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鐵門關的殺局
「贏了，嶺南就是咱們的鐵桶江山。輸了，一切歸零。」
晏南辰把這話記在了心裡，走出帳的時候步子比進來時沉了三分。
三天後的傍晚，地圖室里擠了三個人。
秦朗靠著門框站，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啃完的干餅，是從校場上被喊過來的。
桌對面坐著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麵皮白淨，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左手邊摞著幾卷竹簡，右手拿著炭筆在輿圖上比劃。
「林墨，你說。」晏南星靠在主位上，下巴朝那年輕人點了點。
「大小姐，屬下把嶺南北部到官道之間的地形全部走了一遍。」林墨放下炭筆，手指點在輿圖上一個位置，「赤水谷雖然適合伏擊，但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谷太長了。」林墨沿著赤水谷在圖上劃了一段，「全長十二里，三萬人的隊伍拉進來之後首尾之間的距離超過五里。咱們一萬五千人要同時封住谷口谷尾再加兩側山坡，兵力鋪不開。」
秦朗把干餅咽了，插了句嘴：「那就不全塞進來，吃一段打一段。」
「打是能打，但吃不乾淨。」林墨搖頭，「赤水谷的兩側山坡並不陡，西面有三條岔路可以翻山。朝廷如果有老將帶隊，發現中伏之後第一反應就是分兵突圍，咱們堵不住所有岔路。」
晏南星的目光從赤水谷的位置往北移了移。
「你有別的地方？」
「有。」林墨把炭筆點在了赤水谷以北四十里的一個標註上，「鐵門關。」
秦朗湊過來看了一眼：「這地方我沒去過。」
「屬下上個月親自去踩過點。」林墨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讀書人少有的興奮勁兒，「鐵門關是嶺南北部進入腹地的唯一官道隘口，兩側是絕壁，最窄處不過八十步，連馬車都只能單列通過。」
「八十步？」秦朗的眉毛往上挑了挑，「那三萬人擠進去得排多長的隊？」
「前鋒到後軍拉開至少七八里。」林墨在輿圖上畫了條線，「關鍵是鐵門關跟赤水谷不一樣，兩側是百丈絕壁，沒有岔路，翻不了山。進去了就只有一條路，要麼往前沖，要麼往回退。」
晏南星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手指沿著鐵門關的走向來回劃了兩遍。
「關口有多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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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口稍寬些，能容三四輛馬車並行。北口最窄，兩輛馬車都勉強。」
「南口寬北口窄。」晏南星自言自語了一句，「他們從北邊來，先過窄口再進寬口，一旦大隊人馬全擠進來……」
「出不去。」林墨接了她的話，「北口窄到只要一百人就能堵死，南口稍寬但只要提前布防同樣能封住。三萬人擠在中間，跟瓮里的鱉沒什麼兩樣。」
秦朗搓了搓手：「比赤水谷狠多了。」
「但有個問題。」晏南星轉過身來看著林墨，「你說的是在鐵門關裡頭打。關裡頭地方窄，弓弩營和騎兵施展不開。」
林墨點頭：「所以屬下的建議是在關內設防，把他們堵在裡面耗死。」
「耗死太慢了。」晏南星搖頭，重新把目光落回輿圖上，手指從鐵門關南口往外劃了一段，「我的想法是，不在關里打。」
