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三萬兵鋒指南
「但願真如他所說那麼簡單。」
蘇文淵這句話說出口的十天後，京城調兵的消息就傳到了嶺南。
送信的是聽風閣的暗探，快馬接力跑了七天七夜，信箋遞到晏南辰手裡的時候紙角都被汗浸透了。
晏南辰看完信直奔中軍帳，進去的時候晏南星正跟方正清對著一本帳冊核對數目。
「姐，京城來信了。」
晏南星抬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接過那封信展開來，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方正清湊過去瞟了兩眼信紙上的內容，摸了摸下巴上那撮短須：「來了？」
「來了。」晏南星把信擱到桌面上，靠回椅背，「三萬人，領兵的是周奉安，開春之前到嶺南北界。」
「周奉安？」方正清翻了翻記憶，「那個在南疆戍了二十年邊的老頭？」
「對，六十二了。」
「老是老了點，但這人不好對付。」方正清在側案坐下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在京城的舊交前兩年跟我提過此人，打仗四平八穩，不貪功不冒進，最擅長的就是結硬寨打呆仗。」
晏南星：「那就是個難啃的骨頭。」
「姐，要不要召集各營統領來議？」晏南辰已經在門口探了半個身子。
「叫吧，都叫過來。」
半個時辰後，議事帳里坐滿了人。
秦朗坐在左手邊第一個位置，旁邊是趙鐵牛和程虎，對面是阿骨勒和李四。晏守疆坐在上首側位，手裡攥著茶碗沒喝。
晏南星把信遞了一圈讓所有人都看過了，然後把輿圖攤在桌面上。
「說說吧，三萬人從北邊過來，怎麼個走法。」
秦朗先開口：「從京城到嶺南北界，最快的路是走長江水路到荊州，再從荊州走官道南下。全程算下來差不多兩個半月。」
「兩個半月太慢了，趙庸那邊催得緊。」方正清搖頭，「聽我在荊州的老朋友說，江北那邊已經在徵調民船了，他們八成要走水路把輜重先運到荊州，大軍輕裝走官道追趕。這麼算的話一個半月就能到。」
「一個半月。」晏南星手指在輿圖上劃了一段，從荊州到嶺南北界的那條官道，「這條路要過三道隘口，兩條河。」
阿骨勒探過頭來看了看：「大小姐，要不要屬下帶騎兵去隘口堵他？」
「不堵。」
阿骨勒愣了。
「讓他們進來。」晏南星的手指從北界往南滑，停在了一個位置上，「讓他們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到這裡。」
所有人的視線都跟著她的手指落到了那個點上，赤水谷。
「赤水谷？」秦朗站起來湊近了看，「這地方兩面是山，中間一條窄道，最寬的地方不過三百步。」
趙鐵牛一拍大腿：「大小姐是要關門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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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晏南星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手指點著赤水谷的兩端，「程虎，你的弩兵布在谷口兩側山坡上，居高臨下。阿骨勒，你的騎兵堵住谷口和谷尾。秦朗和趙鐵牛的步兵從正面壓進去。李四，你的水軍封鎖赤水河下游，切斷他們的退路。」
程虎聽得兩眼放光：「大小姐，要是三萬人全擠在谷裡頭，屬下的新弩從兩百步外往下射……」
「射活靶子。」晏南星替他把話說完了。
帳里安靜了兩息，然後阿骨勒咧著嘴笑出了聲。
「大小姐，這仗打完，朝廷那三萬人能活著出去幾個？」
「能投降的留著，不投降的不用客氣。」晏南星轉過身來掃了一圈所有人，「但前提是，他們得乖乖走進赤水谷。」
