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滿盤皆是局
「不急，讓他們看，但只讓他們看到我想讓他們看到的。」
晏南星把這話說完，帳里靜了兩息。
秦朗先反應過來：「大小姐的意思是，把真東西全藏起來，擺一堆假貨給他們看？」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晏南星從袖口掏出一張紙鋪在桌面上，上面是她方才青棠走後隨手畫的幾條線，「朝廷派這些人來，目的是摸清我們的實力，然後決定用多少兵里來打我們。如果他們帶回去的情報是'晏家兵少糧缺裝備差'，你們猜楚明帝會怎麼想？」
晏南辰接了話：「會覺得不用派太多兵就能平了嶺南。」
「對，輕敵。」晏南星在紙上點了一下，「他輕敵了就會少派兵，少派兵就好打。這筆買賣划得來。」
秦朗搓了搓手：「那具體怎麼做？藏多少露多少？」
「第一，兵力。」晏南星豎起一根手指，「咱們一萬五千精銳，讓他們看到的只能是三四千人，而且是裝備最差的那批。精銳全部調到細作看不到的地方去，訓練場換到北面山谷里。南縣校場上只留新兵和民兵操練。」
「那些細作肯定會遠遠看校場的。」秦朗點頭，「他們一看就幾千號穿皮甲拿破槍的，當然覺得咱們不行。」
「第二，裝備。」晏南星豎起第二根手指看向秦朗，「冶煉坊的入口全部用雜物堆起來偽裝成普通柴房，周老頭那邊的精鐵武器一把都不能在明面上出現。札甲全部入暗庫，新弩收進地窖。」
秦朗應了：「屬下今晚就安排人去辦。」
「第三，水軍。」晏南星豎起第三根手指，「李四那五艘裝了床弩的戰船全部開進九曲溪的支流里藏好，主河道上只留幾條破漁船和兩艘舊貨船。」
晏南辰一邊記一邊抬頭：「姐，戰船那麼大，要是支流不夠深吃不住吃水怎麼辦？」
「九曲溪東岔口那段水深夠用，我上個月讓人測過。」晏南星想了想補了一句，「船上的旗幟和標記全部拆掉，船身外麵糊一層泥，遠看跟廢船一樣。」
「屬下記下了。」
「還有最重要的一樣。」晏南星把手收回來，「造勢。」
秦朗不太明白：「什麼造勢？」
「光藏東西還不夠，得給他們餵點主動送上門的情報。」晏南星靠著椅背，兩隻手交叉擱在腹前，「青棠盯了他們幾天，已經知道他們每天去哪些地方。從明天起，在他們經常出沒的茶館和客棧里安排咱們的人，扮成普通百姓聊天。」
「聊什麼？」
「聊抱怨的話。」晏南星嘴角彎了彎，「什麼今年糧食又欠收了大小姐逼著咱們交公糧日子過不下去，什麼軍營里好多兵吃不飽想跑，什麼鐵器不夠用連鋤頭都是木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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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南辰的筆頓了頓：「姐，這些話傳出去，百姓會不會也跟著信了？」
「所以只安排在那幾個特定的地方說，而且說話的人必須是咱們自己的暗樁。」晏南星看了他一眼，「南縣的老百姓自己過得好不好心裡有數，不會因為茶館裡幾個人嘮嗑就動搖。但那幾個細作不一樣，他們是外來的，沒有判斷真假的參照物，聽到什麼就只能信什麼。」
秦朗拍了下大腿：「大小姐這招高，這叫什麼來著？」
「叫反間。」晏南辰替他答了。
「差不多。」晏南星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秦朗，你回去之後跟各營統領通個氣，但只跟統領說，不許往下傳。底下的兵不需要知道為什麼調防，只需要執行命令。」
「屬下明白，知道的人越少越容易易露餡。」
「對，人一多嘴就雜。」晏南星轉過身來，「晏南辰，你負責編那些假話的內容，寫成紙條分發給安排進去的暗樁，讓他們照著背，別自由發揮。」
晏南辰應了一聲。
「還有一件事。」晏南星在帳里慢慢踱了兩步，「糧倉。」