秦朗和林墨同時看向她。
「在關前打。」晏南星的手指停在了鐵門關南口外面那片開闊地上，「鐵門關是籠子，我用它困住他們的退路。但殺人的地方不是籠子裡面，是籠子外面。」
林墨愣了兩息，然後眼睛亮了。
「大小姐的意思是，讓他們的前鋒先穿過鐵門關出了南口，到這片開闊地之後再打？」
「對。」晏南星回到椅子上坐下，「鐵門關是瓶頸，前鋒出來之後跟後續部隊之間被這條窄道隔斷了。前面的人挨了打想跑回去，後面的人想衝出來支援，全卡在關口裡動彈不得。」
秦朗拍了下大腿：「先打出頭的那批，後面的困在關里乾瞪眼。」
「不光是乾瞪眼。」晏南星豎起一根手指，「程虎的弓弩營布在南口兩側的崖頂上，朝廷的人從關里往外沖一批射一批。關口就那麼窄，他們擠成一堆，連躲都沒處躲。」
「那出了南口的那批呢？」秦朗問。
「出來的人數不會太多，前鋒頂天了五六千人。」晏南星的手指在那片開闊地上畫了個圈，「阿骨勒的騎兵從兩翼包抄，趙鐵牛的重甲從正面壓上去，五六千人對一萬五，還沒有援軍，你說怎麼打？」
秦朗咧了咧嘴：「那就是碾。」
「還有水軍。」晏南星把手指移到了鐵門關北口的位置，「李四的船從北邊水路繞過去封住北口退路，朝廷的輜重和後軍全切斷在關外。前面的被打，中間的被困，後面的被斷糧。三段切割，各個擊破。」
林墨把這些話聽完，在輿圖上飛快地用炭筆標了幾個箭頭，畫完之後退了一步看全局。
「完美的口袋。」他吐出四個字。
「別急著夸，林墨，你方才說鐵門關南口外面那片開闊地有多大？」
「南北縱深約兩里，東西寬約一里半。」
「夠了。」晏南星點頭，「但有一個前提條件必須解決。」
「大小姐說的是，怎麼讓敵軍主力乖乖鑽進鐵門關。」林墨接了話。
「聰明。」晏南星看著他，「周奉安是老將，鐵門關這麼明顯的險地他不會視而不見。如果他在關前止步不進，咱們這個口袋就是空的。」
秦朗皺了皺臉：「那誘餌的事……」
「誘餌還是照原來的計劃走。」晏南星站起來走了兩步，「一支五百人的弱兵從北邊一路敗退，經過鐵門關穿到南邊。周奉安追擊的時候看見敗兵順利通過了關口，會覺得關里是安全的。」
「但他可能會先派人進去查。」林墨提出了問題。
「所以關口裡面不能提前設伏。」晏南星轉身看向他，「我說的弓弩營在崖頂，是在他的主力全部進關之後才冒出來的。在那之前，鐵門關就是一條普通的山路，來來回回跑死馬都查不出問題。」
林墨恍然：「先放他進來，關門之後才亮刀。」
「對，這叫瓮中捉鱉。」晏南星回到桌前，「林墨，你明天帶工兵隊去鐵門關實地勘察，我要三天之內拿到南口兩側崖頂的詳細地形圖，包括能藏多少人，能架多少弩，崖壁上有沒有現成的掩體。」
「屬下領命。」
「秦朗，你回去安排一件事。」
「大小姐說。」
「鐵門關南口外面那片開闊地，我要在東西兩側各挖一道暗壕，上面蓋上草皮偽裝好。騎兵包抄的時候敵軍如果想往兩邊跑，直接掉進壕里去。」
秦朗應了一聲。
「壕深五尺，寬三尺，底下插削尖的木樁。」晏南星補了一句，「不用太密，三步一根就行。掉下去摔不死也跑不動。」
「屬下明天就帶人過去開挖。」
「去吧。」晏南星朝門口擺了擺手，「對了，挖壕的事只帶信得過的人，民夫不用，全用咱們自己的工兵。」
「屬下明白。」秦朗抱拳出去了。
林墨收拾桌上的圖紙，走到帳簾邊上停了一步。
「大小姐，屬下還有個想法。」
「說。」
「鐵門關北口外面有段緩坡，屬下在勘察的時候可以順便看看能不能在那裡設幾個暗哨。等朝廷大軍通過的時候，暗哨可以第一時間把敵軍規模和行進速度傳回來。」
「行，一併看了。」
林墨走後地圖室只剩了晏南星一個人，她在輿圖前面站了好一陣，手指在鐵門關和南口開闊地之間來回劃。
風從窗格里灌進來帶著初冬的寒意，她把披在肩上的氅衣攏了攏，低聲念了一句。
