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 血濺鷹嘴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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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夜的風從西面灌進來,把火堆吹得忽明忽暗。


  「爹,弩箭分完了?」

  「分了。」晏守疆的嗓音壓在喉底,「十把弩,每人兩支箭。南輝那邊五個人,南風那邊五個人,路線也交代清楚了。」

  「短刀呢?」

  「刀也發了,貼身藏著。」晏守疆頓了一拍,「南星,你那邊只帶兩個人守南端出口,萬一有人衝過來……」

  「爹,這話您說了三遍了。」晏南星從空間裡取出一把裹著布的長槍,摸了摸槍尖,「這個幫我帶上去。南風好使槍,比短刀趁手。」

  晏守疆接過長槍,指腹碰到冰涼的槍鋒。

  「這是軍中制式的,紋路走的是工布的路子。你從哪兒弄的?」

  「爹,這個問題,您真想知道答案嗎?」

  晏守疆啞了半瞬,把槍攥緊了。

  「不想。」

  「那就對了。」晏南星彎了彎嘴角,「寅時南風先走,您帶南輝他們晚一刻出發。到了崖頂之後,左右兩側各占石坑,弩弦拉滿,人蹲低,等我的信號。」

  「什麼信號?」

  「南風吹哨。我在下面豎手,他看見了就吹。」

  「射完兩輪呢?」

  「您帶人從北側碎石坡下去,堵住北端出口。跑出來的逮住就砍,別追遠了。」

  「南風呢?」

  「他從崖上跳下去近戰。」

  「跳下去?」晏守疆的聲音拔高了半分,「三丈高的崖壁往下跳?」

  「爹,南風十二歲爬絕壁采鷹蛋的事您忘了?」

  晏守疆嘴角抽了一下,到底沒再爭。

  「行。我走了。」

  「爹。」

  「嗯?」

  「帶著所有人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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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將軍攥了攥拳,轉身沒入夜色。

  寅時三刻,晏南風從灌木叢間冒出半個腦袋。

  「姐,我走了。」

  「槍爹替你帶上去了。到了左側石坑先摸清位置,確認底下那二十個人的分布再趴下。」

  「嗯。」

  「第一輪射打頭的。那幾個領頭的穿了半身皮甲,弩箭往脖子上走,胸口不一定透。」

  「知道了。」

  「南風。」晏南星的語氣輕了兩分,「射完之後跳下去近戰,別逞能,活命第一。」

  「姐你放心,我命硬。」

  他的身影一閃,無聲消失在矮坡之後。

  晏南星獨自坐了片刻,回到晏崇遠身邊。

  老將軍沒睡。

  「都安排妥了?」

  「妥了。」

  「那些不上陣的老弱呢?」

  「等會兒我讓王鐵柱帶差役先退出崖口,祖父您帶著老人孩子跟在後頭。崖口外面有片凹地,蹲在那裡不動。」

  晏崇遠沉默了一息,枯瘦的手在暗中拍了拍孫女的肩。

  「好。你祖父等你來接。」

  辰時。

  日頭從山脊後面探出半個頭,金光鋪在鷹嘴崖灰白色的岩壁上。兩面峭壁在前方合攏,中間那道不足兩丈寬的窄口,像一隻半張的獸嘴。

  隊伍到了崖前。

  晏南星走在中段偏後,目光飛快地掃了一遍崖壁上方。石坑被雜草灌木遮得嚴嚴實實,連個人影都瞧不出來。

  她放慢步子,落到隊尾。

  王鐵柱正低頭趕路,脊背繃得筆直。

  「王隊長。」

  王鐵柱的肩膀晃了一下。

  「到了。」晏南星的聲音貼著他耳根飄過去,「讓你的人停下來歇腳喝水。等我喊嗓子疼要討口水,你就帶所有人往後退,退出崖口二十步。」

  「然後呢?」

  「然後蹲著不動,把耳朵捂上。」

  「晏大小姐,裡面那二十個人真的進去了?」

  「昨夜天黑之前進去的,到現在沒出來。他們以為自己是獵人。」

  她停了一拍。

  「今天讓他們知道誰是獵物。」

  王鐵柱不說話了。

  隊伍在崖口外停下。王鐵柱扯嗓子喊了一聲歇腳,差役們三三兩兩蹲下擰水囊。

  暗樁甲那個姓孫的漢子站在人群邊緣,右手擱在腰間,手指不停摩挲衣襟底下的短刃。暗樁乙站在隊伍左側,有繭的虎口不經意地往胸前摸了一下。暗樁丙靠著崖壁外一塊矮石,半闔著眼。