秦朗皺了皺眉：「大小姐，周奉安是老將，他不會看不出赤水谷是個口袋。」
「所以我說讓他們一路暢通無阻。」晏南星重新坐回去，「他們帶著假情報來的，以為我們只有幾千殘兵。一路上看到的全是潰退和空城，他會怎麼想？」
方正清接了話：「會覺得晏家軍聞風喪膽，一觸即潰。」
「對，追著跑。」晏南星看向秦朗，「人一旦信了自己想信的東西，就會犯一個致命的錯誤。」
「什麼錯誤？」
「覺得敵人不配讓他小心。」
晏守疆從頭到尾沒說話，這時候才把茶碗擱下來開了口。
「南星，這個計劃有一個前提條件。」
「爹說。」
「得讓周奉安從進入嶺南的第一步就相信我們不堪一擊。」晏守疆的聲音沉穩，「光靠假情報還不夠，他是帶兵打仗的人，不會只看細作的報告。一路上如果一個晏家軍的影子都看不到，他反而會起疑。」
晏南星看著她爹，嘴角彎了彎。
「所以我需要一支演技好的隊伍。」
「什麼意思？」趙鐵牛撓頭。
「派一支小股部隊出去，在朝廷大軍面前露一面就跑。」晏南星的手指在輿圖上比劃著名，「裝備用最差的，人數不超過五百，打一下就潰散。讓周奉安親眼看見咱們的'全部實力'。」
秦朗點了頭：「誘餌。」
「對，一路往赤水谷方向跑，周奉安追著這支敗兵一路深入，等他發現不對的時候，三萬人已經在口袋裡了。」
帳里又靜了一陣。
阿骨勒搓著手，那張臉上的興奮怎麼都藏不住：「大小姐，屬下請命去當誘餌。」
「你不行，你跑太快了，周奉安追不上。」
帳里幾個人同時笑了出來。
「誘餌的事我另外安排，你們各管各的。」晏南星站起來收了輿圖，「從今天起進入戰備，所有人回去做好準備。一個半月，夠咱們把這個口袋扎得密不透風。」
「屬下領命。」五個聲音齊齊響起。
人散了之後方正清沒走，端著茶碗看著晏南星。
「丫頭，你從一開始就在等這一天吧。」
「方先生覺得呢。」
「從你放那幾個細作走的時候，這盤棋就已經落子了。」方正清把茶喝完擱下來，站起身來往外走，到帳簾邊上停了一步，「三萬人的命，可不輕。」
晏南星沒抬頭，聲音輕得像在說天氣。
「他們要是不來，這些命本來可以不丟。」
蘇文淵這句話說出口的十天後，京城調兵的消息就傳到了嶺南。
送信的是聽風閣的暗探，快馬接力跑了七天七夜，信箋遞到晏南辰手裡的時候紙角都被汗浸透了。
晏南辰看完信直奔中軍帳，進去的時候晏南星正跟方正清對著一本帳冊核對數目。
「姐，京城來信了。」
晏南星抬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接過那封信展開來，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方正清湊過去瞟了兩眼信紙上的內容，摸了摸下巴上那撮短須：「來了？」
「來了。」晏南星把信擱到桌面上，靠回椅背，「三萬人，領兵的是周奉安，開春之前到嶺南北界。」
「周奉安？」方正清翻了翻記憶，「那個在南疆戍了二十年邊的老頭？」
「對，六十二了。」
「老是老了點，但這人不好對付。」方正清在側案坐下來，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我在京城的舊交前兩年跟我提過此人，打仗四平八穩，不貪功不冒進，最擅長的就是結硬寨打呆仗。」
晏南星：「那就是個難啃的骨頭。」
「姐，要不要召集各營統領來議？」晏南辰已經在門口探了半個身子。
「叫吧，都叫過來。」
半個時辰後，議事帳里坐滿了人。
秦朗坐在左手邊第一個位置，旁邊是趙鐵牛和程虎，對面是阿骨勒和李四。晏守疆坐在上首側位，手裡攥著茶碗沒喝。
晏南星把信遞了一圈讓所有人都看過了，然後把輿圖攤在桌面上。
「說說吧，三萬人從北邊過來，怎麼個走法。」
秦朗先開口：「從京城到嶺南北界，最快的路是走長江水路到荊州，再從荊州走官道南下。全程算下來差不多兩個半月。」
「兩個半月太慢了，趙庸那邊催得緊。」方正清搖頭，「聽我在荊州的老朋友說，江北那邊已經在徵調民船了，他們八成要走水路把輜重先運到荊州，大軍輕裝走官道追趕。這麼算的話一個半月就能到。」
