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2章 死人不會說話
「從頭搜到腳趾頭，一張紙片都不許漏掉。」
晏南風將槍插在地上，蹲下身翻暗樁甲的衣襟。
「姐，這人身上有個夾層。」
「拆開。」
晏南風抽出貼身縫在里襯中的油紙包，打開一看，裡頭是兩張折得齊整的紙。
晏南星接過來，抖開第一張。
「什麼東西？」晏南輝湊了過來，臉上的血還沒擦乾淨。
「一份手令。」晏南星掃了兩遍，將紙折好收進袖中，「趙庸親筆寫的，上面蓋了蘇相府的私印。內容很簡單，讓他們在荊州段製造流匪襲殺犯人的假象，事後就地掩埋，不留活口。」
「趙庸是誰？」晏南輝問。
「蘇文淵的幕僚，相府的管事師爺。」晏南星展開第二張紙，眉梢微挑，「還有一張人員名冊。二十個外圍殺手的代號和接頭暗語，全寫在上面了。趙庸做事倒是仔細，連每個人分多少銀子都列了明細。」
「那這東西咱們留著有什麼用？」晏南輝搓了搓手。
「留著保命。」晏南星將第二張紙也收進袖中，「哪天跟蘇文淵算總帳的時候，這就是鐵證。他賴不掉。」
晏南風把暗樁甲摸了個底朝天，又翻出一枚銅製令牌，正面刻著一個篆書的蘇字，背面是一串編號。
「姐你看，這東西值錢不？」
「比金子值錢十倍。」晏南星接過令牌掂了掂，塞進空間，「蘇相府的通行令牌，有這塊牌子在，將來要進京城辦事方便得很。」
晏南風咧嘴笑了一下：「姐，你連死人身上的東西都不放過。」
「死人不花錢，留著浪費。」晏南星站起身，朝窄道裡面看了一眼，「南風，去把裡頭那些人的身上也搜一遍。銀兩兵器全收起來，衣裳鞋襪也扒了，那幾個穿了皮甲的把甲也剝下來。」
「連鞋都要？」
「鞋底磨得薄了還能補。」
「行吧。」晏南風提著槍往窄道里走，走出兩步又回頭，「姐，我第一次殺人。」
晏南星看著他的背影，聲音平淡。
「手抖了？」
「剛才抖了。」晏南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指上沾著已經發暗的血漬，「現在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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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去吧。」
晏南風的身影消失在窄道口。
晏南輝帶著兩個家丁在外面搜暗樁乙和暗樁丙的屍體，翻出幾把匕首和一袋碎銀。暗樁丙的包袱底層果然有個竹籠，裡面那隻灰色信鴿還活著，縮在籠角瑟瑟地抖。
「姐，這鴿子怎麼處理？」
「留著。」晏南星走過去看了一眼，「會傳信的鴿子不好找，養起來日後有用。」
晏守疆從北端走過來，手裡的刀還在往下滴血。他粗喘了兩口氣，看了一圈遍地的屍體。
「南星，清點完了。外圍二十個殺手，加上這三個暗樁，一共二十三人。一個沒跑。」
「爹，咱們這邊呢？」
「南輝手背劃了道口子，不深。四叔家的南澤肩膀被蹭了一下，也不礙事。其餘的人都沒傷著。」晏守疆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嗓音微微發顫，「南星，打完了。」
「打完了。」晏南星點了點頭，「但還沒完。」
「還有什麼？」
「善後。」晏南星環顧了一圈鷹嘴崖的地形，目光落在崖壁上方幾處明顯有裂紋的岩石上，「爹，您看崖頂那幾塊鬆動的石頭。」
晏守疆抬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你要把它們推下來？」
「對。屍體拖進窄道里碼好，然後把崖頂的碎石推下來砸在上面。到時候從外面看，就是一場山崩塌方，把過路的人埋了。」
晏守疆看著她，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爹有話就說。」
「我就是想說，你心思比你娘還細。」
「那是自然。」晏南星彎了彎眼角，轉身朝崖口外面走，「我去叫王隊長進來，善後的事得讓他出面。」
她走到凹地處，王鐵柱正蹲在一棵矮樹後面，兩隻手捂著耳朵，臉上的汗把塵土衝出了一道道溝壑。
「王隊長，出來吧。」
王鐵柱放下手，抬頭看見晏南星一身白衣上斑斑點點的血跡，喉頭用力咽了一下。
「結……結束了？」
「結束了。勞煩王隊長進去幫個忙。」
「幫什麼忙？」
「寫一份公文。」晏南星蹲下身，跟他平視，語氣像在商量晚飯做什麼菜，「鷹嘴崖途經時遭遇山崩，崩塌碎石掩埋部分路段。隊伍中損失雜役數人，犯人無恙。請沿途驛站報備，撥付路資。」
王鐵柱愣了兩息。
「雜役數人？」
