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集市裡的異類
秦朗站在營帳門口看著老將軍的背影走遠，端著碗的手緊了緊，碗裡的肉湯晃了兩下。
這一天的肉湯格外香，全軍上下都在慶祝休沐日加菜，唯獨中軍帳那邊的燈到半夜還亮著。
五天後，青棠從南縣的貿易集市趕回來，進帳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急了三分。
「大小姐。」
晏南星正在看帳本，頭也沒抬：「慌什麼，喘勻了再說。」
青棠灌了口涼茶，把呼吸壓下來才開口：「大小姐，集市上有幾個人不對勁。」
「哪個集市？」
「南縣東邊新開的互市，上個月才允許外地商人入市交易的那個。」
晏南星把帳本合上，嚼著果脯看她：「怎麼個不對勁？」
「那幾個人穿著打扮是走南闖北的行商，帶了兩車貨過來，說是要買嶺南的特產。」青棠在旁邊坐下來，聲音壓低了，「可他們買東西買得奇怪，鹽巴買三斤，鐵鍋買一口，粗布買兩匹，什麼都要一點，什麼都不多買。」
「做零售的？」
「不像。」青棠搖頭，「做零售的會挑暢銷貨大量進，他們這種買法根本賺不了錢。而且我讓人盯了兩天，發現他們白天在集市里轉，晚上回客棧就關門不出，門縫底下透著燈光到天亮。」
晏南星嚼果脯的動作慢了一拍。
「還有，領頭那個矮胖子，說話帶著京城口音，嘴上說自己是荊州來的布商。」
「京城口音冒充荊州人？」晏南星把果脯核吐進碗裡，「他連口音都沒改利索就敢出來辦差，朝廷的人手是不是不夠用了。」
「大小姐覺得是朝廷的人？」
「你覺得呢。」晏南星從袖口摸了顆新果脯含著，「一群人到咱們地盤上，什麼都買一點，不圖賺錢，晚上關門點燈不睡覺。你猜他們在幹什麼？」
青棠的臉色變了：「畫圖？」
「畫圖也好，記錄也罷，總之不是來做生意的。」晏南星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你說他們來了幾天了？」
「我盯到他們的時候已經第三天了，加上之前的，少說有五六天。」
「五六天，夠他們在南縣把街巷走遍了。」晏南星的手指在輿圖上南縣的位置點了兩下，「你跟的時候他們去過哪些地方？」
「集市是每天必去的，除了集市還去了南縣的糧倉外圍轉過一圈，遠遠看了眼校場那邊，還在河邊停了很久。」
「看糧倉，看校場，看河道。」晏南星轉過身來，那雙眼睛裡頭的懶散收了個乾淨，「青棠，這不是普通的商業探子。」
「大小姐的意思是……」
「上回咱們截過一批朝廷派來打探消息的人，那批人只知道套話，連畫地圖的本事都沒有。」晏南星重新坐回椅子上，兩條腿翹上了桌角，「這批不一樣，看糧倉是摸存糧，看校場是估兵力，看河道是算水路。這是專門受過訓練的軍事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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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棠站直了：「那屬下現在去抓？」
「抓什麼抓。」晏南星朝她擺了擺手，「抓了這幾個，後面還會來。朝廷鐵了心要摸咱們底細，堵是堵不住的。」
「那怎麼辦？讓他們繼續看？」
「讓他們看。」晏南星，嘴角彎出那道只有算大帳時才有的弧度，「但是看什麼，得由我來定。」
青棠愣了一拍：「大小姐要……」
「你先回去繼續盯著，別打草驚蛇。」晏南星從果脯碟子裡捏了兩顆塞給她，「記住他們幾個人，住哪，什麼時候出門，什麼時候回去，每天去了哪些地方，全給我記清楚。」
「屬下明白。」
「等等。」晏南星在她轉身的時候叫住了她，「他們一共幾個人？」
「屬下看到的有四個，兩個在明面上逛集市，兩個在暗處接應。」
「四個。」晏南星點了點頭，「有沒有可能還有你沒發現的？」
青棠咬了下嘴唇：「屬下不敢保證。」
「回去之後把聽風閣在南縣的暗樁都調動起來，把整個南縣的外來客商全部過一遍。」晏南星把腳從桌上收下來，「我要確切的人數，一個都不能漏。」
「屬下這就去辦。」
青棠走了之後帳里安靜了一陣，晏南星盯著輿圖看了好幾息，然後揚聲喊了一句。
傳令兵應了一聲跑出去，不到半刻鐘秦朗和晏南辰前後腳進了帳。
秦朗進來的時候還帶著校場上的土味：「大小姐，什麼事？」
「坐，都坐。」晏南星把那碟果脯往他們面前推了推，「有樁事要跟你們商量。」
晏南辰在側案坐下來，筆習慣性地拿在手上：「姐，出什麼事了？」
「朝廷往咱們地盤上塞細作了。」
秦朗的臉色沉下來：「在哪？」
「南縣集市裡頭，青棠發現的。」晏南星把剛才青棠匯報的內容簡要說了一遍，最後看著兩個人，「我不打算抓他們。」
秦朗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想了兩息才開口：「大小姐是想……」
「想給朝廷餵一頓假飯。」晏南星靠回椅背上，聲音懶洋洋的，「他們想看咱們有多少兵，多少糧，多少船，行，我讓他們看。但他們看到的每一樣東西，都得是我安排好的。」
晏南辰的筆停了：「姐要做一場大戲。」