秦朗抬頭：「糧倉也要動手腳？」
「南縣糧倉現在存糧八萬石，門口每天進進出出的運糧車隊細作肯定看到了。」晏南星停住步子，「從明天起，運糧車減到原來的三分之一，進出時間改成夜裡。白天把糧倉的大門關著，門口安排兩個人坐那唉聲嘆氣。」
秦朗忍不住笑了一聲：「大小姐，您這是要把細作當傻子耍。」
「不是當傻子耍，是給他們想看到的東西。」晏南星回到桌前坐下，「人都有先入為主的毛病，朝廷那幫人心裡本來就覺得嶺南是蠻荒之地撐不起大軍，現在親眼看到'證據'了，只會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
晏南辰寫完最後一行擱了筆：「姐，這些安排下去最快也要兩三天才能全部到位。」
「三天夠了，細作在南縣還沒待夠，他們不會這麼快走的。」晏南星說，「從明天開始執行，秦朗你負責兵力和裝備的藏匿，晏南辰你負責假情報的投放，青棠繼續盯人。三條線同時走，七天之內給我把這台戲唱圓了。」
「屬下領命。」秦朗抱拳。
「姐放心。」晏南辰收了筆站起來。
兩人先後出了帳，晏南星一個人坐在燈下，看著輿圖上那條從嶺南通往京城的路線。
半晌，她自言自語似地笑了一聲。
「楚明帝啊楚明帝，你要來就來吧，反正你帶多少人來，我吃多少。」
她說完這話站起來吹了燈，帳外月色清寒，遠處校場方向的巡邏哨傳來按時換崗的號子聲，一切照舊。
三天後，秦朗來中軍帳復命的時候天剛擦黑。
「大小姐，全部到位了。」
「說說。」
「精銳五軍全部轉入北谷訓練，南縣校場只留了八百民兵和三百新兵在操練，穿的是最舊的皮甲，拿的是沒換過的舊矛。」秦朗掰著手指頭數，「冶煉坊的明面入口已經堆滿了柴禾和雜草，真正的進出走後山暗道。周老頭配合得很好，還特意在外牆上潑了幾桶泥漿，看著跟荒廢了似的。」
「水軍呢？」
「李四把五艘戰船全開進了九曲溪東岔口，船身糊了泥，桅杆上掛著漁網和破布。主河道上只有四條舊船來回晃悠。」
晏南星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剛進帳的晏南辰。
「假話那邊呢？」
「安排了六個暗樁進了細作常去的茶館和酒肆，今天下午已經開始第一輪了。」晏南辰坐下來翻開冊子，「按姐你定的內容說的，有人裝成逃兵抱怨吃不飽，有人裝成農戶罵公糧太重，還有人裝成鐵匠說鐵料不夠連菜刀都打不了。」
「細作的反應呢？」
「青棠那邊傳話回來說，領頭那個矮胖子今天下午在茶館裡多坐了半個時辰，耳朵豎得老高，走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晏南星嘴角彎了：「上鉤了。」
「姐，接下來呢？」
「接下來什麼都不做，讓他們自己逛，自己看，自己聽，自己信。」晏南星把腳翹上桌角，閉上了眼睛，「七天之後他們該看的都看了，自然就會走。咱們要做的就是一個字，等。」
秦朗站在旁邊搓了搓手：「大小姐，萬一他們起疑呢？」
「起疑？」晏南星沒睜眼，聲音懶洋洋的，「秦朗，你想想，如果你是朝廷的細作，千里迢迢冒著殺頭的風險跑到敵人地盤上，好不容易搜集到一堆'有價值'的情報，你會願意相信這些東西是假的嗎？」
秦朗想了想，搖了搖頭。
「人只願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東西。」晏南星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上來的篤定，「他們來之前就被告知嶺南是窮鄉僻壤，現在親眼'驗證'了這個判斷，只會覺得自己很能幹，辦了大差，回去好領賞。」
秦朗沉默了幾息，抱拳退了出去。
帳里只剩姐弟兩個，晏南辰收了冊子看著他姐。
「姐，這事辦完了之後呢？」
「辦完了，朝廷就會來打我們。」晏南星睜開眼睛看著帳頂，「到時候他們帶著三五萬人來，以為能一口吞了嶺南，結果一頭撞上我一萬五千鐵甲精兵，你說會怎麼樣？」
晏南辰沒答話，但嘴角翹了翹。