「一個半月。」晏南星手指在輿圖上劃了一段，從荊州到嶺南北界的那條官道，「這條路要過三道隘口，兩條河。」
阿骨勒探過頭來看了看：「大小姐，要不要屬下帶騎兵去隘口堵他？」
「不堵。」
阿骨勒愣了。
「讓他們進來。」晏南星的手指從北界往南滑，停在了一個位置上，「讓他們一路暢通無阻地走到這裡。」
所有人的視線都跟著她的手指落到了那個點上，赤水谷。
「赤水谷？」秦朗站起來湊近了看，「這地方兩面是山，中間一條窄道，最寬的地方不過三百步。」
趙鐵牛一拍大腿：「大小姐是要關門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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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晏南星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手指點著赤水谷的兩端，「程虎，你的弩兵布在谷口兩側山坡上，居高臨下。阿骨勒，你的騎兵堵住谷口和谷尾。秦朗和趙鐵牛的步兵從正面壓進去。李四，你的水軍封鎖赤水河下游，切斷他們的退路。」
程虎聽得兩眼放光：「大小姐，要是三萬人全擠在谷裡頭，屬下的新弩從兩百步外往下射……」
「射活靶子。」晏南星替他把話說完了。
帳里安靜了兩息，然後阿骨勒咧著嘴笑出了聲。
「大小姐，這仗打完，朝廷那三萬人能活著出去幾個？」
「能投降的留著，不投降的不用客氣。」晏南星轉過身來掃了一圈所有人，「但前提是，他們得乖乖走進赤水谷。」
秦朗皺了皺眉：「大小姐，周奉安是老將，他不會看不出赤水谷是個口袋。」
「所以我說讓他們一路暢通無阻。」晏南星重新坐回去，「他們帶著假情報來的，以為我們只有幾千殘兵。一路上看到的全是潰退和空城，他會怎麼想？」
方正清接了話：「會覺得晏家軍聞風喪膽，一觸即潰。」
「對，追著跑。」晏南星看向秦朗，「人一旦信了自己想信的東西，就會犯一個致命的錯誤。」
「什麼錯誤？」
「覺得敵人不配讓他小心。」
晏守疆從頭到尾沒說話，這時候才把茶碗擱下來開了口。
「南星，這個計劃有一個前提條件。」
「爹說。」
「得讓周奉安從進入嶺南的第一步就相信我們不堪一擊。」晏守疆的聲音沉穩，「光靠假情報還不夠，他是帶兵打仗的人，不會只看細作的報告。一路上如果一個晏家軍的影子都看不到，他反而會起疑。」
晏南星看著她爹，嘴角彎了彎。
「所以我需要一支演技好的隊伍。」
「什麼意思？」趙鐵牛撓頭。
「派一支小股部隊出去，在朝廷大軍面前露一面就跑。」晏南星的手指在輿圖上比劃著名，「裝備用最差的，人數不超過五百，打一下就潰散。讓周奉安親眼看見咱們的'全部實力'。」
秦朗點了頭：「誘餌。」
「對，一路往赤水谷方向跑，周奉安追著這支敗兵一路深入，等他發現不對的時候，三萬人已經在口袋裡了。」
帳里又靜了一陣。
阿骨勒搓著手，那張臉上的興奮怎麼都藏不住：「大小姐，屬下請命去當誘餌。」
「你不行，你跑太快了，周奉安追不上。」
帳里幾個人同時笑了出來。
「誘餌的事我另外安排，你們各管各的。」晏南星站起來收了輿圖，「從今天起進入戰備，所有人回去做好準備。一個半月，夠咱們把這個口袋扎得密不透風。」
「屬下領命。」五個聲音齊齊響起。
人散了之後方正清沒走，端著茶碗看著晏南星。
「丫頭，你從一開始就在等這一天吧。」
「方先生覺得呢。」
「從你放那幾個細作走的時候，這盤棋就已經落子了。」方正清把茶喝完擱下來，站起身來往外走，到帳簾邊上停了一步，「三萬人的命，可不輕。」
晏南星沒抬頭，聲音輕得像在說天氣。
「他們要是不來，這些命本來可以不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