「周奉安，你那四平八穩的打法到了鐵門關裡頭，可穩不起來了。」
晏南辰把這話記在了心裡，走出帳的時候步子比進來時沉了三分。
三天後的傍晚，地圖室里擠了三個人。
秦朗靠著門框站，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啃完的干餅，是從校場上被喊過來的。
桌對面坐著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麵皮白淨，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左手邊摞著幾卷竹簡，右手拿著炭筆在輿圖上比劃。
「林墨，你說。」晏南星靠在主位上，下巴朝那年輕人點了點。
「大小姐，屬下把嶺南北部到官道之間的地形全部走了一遍。」林墨放下炭筆，手指點在輿圖上一個位置，「赤水谷雖然適合伏擊，但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谷太長了。」林墨沿著赤水谷在圖上劃了一段，「全長十二里，三萬人的隊伍拉進來之後首尾之間的距離超過五里。咱們一萬五千人要同時封住谷口谷尾再加兩側山坡，兵力鋪不開。」
秦朗把干餅咽了，插了句嘴：「那就不全塞進來，吃一段打一段。」
「打是能打，但吃不乾淨。」林墨搖頭，「赤水谷的兩側山坡並不陡，西面有三條岔路可以翻山。朝廷如果有老將帶隊，發現中伏之後第一反應就是分兵突圍，咱們堵不住所有岔路。」
晏南星的目光從赤水谷的位置往北移了移。
「你有別的地方？」
「有。」林墨把炭筆點在了赤水谷以北四十里的一個標註上，「鐵門關。」
秦朗湊過來看了一眼：「這地方我沒去過。」
「屬下上個月親自去踩過點。」林墨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讀書人少有的興奮勁兒，「鐵門關是嶺南北部進入腹地的唯一官道隘口，兩側是絕壁，最窄處不過八十步，連馬車都只能單列通過。」
「八十步？」秦朗的眉毛往上挑了挑，「那三萬人擠進去得排多長的隊？」
「前鋒到後軍拉開至少七八里。」林墨在輿圖上畫了條線，「關鍵是鐵門關跟赤水谷不一樣，兩側是百丈絕壁，沒有岔路，翻不了山。進去了就只有一條路，要麼往前沖，要麼往回退。」
晏南星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手指沿著鐵門關的走向來回劃了兩遍。
「關口有多寬？」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就來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南口稍寬些，能容三四輛馬車並行。北口最窄，兩輛馬車都勉強。」
「南口寬北口窄。」晏南星自言自語了一句，「他們從北邊來，先過窄口再進寬口，一旦大隊人馬全擠進來……」
「出不去。」林墨接了她的話，「北口窄到只要一百人就能堵死，南口稍寬但只要提前布防同樣能封住。三萬人擠在中間，跟瓮里的鱉沒什麼兩樣。」
秦朗搓了搓手：「比赤水谷狠多了。」
「但有個問題。」晏南星轉過身來看著林墨，「你說的是在鐵門關裡頭打。關裡頭地方窄，弓弩營和騎兵施展不開。」
林墨點頭：「所以屬下的建議是在關內設防，把他們堵在裡面耗死。」
「耗死太慢了。」晏南星搖頭，重新把目光落回輿圖上，手指從鐵門關南口往外劃了一段，「我的想法是，不在關里打。」
秦朗和林墨同時看向她。
「在關前打。」晏南星的手指停在了鐵門關南口外面那片開闊地上，「鐵門關是籠子，我用它困住他們的退路。但殺人的地方不是籠子裡面，是籠子外面。」