「對。」晏南星朝他點了點頭，「不急，讓他們看，但只讓他們看到我想讓他們看到的。」
這一天的肉湯格外香，全軍上下都在慶祝休沐日加菜，唯獨中軍帳那邊的燈到半夜還亮著。
五天後，青棠從南縣的貿易集市趕回來，進帳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急了三分。
「大小姐。」
晏南星正在看帳本，頭也沒抬：「慌什麼，喘勻了再說。」
青棠灌了口涼茶，把呼吸壓下來才開口：「大小姐，集市上有幾個人不對勁。」
「哪個集市？」
「南縣東邊新開的互市，上個月才允許外地商人入市交易的那個。」
晏南星把帳本合上，嚼著果脯看她：「怎麼個不對勁？」
「那幾個人穿著打扮是走南闖北的行商，帶了兩車貨過來，說是要買嶺南的特產。」青棠在旁邊坐下來，聲音壓低了，「可他們買東西買得奇怪，鹽巴買三斤，鐵鍋買一口，粗布買兩匹，什麼都要一點，什麼都不多買。」
「做零售的？」
「不像。」青棠搖頭，「做零售的會挑暢銷貨大量進，他們這種買法根本賺不了錢。而且我讓人盯了兩天，發現他們白天在集市里轉，晚上回客棧就關門不出，門縫底下透著燈光到天亮。」
晏南星嚼果脯的動作慢了一拍。
「還有，領頭那個矮胖子，說話帶著京城口音，嘴上說自己是荊州來的布商。」
「京城口音冒充荊州人？」晏南星把果脯核吐進碗裡，「他連口音都沒改利索就敢出來辦差，朝廷的人手是不是不夠用了。」
「大小姐覺得是朝廷的人？」
「你覺得呢。」晏南星從袖口摸了顆新果脯含著，「一群人到咱們地盤上，什麼都買一點，不圖賺錢，晚上關門點燈不睡覺。你猜他們在幹什麼？」
青棠的臉色變了：「畫圖？」
「畫圖也好，記錄也罷，總之不是來做生意的。」晏南星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你說他們來了幾天了？」
「我盯到他們的時候已經第三天了，加上之前的，少說有五六天。」
「五六天，夠他們在南縣把街巷走遍了。」晏南星的手指在輿圖上南縣的位置點了兩下，「你跟的時候他們去過哪些地方？」
「集市是每天必去的，除了集市還去了南縣的糧倉外圍轉過一圈，遠遠看了眼校場那邊，還在河邊停了很久。」
「看糧倉，看校場，看河道。」晏南星轉過身來，那雙眼睛裡頭的懶散收了個乾淨，「青棠，這不是普通的商業探子。」
「大小姐的意思是……」
「上回咱們截過一批朝廷派來打探消息的人，那批人只知道套話，連畫地圖的本事都沒有。」晏南星重新坐回椅子上，兩條腿翹上了桌角，「這批不一樣，看糧倉是摸存糧，看校場是估兵力，看河道是算水路。這是專門受過訓練的軍事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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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棠站直了：「那屬下現在去抓？」
「抓什麼抓。」晏南星朝她擺了擺手，「抓了這幾個，後面還會來。朝廷鐵了心要摸咱們底細，堵是堵不住的。」
「那怎麼辦？讓他們繼續看？」
「讓他們看。」晏南星，嘴角彎出那道只有算大帳時才有的弧度，「但是看什麼，得由我來定。」
青棠愣了一拍：「大小姐要……」
「你先回去繼續盯著，別打草驚蛇。」晏南星從果脯碟子裡捏了兩顆塞給她，「記住他們幾個人，住哪，什麼時候出門，什麼時候回去，每天去了哪些地方，全給我記清楚。」
「屬下明白。」
「等等。」晏南星在她轉身的時候叫住了她，「他們一共幾個人？」
「屬下看到的有四個，兩個在明面上逛集市，兩個在暗處接應。」
「四個。」晏南星點了點頭，「有沒有可能還有你沒發現的？」
青棠咬了下嘴唇：「屬下不敢保證。」
「回去之後把聽風閣在南縣的暗樁都調動起來，把整個南縣的外來客商全部過一遍。」晏南星把腳從桌上收下來，「我要確切的人數，一個都不能漏。」
「屬下這就去辦。」
青棠走了之後帳里安靜了一陣，晏南星盯著輿圖看了好幾息，然後揚聲喊了一句。
傳令兵應了一聲跑出去，不到半刻鐘秦朗和晏南辰前後腳進了帳。
秦朗進來的時候還帶著校場上的土味：「大小姐，什麼事？」
「坐，都坐。」晏南星把那碟果脯往他們面前推了推，「有樁事要跟你們商量。」
晏南辰在側案坐下來，筆習慣性地拿在手上：「姐，出什麼事了？」
「朝廷往咱們地盤上塞細作了。」
秦朗的臉色沉下來：「在哪？」
「南縣集市裡頭，青棠發現的。」晏南星把剛才青棠匯報的內容簡要說了一遍，最後看著兩個人，「我不打算抓他們。」
秦朗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想了兩息才開口：「大小姐是想……」
「想給朝廷餵一頓假飯。」晏南星靠回椅背上，聲音懶洋洋的，「他們想看咱們有多少兵，多少糧，多少船，行，我讓他們看。但他們看到的每一樣東西，都得是我安排好的。」
晏南辰的筆停了：「姐要做一場大戲。」
「對。」晏南星朝他點了點頭，「不急，讓他們看，但只讓他們看到我想讓他們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