「蘇相府安插在你隊伍里的三個人，本就不在你京畿大營的花名冊上。他們死了，你報上去也沒人認領。外面那二十個流匪，連個名字都沒有。」晏南星伸出手指，在地上畫了個圈，「這批人從頭到尾就是不存在的。一場山崩，埋了就埋了，誰也說不出什麼。」
王鐵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那蘇相那邊要是追問……」
「他追問什麼？」晏南星歪了歪頭，「他派人暗殺朝廷流犯，這事本身就上不了台面。人死了他不敢聲張，二十三條人命白白打了水漂，他咽不下這口氣又沒處發火。王隊長覺得，他會怎麼做？」
「他會……重新派人？」
「不會。」晏南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來回傳信加上調集人手，至少還得半個月。半個月後咱們早過了荊州地界，他就算要動手也鞭長莫及。」
王鐵柱低著頭想了半天，抬起頭時眼神里多了幾分認命的意思。
「晏大小姐，您讓我寫什麼，我就寫什麼。」
「這話好聽。」晏南星朝窄道的方向偏了偏下巴，「裡面有紙有筆，進去寫。寫完了蓋上你的押解官印，我替你晾乾收好。」
王鐵柱站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窄道口走。走了幾步，忽然回過頭來。
「晏大小姐。」
「嗯？」
「以前我覺得你們晏家是被冤枉的。」他的嗓音乾澀沙啞，「現在我覺得，朝廷怕你們，是有道理的。」
晏南星噗地笑了一聲。
「王隊長，朝廷要是早這麼聰明，我也不至於搬空國庫跑路了。行了，進去寫公文吧，日頭偏了還得趕路呢。」
半個時辰後，屍體全部拖入窄道中段碼好，崖頂的碎石被推了下來。
巨石翻滾著砸入窄道，揚起漫天的灰塵，轟隆聲在峽谷間迴蕩了許久。
等煙塵散了，從外面看去，鷹嘴崖的窄道中間被碎石填了大半，像是一場天然的塌方。石縫間露出的碎布和斷刃被晏南輝仔細地撿乾淨，塞進了石縫深處。
晏南星站在崖口外面，滿意地打量著這幅天衣無縫的現場。
「南風，鴿子餵了嗎？」
「餵了。水也給了。」
「那就走。」晏南星轉身看向還蹲在凹地里的差役們，「不過走之前，還有一樁事得辦。」
「什麼事？」
「今天這一遭，那些差役多少看到了些東西。」晏南星的目光掃過那群面色惶惶的差役，嘴角彎了個淺淡的弧度，「人心不定的時候最容易出岔子。得讓他們吃頓飽的，順便聊聊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
晏南風將槍插在地上，蹲下身翻暗樁甲的衣襟。
「姐，這人身上有個夾層。」
「拆開。」
晏南風抽出貼身縫在里襯中的油紙包，打開一看，裡頭是兩張折得齊整的紙。
晏南星接過來，抖開第一張。
「什麼東西？」晏南輝湊了過來，臉上的血還沒擦乾淨。
「一份手令。」晏南星掃了兩遍，將紙折好收進袖中，「趙庸親筆寫的，上面蓋了蘇相府的私印。內容很簡單，讓他們在荊州段製造流匪襲殺犯人的假象，事後就地掩埋，不留活口。」
「趙庸是誰？」晏南輝問。
「蘇文淵的幕僚，相府的管事師爺。」晏南星展開第二張紙，眉梢微挑，「還有一張人員名冊。二十個外圍殺手的代號和接頭暗語，全寫在上面了。趙庸做事倒是仔細，連每個人分多少銀子都列了明細。」
「那這東西咱們留著有什麼用？」晏南輝搓了搓手。
「留著保命。」晏南星將第二張紙也收進袖中，「哪天跟蘇文淵算總帳的時候，這就是鐵證。他賴不掉。」
晏南風把暗樁甲摸了個底朝天，又翻出一枚銅製令牌，正面刻著一個篆書的蘇字，背面是一串編號。
「姐你看，這東西值錢不？」
「比金子值錢十倍。」晏南星接過令牌掂了掂，塞進空間，「蘇相府的通行令牌，有這塊牌子在，將來要進京城辦事方便得很。」
晏南風咧嘴笑了一下：「姐，你連死人身上的東西都不放過。」
「死人不花錢，留著浪費。」晏南星站起身，朝窄道裡面看了一眼，「南風，去把裡頭那些人的身上也搜一遍。銀兩兵器全收起來，衣裳鞋襪也扒了，那幾個穿了皮甲的把甲也剝下來。」
「連鞋都要？」
「鞋底磨得薄了還能補。」
「行吧。」晏南風提著槍往窄道里走，走出兩步又回頭，「姐，我第一次殺人。」
晏南星看著他的背影，聲音平淡。
「手抖了？」
「剛才抖了。」晏南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手指上沾著已經發暗的血漬，「現在不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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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去吧。」
晏南風的身影消失在窄道口。