「去睡吧，明天你還得盯著假情報那攤子事。」晏南星擺了擺手，「對了，跟青棠說一聲，盯人歸盯人，別讓那幾個細作覺得被盯了，松著點，給他們自由活動的空間。」
「知道了，姐。」
晏南辰掀簾出去了，夜風灌進來又被帘子擋回去，燭火晃了兩晃歸於安穩。
晏南星把這話說完，帳里靜了兩息。
秦朗先反應過來：「大小姐的意思是，把真東西全藏起來，擺一堆假貨給他們看？」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晏南星從袖口掏出一張紙鋪在桌面上，上面是她方才青棠走後隨手畫的幾條線，「朝廷派這些人來，目的是摸清我們的實力，然後決定用多少兵里來打我們。如果他們帶回去的情報是'晏家兵少糧缺裝備差'，你們猜楚明帝會怎麼想？」
晏南辰接了話：「會覺得不用派太多兵就能平了嶺南。」
「對，輕敵。」晏南星在紙上點了一下，「他輕敵了就會少派兵，少派兵就好打。這筆買賣划得來。」
秦朗搓了搓手：「那具體怎麼做？藏多少露多少？」
「第一，兵力。」晏南星豎起一根手指，「咱們一萬五千精銳，讓他們看到的只能是三四千人，而且是裝備最差的那批。精銳全部調到細作看不到的地方去，訓練場換到北面山谷里。南縣校場上只留新兵和民兵操練。」
「那些細作肯定會遠遠看校場的。」秦朗點頭，「他們一看就幾千號穿皮甲拿破槍的，當然覺得咱們不行。」
「第二，裝備。」晏南星豎起第二根手指看向秦朗，「冶煉坊的入口全部用雜物堆起來偽裝成普通柴房，周老頭那邊的精鐵武器一把都不能在明面上出現。札甲全部入暗庫，新弩收進地窖。」
秦朗應了：「屬下今晚就安排人去辦。」
「第三，水軍。」晏南星豎起第三根手指，「李四那五艘裝了床弩的戰船全部開進九曲溪的支流里藏好，主河道上只留幾條破漁船和兩艘舊貨船。」
晏南辰一邊記一邊抬頭：「姐，戰船那麼大，要是支流不夠深吃不住吃水怎麼辦？」
「九曲溪東岔口那段水深夠用，我上個月讓人測過。」晏南星想了想補了一句，「船上的旗幟和標記全部拆掉，船身外麵糊一層泥，遠看跟廢船一樣。」
「屬下記下了。」
「還有最重要的一樣。」晏南星把手收回來，「造勢。」
秦朗不太明白：「什麼造勢？」
「光藏東西還不夠，得給他們餵點主動送上門的情報。」晏南星靠著椅背，兩隻手交叉擱在腹前，「青棠盯了他們幾天，已經知道他們每天去哪些地方。從明天起，在他們經常出沒的茶館和客棧里安排咱們的人，扮成普通百姓聊天。」
「聊什麼？」
「聊抱怨的話。」晏南星嘴角彎了彎，「什麼今年糧食又欠收了大小姐逼著咱們交公糧日子過不下去，什麼軍營里好多兵吃不飽想跑，什麼鐵器不夠用連鋤頭都是木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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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只安排在那幾個特定的地方說，而且說話的人必須是咱們自己的暗樁。」晏南星看了他一眼，「南縣的老百姓自己過得好不好心裡有數，不會因為茶館裡幾個人嘮嗑就動搖。但那幾個細作不一樣，他們是外來的，沒有判斷真假的參照物，聽到什麼就只能信什麼。」
秦朗拍了下大腿：「大小姐這招高，這叫什麼來著？」
「叫反間。」晏南辰替他答了。
「差不多。」晏南星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秦朗，你回去之後跟各營統領通個氣，但只跟統領說，不許往下傳。底下的兵不需要知道為什麼調防，只需要執行命令。」
「屬下明白，知道的人越少越容易易露餡。」
「對，人一多嘴就雜。」晏南星轉過身來，「晏南辰，你負責編那些假話的內容，寫成紙條分發給安排進去的暗樁，讓他們照著背，別自由發揮。」
晏南辰應了一聲。
「還有一件事。」晏南星在帳里慢慢踱了兩步，「糧倉。」
秦朗抬頭：「糧倉也要動手腳？」
