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請君入甕(2)
「知道了，姐。」
晏南辰出去之後，這齣戲就徹底進入了無聲無息的階段。
接下來的十天裡，晏南星沒有再過問細作的事。
每天的日子跟往常一樣，該批的文書批，該看的帳看。
直到第十二天的傍晚，青棠又從南縣趕了回來。
進帳的時候她臉上帶著一種憋了很久終於能說出來的表情。
「大小姐，他們準備走了。」
晏南星正在吃晚飯，筷子夾著一塊紅燒肉沒放下：「你怎麼確定？」
「今天下午領頭那個矮胖子去了集市，把之前買的那些零碎貨物全裝了車。」青棠蹲在帳門口喝了口水，「另外三個人分頭去了趟客棧帳房結了房錢，馬匹也提前餵了豆料。這是趕遠路前的準備。」
「十二天。」晏南星把那塊肉送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待的時間不短了，說明他們自認為收集得差不多了。」
「大小姐，現在抓嗎？」
「不抓。」
青棠愣住。
「放他們走。」晏南星夾了第二塊肉，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淡，「他們帶走的那些東西對咱們來說比金子還值錢。」
「可他們要是把咱們的地圖帶回京城……」
「那張地圖上畫的東西，哪樣是真的？」晏南星看了她一眼。
青棠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糧倉的位置他們知道了，但糧倉里有多少糧他們估錯了。校場上的兵他們數了，但那不是真正的兵。河道他們看了，但戰船在支流里藏著他們壓根沒發現。」晏南星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這張地圖送回京城，楚明帝看了只會高興。」
青棠這才把懸著的心放下來：「屬下明白了。」
「明天他們走的時候你繼續跟，確認他們出了嶺南地界再撤人，路上別動他們，讓他們安安穩穩把'情報'送到該送的人手裡。」
「屬下領命。」
青棠走後沒多久，晏南辰端著茶碗從後面的偏帳繞了進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姐，我剛聽見了。他們真要走了？」
「嗯。」
「唱完了。」晏南星靠在椅背上，兩條腿又翹上了桌角，「接下來就等著看楚明帝收到情報之後什麼反應了。」
「姐覺得他會怎麼反應？」
「你覺得呢？」晏南星反問。
晏南辰想了想：「如果他看到的情報說咱們只有幾千殘兵，糧草不濟，裝備簡陋，他大概會覺得派個兩三萬人就夠了。」
「兩三萬人來打一萬五千鐵軍，你說誰贏？」
晏南辰沒答這個話，但嘴角那條線明顯往上走了走。
「不過有件事我得提前說清楚。」晏南星把腳從桌上收下來，坐正了身子，「這招只能用一次。等朝廷吃了虧回去一核實，就知道那些情報是假的了。到時候再派細作來會更加謹慎，咱們就沒這麼容易糊弄了。」
「所以這一仗必須打徹徹底。」
「對。」晏南星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手指從嶺南往北劃了一段，「他們來的時候以為是打一幫叫花子，結果碰上的是全副武裝的鐵軍。這種心理落差本身就能讓軍心潰散一半。剩下一半，靠鐵甲和弩箭收割。」
「姐什麼時候跟爹和各營統領說這些？」
「等他們走了再說。」晏南星轉過身來，「現在知道細作這件事的人只有你我，秦朗，青棠，加上各營統領。底下的兵不知道為什麼調防，也不需要知道。等細作徹底離開之後，我再把精銳調回來恢復正常訓練。」
「那這段時間北谷那邊的訓練不會耽誤吧？」
「不會，秦朗在那邊盯著呢。」晏南星回到桌前坐下來，「北谷的場地比南縣校場小，但練陣法夠用了。等調回來之後補幾天大場地合練就行。」
帳外傳來巡邏兵換崗的腳步聲，一切如常。
晏南辰把茶喝完擱在桌上，站起來準備走。
走到帳簾邊上他又停了步回了頭：「姐，我還有個事想問。」
「問。」
「那幾個細作在咱們地盤上待了十二天，走了之後萬一還留了暗樁呢？」
晏南星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多了一絲讚許。
「問得好。」她從抽屜里摸出一封信遞過去，「這是我昨天讓聽風閣在南縣的人查的，這十二天裡所有跟那幾個細作有過接觸的本地人名單。」
晏南辰接過去翻了翻，上面列了十幾個名字。