林墨愣了兩息，然後眼睛亮了。
「大小姐的意思是，讓他們的前鋒先穿過鐵門關出了南口，到這片開闊地之後再打？」
「對。」晏南星回到椅子上坐下，「鐵門關是瓶頸，前鋒出來之後跟後續部隊之間被這條窄道隔斷了。前面的人挨了打想跑回去，後面的人想衝出來支援，全卡在關口裡動彈不得。」
秦朗拍了下大腿：「先打出頭的那批，後面的困在關里乾瞪眼。」
「不光是乾瞪眼。」晏南星豎起一根手指，「程虎的弓弩營布在南口兩側的崖頂上，朝廷的人從關里往外沖一批射一批。關口就那麼窄，他們擠成一堆，連躲都沒處躲。」
「那出了南口的那批呢？」秦朗問。
「出來的人數不會太多，前鋒頂天了五六千人。」晏南星的手指在那片開闊地上畫了個圈，「阿骨勒的騎兵從兩翼包抄，趙鐵牛的重甲從正面壓上去，五六千人對一萬五，還沒有援軍，你說怎麼打？」
秦朗咧了咧嘴：「那就是碾。」
「還有水軍。」晏南星把手指移到了鐵門關北口的位置，「李四的船從北邊水路繞過去封住北口退路，朝廷的輜重和後軍全切斷在關外。前面的被打，中間的被困，後面的被斷糧。三段切割，各個擊破。」
林墨把這些話聽完，在輿圖上飛快地用炭筆標了幾個箭頭，畫完之後退了一步看全局。
「完美的口袋。」他吐出四個字。
「別急著夸，林墨，你方才說鐵門關南口外面那片開闊地有多大？」
「南北縱深約兩里，東西寬約一里半。」
「夠了。」晏南星點頭，「但有一個前提條件必須解決。」
「大小姐說的是，怎麼讓敵軍主力乖乖鑽進鐵門關。」林墨接了話。
「聰明。」晏南星看著他，「周奉安是老將，鐵門關這麼明顯的險地他不會視而不見。如果他在關前止步不進，咱們這個口袋就是空的。」
秦朗皺了皺臉：「那誘餌的事……」
「誘餌還是照原來的計劃走。」晏南星站起來走了兩步，「一支五百人的弱兵從北邊一路敗退，經過鐵門關穿到南邊。周奉安追擊的時候看見敗兵順利通過了關口，會覺得關里是安全的。」
「但他可能會先派人進去查。」林墨提出了問題。
「所以關口裡面不能提前設伏。」晏南星轉身看向他，「我說的弓弩營在崖頂，是在他的主力全部進關之後才冒出來的。在那之前，鐵門關就是一條普通的山路，來來回回跑死馬都查不出問題。」
林墨恍然：「先放他進來，關門之後才亮刀。」
「對，這叫瓮中捉鱉。」晏南星回到桌前，「林墨，你明天帶工兵隊去鐵門關實地勘察，我要三天之內拿到南口兩側崖頂的詳細地形圖，包括能藏多少人，能架多少弩，崖壁上有沒有現成的掩體。」
「屬下領命。」
「秦朗，你回去安排一件事。」
「大小姐說。」
「鐵門關南口外面那片開闊地，我要在東西兩側各挖一道暗壕，上面蓋上草皮偽裝好。騎兵包抄的時候敵軍如果想往兩邊跑，直接掉進壕里去。」
秦朗應了一聲。
「壕深五尺，寬三尺，底下插削尖的木樁。」晏南星補了一句，「不用太密，三步一根就行。掉下去摔不死也跑不動。」
「屬下明天就帶人過去開挖。」
「去吧。」晏南星朝門口擺了擺手，「對了，挖壕的事只帶信得過的人，民夫不用，全用咱們自己的工兵。」
「屬下明白。」秦朗抱拳出去了。
林墨收拾桌上的圖紙，走到帳簾邊上停了一步。
「大小姐，屬下還有個想法。」
「說。」
「鐵門關北口外面有段緩坡，屬下在勘察的時候可以順便看看能不能在那裡設幾個暗哨。等朝廷大軍通過的時候，暗哨可以第一時間把敵軍規模和行進速度傳回來。」
「行，一併看了。」
林墨走後地圖室只剩了晏南星一個人，她在輿圖前面站了好一陣，手指在鐵門關和南口開闊地之間來回劃。
風從窗格里灌進來帶著初冬的寒意，她把披在肩上的氅衣攏了攏，低聲念了一句。
「周奉安，你那四平八穩的打法到了鐵門關裡頭，可穩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