「看完了，沒什麼問題。」
「阿骨勒那邊呢？」
「他的騎兵藏在南口外東西兩側的山坳里，出擊距離不超過三百步。」晏南星走到他身邊站定，「只要鼓聲一響，兩翼合攏不超過一盞茶的功夫。」
「李四呢？」
「戰船已經開到鐵門關北面十里的水灣里候著了，北口那條河他隨時能封。」
晏守疆沉默了幾息。
「南星，你這個口袋扎得很緊。」
「不緊不行。」晏南星靠在門框上，「三萬人呢，漏一個就少一個傳話的。」
晏守疆轉過身來看著她，冬夜的風把營帳的旗角吹得啪啪作響。
「你不緊張？」
「緊張什麼？該練的練了，該挖的挖了，該藏的藏了。他來了我吃他，他不來我白忙活，就這麼簡單。」
「你這丫頭。」晏守疆搖了搖頭，那張老臉上露出一絲不知道該驕傲還是該無奈的表情，「行了，進去吧，外頭冷。」
兩人進了帳，晏南星給自己倒了碗熱茶捧在手裡暖著。
「爹，您明天帶中軍押陣就行，不用上前面。」
「我知道，你說過了。」
「我再說一遍，前面那片地方不需要主帥，需要的是弩箭和鐵甲。」
「知道了。」晏守疆在旁邊坐下來，端著茶碗沉了沉才開口，「你呢，你站哪？」
「崖頂上。」晏南星喝了口茶，「我得親眼看著他們進來，才能下令關門。早了漏人，晚了浪費箭。」
晏守疆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帳外的風小了些，遠處傳來巡邏隊換崗的腳步聲，一切照舊，平靜得像任何一個普通的冬夜。
沉默了好一陣，晏守疆放下茶碗站起來往外走，到帳簾邊上停了步。
「南星，明天讓伙房給全軍加餐，每人多發半斤肉。」
「爹這是要當慈祥主帥了？」
「打仗之前讓人吃飽，這是老規矩。」晏守疆掀開帘子，冷風灌進來晃了兩下燭火，「你也早點歇著，後天起就沒覺睡了。」
晏南星端著茶碗應了一聲。
晏守疆走了之後她一個人坐了好一陣，把茶喝完擱下來，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往北看。
鐵門關的輪廓在月色下黑沉沉的，像一頭伏在地上的巨獸。
三天之後那頭巨獸就要張開嘴。
晏南星看了一陣收回視線，帘子落下來把月光和寒風擋在外面。
她吹了燈躺下來，閉眼之前嘟囔了一句。
「趙庸，你送來的三萬人，我照單全收。」
她在乎的是青棠剛送回來的情報，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朝廷大軍距鐵門關三日路程，前鋒約萬人由一個叫韓忠的副將帶隊，周奉安本人坐鎮中軍殿後。
「三天。」晏南星把紙條擱在桌上，轉頭看向秦朗，「壕溝呢？」
「五天前就挖好了，草皮蓋得嚴嚴實實，屬下親自走了一遍，踩上去跟真地面沒兩樣。」
「木樁呢？」
「三步一根，尖頭朝上，屬下讓人用豬血泡過了，扎進去容易發炎。」
「挺損的。」
「跟大小姐學的。」
晏南星沒搭理他這句，站起來走出帳外，冬天的日頭已經偏西了，鐵門關那道窄窄的天際線被兩面絕壁夾出一條縫來。
她沿著山路往上走了一刻鐘，到了南口東側的崖頂。
程虎已經在上面等著了，身後蹲著一排弓弩手在檢修弩機，箭壺整整齊齊碼在石頭後面。
「大小姐。」程虎小跑過來，「崖頂的掩體全部到位了，屬下讓人用碎石壘了三層矮牆，蹲在後面往下射人家看不見咱們。」
晏南星走到崖邊往下看了一眼。
南口下方那片開闊地一覽無餘，長約兩里寬約一里半，平坦得像張棋盤，此刻安安靜靜曬著太陽，看不出任何殺機。
「從這個高度射下去，有效殺傷距離多少？」
「一百五十步以內都能穿皮甲。」程虎比劃了一下，「新弩的穿透力大小姐見過的，百步內連鐵甲都扛不住。」
「箭矢夠嗎？」
「十七萬支全搬上來了，屬下分成六個存放點，每個點配了三十人搬運。」程虎拍著胸脯，「打完這仗之前不會斷箭。」
「好。」晏南星點了點頭，轉身往西側崖頂走。
西側的布置跟東側一樣，矮牆掩體後面藏著五百弓弩手，箭壺堆得小山似的。