「明天他們走了之後，你拿著這份名單挨個核實。」晏南星的聲音不緊不慢，「真是無辜的就放過，要是有被收買的，別聲張，讓青棠的人接手，以後給他們餵什麼情報咱們說了算。」
「姐這是要把暗樁變成咱們的傳聲筒。」
「廢物利用嘛。」晏南星朝他擺了擺手，「行了，去忙吧。」
晏南辰出去之後帳里又只剩了晏南星一個人。
她坐了一陣，忽然輕聲笑了一下。
「去吧，把這些'好消息'帶給楚明帝。」
這話說給空帳聽的，沒人應聲，只有帳外的風卷著秋末的涼意從簾縫裡鑽進來。
第二天清晨，青棠的人回報，那四個細作天沒亮就出了南縣北門，兩車貨物跟著走的，方向是北面的官道。
青棠派了兩個人遠遠追著，一路跟到了嶺南地界的最後一個驛站，確認他們過了界碑才撤回來。
當天傍晚青棠回來復命的時候，晏南星正在校場邊上看民兵操練。
「大小姐，人走了，出了界沒有回頭。」
「路上有沒有跟什麼人接頭？」
「沒有，一路直奔官道，連停都沒多停，像是趕著回去交差。」
「急著回去邀功。」晏南星沒什麼表情，「估計他們覺得自己辦了件大事。」
青棠忍不住笑了一聲：「屬下看那矮胖子走的時候腳步都輕快了，比來的時候精神多了。」
「高興就好，回去之後把這些東西往楚明帝案頭一擺，說不定還能升個官。」晏南星把視線從校場上收回來看向青棠，「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兩天，後面還有得忙。」
「屬下不累。」青棠頓了頓，問了一句，「大小姐，他們送回去的那些假情報，朝廷多久能收到？」
「從嶺南到京城，快馬加鞭半個月。」晏南星轉身往中軍帳走，「加上呈報批覆調兵的時間，最快一個半月朝廷才會有動靜。」
「一個半月。」
「對，一個半月。」晏南星的步子不緊不慢，「這一個半月，就是咱們最後的準備時間了。」
她走了幾步停住腳，回頭看了一眼校場上那些穿著舊皮甲操練的民兵，然後又看向北面山谷的方向，那裡藏著一萬五千披甲執銳的鐵軍。
「秦朗那邊該調回來了，明天通知各營，恢復正常訓練。」
青棠應了一聲。
晏南星沒再停留，邁步走向中軍帳。
走到帳門口的時候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像是跟自己說話。
「一個半月，夠了。」
帳簾落下來，把秋風和鼓聲隔在了外面。
晏南辰出去之後，這齣戲就徹底進入了無聲無息的階段。
接下來的十天裡，晏南星沒有再過問細作的事。
每天的日子跟往常一樣，該批的文書批，該看的帳看。
直到第十二天的傍晚，青棠又從南縣趕了回來。
進帳的時候她臉上帶著一種憋了很久終於能說出來的表情。
「大小姐，他們準備走了。」
晏南星正在吃晚飯，筷子夾著一塊紅燒肉沒放下：「你怎麼確定？」
「今天下午領頭那個矮胖子去了集市，把之前買的那些零碎貨物全裝了車。」青棠蹲在帳門口喝了口水，「另外三個人分頭去了趟客棧帳房結了房錢，馬匹也提前餵了豆料。這是趕遠路前的準備。」
「十二天。」晏南星把那塊肉送進嘴裡嚼了嚼咽下去，「待的時間不短了，說明他們自認為收集得差不多了。」
「大小姐，現在抓嗎？」
「不抓。」
青棠愣住。
「放他們走。」晏南星夾了第二塊肉，語氣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平淡，「他們帶走的那些東西對咱們來說比金子還值錢。」
「可他們要是把咱們的地圖帶回京城……」
「那張地圖上畫的東西，哪樣是真的？」晏南星看了她一眼。
青棠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糧倉的位置他們知道了，但糧倉里有多少糧他們估錯了。校場上的兵他們數了，但那不是真正的兵。河道他們看了，但戰船在支流里藏著他們壓根沒發現。」晏南星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這張地圖送回京城，楚明帝看了只會高興。」
青棠這才把懸著的心放下來：「屬下明白了。」
「明天他們走的時候你繼續跟，確認他們出了嶺南地界再撤人，路上別動他們，讓他們安安穩穩把'情報'送到該送的人手裡。」
「屬下領命。」
青棠走後沒多久，晏南辰端著茶碗從後面的偏帳繞了進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姐，我剛聽見了。他們真要走了？」
「嗯。」
「唱完了。」晏南星靠在椅背上，兩條腿又翹上了桌角，「接下來就等著看楚明帝收到情報之後什麼反應了。」