  晏南星將三個人的位置掃了一遍,收回目光。

  她咳了兩聲,聲音沙啞柔弱。

  「差爺,能給口水嗎?嗓子幹得厲害。」

  王鐵柱站起來,沖身後差役們揮手。

  「都起來,往後退退,讓犯人歇口氣。」

  差役們拎著水囊往崖口外退。晏崇遠帶著老幼婦孺跟在差役後頭,無聲退到崖口外的凹地處。

  暗樁甲的眉頭皺了。

  差役在退,犯人也在退。按約定,這個時辰隊伍該進窄道了。裡面的人等犯人走到最深處再動手。可現在沒有一個人往裡走。

  他朝暗樁乙使了個眼色,又看了一眼暗樁丙。

  三道目光在空中交匯。

  孫姓漢子嘴唇翕動,聲音細如蚊蚋。

  「不對勁,動手。」

  他抽出短刃,反握著朝晏南星的方向撲了過來。暗樁乙拔出藏在褲腿里的匕首,直奔最近的晏家人。暗樁丙從矮石後翻身起來,右手多了一柄三棱刺。

  三個方向,三把刀。

  晏南星右手朝崖頂豎起。

  尖銳的指哨聲從崖壁上方炸開。

  窄道深處,二十個殺手的領頭者聽到哨聲,扭頭朝上看去。

  弩箭如雨。

  十支短弩從崖頂兩側石坑中齊射而出。三丈距離,居高臨下,連瞄都不用瞄。領頭兩個殺手的脖頸同時中箭,身體撞在崖壁上彈了一下,直挺挺栽倒在地。

  第二輪弩箭緊跟著落了下來。

  窄道里慘叫此起彼伏,血濺在灰白的岩壁上,像被人潑了幾桶硃砂。

  「中伏了!快跑!」

  南端出口,碎石堆被兩個晏家青壯拼死推了下來,亂石將窄道口堵了個嚴實。北端出口外面,晏守疆橫刀而立,身後三個家丁刀鋒泛著冷白的光。

  第一個衝出北端的殺手提刀嚎叫著撲上來,晏守疆手起刀落,一刀劈在對方肩窩。那人被劈力帶倒,摔在碎石上沒了聲息。

  崖頂上,晏南風扔了弩弓,抄起長槍從石坑裡躍起。他助跑兩步,踩著凸出的岩石借力一蹬,整個人騰空躍下,槍尖朝下,扎進了窄道中一個正仰頭射箭的殺手後背。

  槍鋒透體而出。

  少年拔槍,長槍帶出一泓血線。沒有停頓,槍身橫掃,將身旁兩個拔刀的殺手掃翻在地,槍尖再刺,一槍一個,乾脆到沒有第二個喘息的間隙。

  崖口外面。

  暗樁甲的短刃距晏南星前胸不到一尺。

  她側身。

  右手從袖中拔出短刀,刀背朝上,向外一磕。金屬撞擊的脆響在崖壁間彈了個來回,暗樁甲的短刃被磕偏半寸,前沖的慣性帶得整個人歪了出去。

  晏南星左手扣住他持刃的手腕,掌根往外一推。

  骨頭錯位的咔嚓聲,清脆刺耳。

  短刃脫手,叮地彈進石縫。

  暗樁甲弓起腰,抬頭看她,滿臉驚駭。

  「你早就知道?」

  「孫差爺。」晏南星的聲音溫柔得像在跟老朋友敘舊,「你那碗水遞出來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她手腕一轉。短刀自下而上,劃出一道乾淨的弧線,掠過喉管。

  溫熱的血飛濺出來,一滴一滴落在她白皙的臉頰上,像工筆畫上被人隨手點了幾粒硃砂。

  暗樁甲直挺挺倒了下去。

  十步外,暗樁乙撲向晏南輝,晏南輝早卸了枷板,側身避開匕首,反手一刀捅進了對方肋下。那人悶哼一聲,被南輝一腳踹翻在地。

  暗樁丙最老道,掉頭就往山林里跑。跑出三步,一支弩箭從崖壁上方射下來,釘在他後背。又跑兩步,第二支箭扎進腰眼。他撲倒在草叢裡,三棱刺從手中滾落,人趴在地上再沒動彈。

  窄道里的喊殺聲漸漸稀了。

  晏南風提著槍從北端走出來,槍尖在地上拖出一道帶血的痕跡。他的手在抖,臉色白得沒有半點血色,但脊樑挺得筆直。

  「姐。」

  「裡面的呢?」

  「二十個,十七個倒在窄道里。三個往北跑的,爹截了。」

  晏南星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暗樁甲那張還沒合上的臉,抬起袖子,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臉頰上的血跡。

  「那就搜身。從頭搜到腳趾頭,一張紙片都不許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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