兩側加起來一千弩手，居高臨下往那片開闊地里射。
從南口出來的人就是活靶子。
晏南星看完崖頂沿著另一條路下了山，走到南口外面那片開闊地里轉了一圈。
地面看著平整，腳踩上去結實得很，完全看不出下面藏著五尺深的壕溝和削尖的木樁。
趙鐵牛帶著他的重甲營列在開闊地最南端，三千人的鐵灰色隊列在暮色里像一堵矮牆。
「大小姐，屬下的人隨時能動。」趙鐵牛迎上來，嗓門比銅鑼還亮。
「你的位置在最南邊，敵人出了南口之後往南跑的全歸你。」
「往南跑？」趙鐵牛撓了撓後腦勺，「他們不是該往北跑嗎？」
「南口出來正對著你三千重甲，你覺得他們看見你之後往哪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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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牛想了想，咧嘴笑了：「往東往西跑，然後掉壕溝里。」
「掉進去爬不出來的交給你後面收拾，能爬出來的你上去補刀。」晏南星拍了拍他的鐵甲肩膀，「別讓人跑了。」
「大小姐放心，一隻蒼蠅都飛不過去。」
她繞了一圈回到營地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晏守疆站在中軍帳門口看著遠處崖壁上星星點點的火把。
「爹怎麼在外面站著？」
「透口氣。」晏守疆回過頭來看了女兒一眼，「都看完了？」
「看完了，沒什麼問題。」
「阿骨勒那邊呢？」
「他的騎兵藏在南口外東西兩側的山坳里，出擊距離不超過三百步。」晏南星走到他身邊站定，「只要鼓聲一響，兩翼合攏不超過一盞茶的功夫。」
「李四呢？」
「戰船已經開到鐵門關北面十里的水灣里候著了，北口那條河他隨時能封。」
晏守疆沉默了幾息。
「南星，你這個口袋扎得很緊。」
「不緊不行。」晏南星靠在門框上，「三萬人呢，漏一個就少一個傳話的。」
晏守疆轉過身來看著她，冬夜的風把營帳的旗角吹得啪啪作響。
「你不緊張？」
「緊張什麼？該練的練了，該挖的挖了，該藏的藏了。他來了我吃他，他不來我白忙活，就這麼簡單。」
「你這丫頭。」晏守疆搖了搖頭，那張老臉上露出一絲不知道該驕傲還是該無奈的表情，「行了，進去吧，外頭冷。」
兩人進了帳，晏南星給自己倒了碗熱茶捧在手裡暖著。
「爹，您明天帶中軍押陣就行，不用上前面。」
「我知道，你說過了。」
「我再說一遍，前面那片地方不需要主帥，需要的是弩箭和鐵甲。」
「知道了。」晏守疆在旁邊坐下來，端著茶碗沉了沉才開口，「你呢，你站哪？」
「崖頂上。」晏南星喝了口茶，「我得親眼看著他們進來，才能下令關門。早了漏人，晚了浪費箭。」
晏守疆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帳外的風小了些，遠處傳來巡邏隊換崗的腳步聲，一切照舊，平靜得像任何一個普通的冬夜。
沉默了好一陣，晏守疆放下茶碗站起來往外走，到帳簾邊上停了步。
「南星，明天讓伙房給全軍加餐，每人多發半斤肉。」
「爹這是要當慈祥主帥了？」
「打仗之前讓人吃飽，這是老規矩。」晏守疆掀開帘子，冷風灌進來晃了兩下燭火，「你也早點歇著，後天起就沒覺睡了。」
晏南星端著茶碗應了一聲。
晏守疆走了之後她一個人坐了好一陣，把茶喝完擱下來，走到帳門口掀開帘子往北看。
鐵門關的輪廓在月色下黑沉沉的，像一頭伏在地上的巨獸。
三天之後那頭巨獸就要張開嘴。
晏南星看了一陣收回視線，帘子落下來把月光和寒風擋在外面。
她吹了燈躺下來，閉眼之前嘟囔了一句。
「趙庸，你送來的三萬人，我照單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