「南縣糧倉現在存糧八萬石，門口每天進進出出的運糧車隊細作肯定看到了。」晏南星停住步子，「從明天起，運糧車減到原來的三分之一，進出時間改成夜裡。白天把糧倉的大門關著，門口安排兩個人坐那唉聲嘆氣。」
秦朗忍不住笑了一聲：「大小姐，您這是要把細作當傻子耍。」
「不是當傻子耍，是給他們想看到的東西。」晏南星回到桌前坐下，「人都有先入為主的毛病，朝廷那幫人心裡本來就覺得嶺南是蠻荒之地撐不起大軍，現在親眼看到'證據'了，只會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
晏南辰寫完最後一行擱了筆：「姐，這些安排下去最快也要兩三天才能全部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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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秦朗來中軍帳復命的時候天剛擦黑。
「大小姐，全部到位了。」
「說說。」
「精銳五軍全部轉入北谷訓練，南縣校場只留了八百民兵和三百新兵在操練，穿的是最舊的皮甲，拿的是沒換過的舊矛。」秦朗掰著手指頭數，「冶煉坊的明面入口已經堆滿了柴禾和雜草，真正的進出走後山暗道。周老頭配合得很好，還特意在外牆上潑了幾桶泥漿，看著跟荒廢了似的。」
「水軍呢？」
「李四把五艘戰船全開進了九曲溪東岔口，船身糊了泥，桅杆上掛著漁網和破布。主河道上只有四條舊船來回晃悠。」
晏南星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剛進帳的晏南辰。
「假話那邊呢？」
「安排了六個暗樁進了細作常去的茶館和酒肆，今天下午已經開始第一輪了。」晏南辰坐下來翻開冊子，「按姐你定的內容說的，有人裝成逃兵抱怨吃不飽，有人裝成農戶罵公糧太重，還有人裝成鐵匠說鐵料不夠連菜刀都打不了。」
「細作的反應呢？」
「青棠那邊傳話回來說，領頭那個矮胖子今天下午在茶館裡多坐了半個時辰，耳朵豎得老高，走的時候臉上帶著笑。」
晏南星嘴角彎了：「上鉤了。」
「姐，接下來呢？」
「接下來什麼都不做，讓他們自己逛，自己看，自己聽，自己信。」晏南星把腳翹上桌角，閉上了眼睛，「七天之後他們該看的都看了，自然就會走。咱們要做的就是一個字，等。」
秦朗站在旁邊搓了搓手：「大小姐，萬一他們起疑呢？」
「起疑？」晏南星沒睜眼，聲音懶洋洋的，「秦朗，你想想，如果你是朝廷的細作，千里迢迢冒著殺頭的風險跑到敵人地盤上，好不容易搜集到一堆'有價值'的情報，你會願意相信這些東西是假的嗎？」
秦朗想了想，搖了搖頭。
「人只願意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東西。」晏南星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上來的篤定，「他們來之前就被告知嶺南是窮鄉僻壤，現在親眼'驗證'了這個判斷，只會覺得自己很能幹，辦了大差，回去好領賞。」
秦朗沉默了幾息，抱拳退了出去。
帳里只剩姐弟兩個，晏南辰收了冊子看著他姐。
「姐，這事辦完了之後呢？」
「辦完了，朝廷就會來打我們。」晏南星睜開眼睛看著帳頂，「到時候他們帶著三五萬人來，以為能一口吞了嶺南，結果一頭撞上我一萬五千鐵甲精兵，你說會怎麼樣？」
晏南辰沒答話，但嘴角翹了翹。
「去睡吧，明天你還得盯著假情報那攤子事。」晏南星擺了擺手，「對了，跟青棠說一聲，盯人歸盯人，別讓那幾個細作覺得被盯了，松著點，給他們自由活動的空間。」
「知道了，姐。」
晏南辰掀簾出去了，夜風灌進來又被帘子擋回去，燭火晃了兩晃歸於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