晏南輝帶著兩個家丁在外面搜暗樁乙和暗樁丙的屍體，翻出幾把匕首和一袋碎銀。暗樁丙的包袱底層果然有個竹籠，裡面那隻灰色信鴿還活著，縮在籠角瑟瑟地抖。
「姐，這鴿子怎麼處理？」
「留著。」晏南星走過去看了一眼，「會傳信的鴿子不好找，養起來日後有用。」
晏守疆從北端走過來，手裡的刀還在往下滴血。他粗喘了兩口氣，看了一圈遍地的屍體。
「南星，清點完了。外圍二十個殺手，加上這三個暗樁，一共二十三人。一個沒跑。」
「爹，咱們這邊呢？」
「南輝手背劃了道口子，不深。四叔家的南澤肩膀被蹭了一下，也不礙事。其餘的人都沒傷著。」晏守疆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嗓音微微發顫，「南星，打完了。」
「打完了。」晏南星點了點頭，「但還沒完。」
「還有什麼？」
「善後。」晏南星環顧了一圈鷹嘴崖的地形，目光落在崖壁上方幾處明顯有裂紋的岩石上，「爹，您看崖頂那幾塊鬆動的石頭。」
晏守疆抬頭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你要把它們推下來？」
「對。屍體拖進窄道里碼好，然後把崖頂的碎石推下來砸在上面。到時候從外面看，就是一場山崩塌方，把過路的人埋了。」
晏守疆看著她，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爹有話就說。」
「我就是想說，你心思比你娘還細。」
「那是自然。」晏南星彎了彎眼角，轉身朝崖口外面走，「我去叫王隊長進來，善後的事得讓他出面。」
她走到凹地處，王鐵柱正蹲在一棵矮樹後面，兩隻手捂著耳朵，臉上的汗把塵土衝出了一道道溝壑。
「王隊長，出來吧。」
王鐵柱放下手，抬頭看見晏南星一身白衣上斑斑點點的血跡，喉頭用力咽了一下。
「結……結束了？」
「結束了。勞煩王隊長進去幫個忙。」
「幫什麼忙？」
「寫一份公文。」晏南星蹲下身，跟他平視，語氣像在商量晚飯做什麼菜，「鷹嘴崖途經時遭遇山崩，崩塌碎石掩埋部分路段。隊伍中損失雜役數人，犯人無恙。請沿途驛站報備，撥付路資。」
王鐵柱愣了兩息。
「雜役數人？」
「蘇相府安插在你隊伍里的三個人，本就不在你京畿大營的花名冊上。他們死了，你報上去也沒人認領。外面那二十個流匪，連個名字都沒有。」晏南星伸出手指，在地上畫了個圈，「這批人從頭到尾就是不存在的。一場山崩，埋了就埋了，誰也說不出什麼。」
王鐵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那蘇相那邊要是追問……」
「他追問什麼？」晏南星歪了歪頭，「他派人暗殺朝廷流犯，這事本身就上不了台面。人死了他不敢聲張，二十三條人命白白打了水漂，他咽不下這口氣又沒處發火。王隊長覺得，他會怎麼做？」
「他會……重新派人？」
「不會。」晏南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來回傳信加上調集人手，至少還得半個月。半個月後咱們早過了荊州地界，他就算要動手也鞭長莫及。」
王鐵柱低著頭想了半天，抬起頭時眼神里多了幾分認命的意思。
「晏大小姐，您讓我寫什麼，我就寫什麼。」
「這話好聽。」晏南星朝窄道的方向偏了偏下巴，「裡面有紙有筆，進去寫。寫完了蓋上你的押解官印，我替你晾乾收好。」
王鐵柱站起來，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窄道口走。走了幾步，忽然回過頭來。
「晏大小姐。」
「嗯？」
「以前我覺得你們晏家是被冤枉的。」他的嗓音乾澀沙啞，「現在我覺得，朝廷怕你們，是有道理的。」
晏南星噗地笑了一聲。
「王隊長，朝廷要是早這麼聰明，我也不至於搬空國庫跑路了。行了，進去寫公文吧，日頭偏了還得趕路呢。」
半個時辰後，屍體全部拖入窄道中段碼好，崖頂的碎石被推了下來。
巨石翻滾著砸入窄道，揚起漫天的灰塵，轟隆聲在峽谷間迴蕩了許久。
等煙塵散了，從外面看去，鷹嘴崖的窄道中間被碎石填了大半，像是一場天然的塌方。石縫間露出的碎布和斷刃被晏南輝仔細地撿乾淨，塞進了石縫深處。
晏南星站在崖口外面，滿意地打量著這幅天衣無縫的現場。
「南風，鴿子餵了嗎？」
「餵了。水也給了。」
「那就走。」晏南星轉身看向還蹲在凹地里的差役們，「不過走之前，還有一樁事得辦。」
「什麼事？」
「今天這一遭，那些差役多少看到了些東西。」晏南星的目光掃過那群面色惶惶的差役，嘴角彎了個淺淡的弧度，「人心不定的時候最容易出岔子。得讓他們吃頓飽的，順便聊聊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