「姐覺得他會怎麼反應？」
「你覺得呢？」晏南星反問。
晏南辰想了想：「如果他看到的情報說咱們只有幾千殘兵，糧草不濟，裝備簡陋，他大概會覺得派個兩三萬人就夠了。」
「兩三萬人來打一萬五千鐵軍，你說誰贏？」
晏南辰沒答這個話，但嘴角那條線明顯往上走了走。
「不過有件事我得提前說清楚。」晏南星把腳從桌上收下來，坐正了身子，「這招只能用一次。等朝廷吃了虧回去一核實，就知道那些情報是假的了。到時候再派細作來會更加謹慎，咱們就沒這麼容易糊弄了。」
「所以這一仗必須打徹徹底。」
「對。」晏南星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手指從嶺南往北劃了一段，「他們來的時候以為是打一幫叫花子，結果碰上的是全副武裝的鐵軍。這種心理落差本身就能讓軍心潰散一半。剩下一半，靠鐵甲和弩箭收割。」
「姐什麼時候跟爹和各營統領說這些？」
「等他們走了再說。」晏南星轉過身來，「現在知道細作這件事的人只有你我，秦朗，青棠，加上各營統領。底下的兵不知道為什麼調防，也不需要知道。等細作徹底離開之後，我再把精銳調回來恢復正常訓練。」
「那這段時間北谷那邊的訓練不會耽誤吧？」
「不會，秦朗在那邊盯著呢。」晏南星回到桌前坐下來，「北谷的場地比南縣校場小，但練陣法夠用了。等調回來之後補幾天大場地合練就行。」
帳外傳來巡邏兵換崗的腳步聲，一切如常。
晏南辰把茶喝完擱在桌上，站起來準備走。
走到帳簾邊上他又停了步回了頭：「姐，我還有個事想問。」
「問。」
「那幾個細作在咱們地盤上待了十二天，走了之後萬一還留了暗樁呢？」
晏南星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多了一絲讚許。
「問得好。」她從抽屜里摸出一封信遞過去，「這是我昨天讓聽風閣在南縣的人查的，這十二天裡所有跟那幾個細作有過接觸的本地人名單。」
晏南辰接過去翻了翻，上面列了十幾個名字。
「明天他們走了之後，你拿著這份名單挨個核實。」晏南星的聲音不緊不慢，「真是無辜的就放過，要是有被收買的，別聲張，讓青棠的人接手，以後給他們餵什麼情報咱們說了算。」
「姐這是要把暗樁變成咱們的傳聲筒。」
「廢物利用嘛。」晏南星朝他擺了擺手，「行了，去忙吧。」
晏南辰出去之後帳里又只剩了晏南星一個人。
她坐了一陣，忽然輕聲笑了一下。
「去吧，把這些'好消息'帶給楚明帝。」
這話說給空帳聽的，沒人應聲，只有帳外的風卷著秋末的涼意從簾縫裡鑽進來。
第二天清晨，青棠的人回報，那四個細作天沒亮就出了南縣北門，兩車貨物跟著走的，方向是北面的官道。
青棠派了兩個人遠遠追著，一路跟到了嶺南地界的最後一個驛站，確認他們過了界碑才撤回來。
當天傍晚青棠回來復命的時候，晏南星正在校場邊上看民兵操練。
「大小姐，人走了，出了界沒有回頭。」
「路上有沒有跟什麼人接頭？」
「沒有，一路直奔官道，連停都沒多停，像是趕著回去交差。」
「急著回去邀功。」晏南星沒什麼表情，「估計他們覺得自己辦了件大事。」
青棠忍不住笑了一聲：「屬下看那矮胖子走的時候腳步都輕快了，比來的時候精神多了。」
「高興就好，回去之後把這些東西往楚明帝案頭一擺，說不定還能升個官。」晏南星把視線從校場上收回來看向青棠，「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兩天，後面還有得忙。」
「屬下不累。」青棠頓了頓，問了一句，「大小姐，他們送回去的那些假情報，朝廷多久能收到？」
「從嶺南到京城，快馬加鞭半個月。」晏南星轉身往中軍帳走，「加上呈報批覆調兵的時間，最快一個半月朝廷才會有動靜。」
「一個半月。」
「對，一個半月。」晏南星的步子不緊不慢，「這一個半月，就是咱們最後的準備時間了。」
她走了幾步停住腳，回頭看了一眼校場上那些穿著舊皮甲操練的民兵，然後又看向北面山谷的方向，那裡藏著一萬五千披甲執銳的鐵軍。
「秦朗那邊該調回來了，明天通知各營，恢復正常訓練。」
青棠應了一聲。
晏南星沒再停留，邁步走向中軍帳。
走到帳門口的時候她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像是跟自己說話。
「一個半月，夠了。」
帳簾落下來，把秋風和鼓聲隔在了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