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萬甲列陣驚山河
「再說，藥記得按時吃。」
晏南辰寫完那封信封了口，交給帳外等著的斥候。信使翻身上馬消失在北面的官道上時，秋天已經走到了尾巴。
半個月後，五艘裝了床弩的戰船下了水，周老頭趕出來的最後一批制式馬刀也送到了騎兵營。
晏南星站在中軍帳里把面前那份各營遞上來的訓練總結翻了個遍，然後把紙往桌上一拍。
「秦朗。」
「屬下在。」
「通知下去，三日後全軍演武。」
秦朗愣了一拍：「大小姐，是各營分開演還是……」
「一起。」晏南星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步兵、騎兵、弓弩手、水軍，全部拉出來，我要看他們能不能配合著打。」
「全軍協同演武？」秦朗搓了搓手，「這個咱們從來沒練過。」
「所以才要演。」晏南星轉過身來看著他，「各營分開練了三個月，一個比一個能打，但真上戰場不可能只有一個兵種。步兵擋不住騎兵衝鋒怎麼辦？弓弩手被近身了誰來救？水軍登了陸跟步兵怎麼銜接？這些不練一遍，心裡沒底。」
「那屬下這就去安排場地和規則。」
「不用你安排規則，我已經想好了。」晏南星從袖口摸出一張折好的紙遞給他，「你看看這個。」
秦朗展開那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越看呼吸越重。
「大小姐，您這是要讓騎兵營和弓弩營聯手進攻，步兵營防守，水軍從河道登陸包抄？」
「對，一場完整的攻防戰。」晏南星在輿圖上點了幾下，「演武場設在營地南面那片開闊地，東邊挨著河，正好讓水軍參與。進攻方是騎兵加弓弩手，防守方是步兵加重甲營。水軍從河上繞到防守方側後方登陸，形成包圍。」
「那這場仗防守方鐵定輸啊。」秦朗皺著眉頭，「三面夾擊，誰守得住？」
「守不住就對了。」晏南星靠回椅背上，「我要看的不是誰贏誰輸，是他們在被包圍的時候能不能不亂。」
「屬下懂了。」
三天後的清晨，天剛蒙蒙亮，一萬五千人就已經在營地南面那片開闊地上集結完畢。
晏南星站在北面高台上往下看，左手邊是晏守疆，右手邊是晏南辰。台下旌旗分列，五色軍旗各占一方，鎧甲在晨光里泛著冷冽的鐵色。
「開始吧。」
令旗一揮，鼓聲轟然而起。
趙鐵牛帶著三千重甲兵率先出列，在場地中央結成鐵壁陣。盾兵肩靠肩密不透風，長矛從盾陣上方刺出，整面鐵壁紋絲不動。
緊接著秦朗的輕步兵三千人散布在鐵壁陣後方兩翼，手持短刀和皮盾，隨時準備填補缺口。
防守陣型剛剛成形，對面的進攻方就動了。
程虎的弓弩營三千人分成三排，踏著整齊的步伐推進到兩百步外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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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排，上弦。」
「放。」
嗡的一聲悶響，一千支弩箭破空而出，黑壓壓的箭雨砸在鐵壁陣的盾面上，發出密集的噹噹聲。
趙鐵牛在陣中吼了一嗓子：「穩住，縮肩，盾頂頭。」
三千面鐵盾往上一抬，弩箭全部釘在盾面和甲片上，沒有一支穿透防線。
程虎在後面看了一眼，轉頭對身邊的副手說了句什麼，副手點頭跑開了。
第二輪箭雨還沒來，兩翼的號角陡然響起。
阿骨勒的騎兵從側面殺了出來。一千蠻騎分成兩隊從左右兩翼呼嘯而過，馬上的騎手彎弓搭箭，朝鐵壁陣的側面傾瀉了一輪箭雨後迅速脫離。
鐵壁陣的側面沒有正面那麼厚，幾支箭從盾與盾之間的縫隙鑽進去，有士兵悶哼了一聲。
「轉面。」趙鐵牛的聲音從陣中傳出來。
鐵壁陣的左翼應聲旋轉，盾面朝向騎兵來襲的方向，動作不快但穩當。
可就在左翼轉面的空當里，阿骨勒帶著兩千漢騎從正面發起了衝鋒。
三角錐形的騎兵陣像一柄出鞘的鋼刀，馬蹄踏碎了地面的枯草，直直扎向鐵壁陣正面。
「長矛前傾，頂住。」趙鐵牛吼。
騎兵撞上鐵壁的瞬間，巨大的衝擊力讓前排盾兵的腳在泥地里往後滑了半寸，但陣型沒散。長矛刺出去，前頭幾匹戰馬被木矛杆格開了方向（演武用的是去了鐵頭的木矛），騎兵的沖勢被卸掉了大半。
阿骨勒勒住馬退了回去，沒有硬沖第二輪。
「還沒完呢。」晏南星朝東邊的河面揚了揚下巴，「爹您看那邊。」
河面上，五艘戰船正不聲不響地順流而下，船頭的鐵皮在水光里閃了一下。
李四站在第一艘戰船的船頭，手裡拿著一面小紅旗。
紅旗往下一落，五艘船同時靠岸。舷側的擋板放下來，八百名水軍手持短刀和圓盾從跳板上衝下去，直奔鐵壁陣的後方。
趙鐵牛回頭一看，後路被斷了。
「秦朗！」
秦朗早就帶著輕步兵迎了上去，兩千人在鐵壁陣後方列成一道弧形防線，擋住了水軍的推進。
整個場面僵持了約莫兩刻鐘，最後晏南星在台上揮了一下手，收兵的號角響了。
進攻方和防守方各自收攏隊形，退到原位列隊。
校場上安靜了幾息，然後晏南星開了口，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傳遍全場。
「打得不差，但有三個問題。」
秦朗和趙鐵牛同時往前一步：「大小姐請說。」
「第一，鐵壁陣轉面的時候左翼跟中軍之間裂了一條縫，雖然只有兩息就補上了，但在真正的戰場上這兩息夠騎兵從縫裡灌進來。」
趙鐵牛低了頭。
「第二，弓弩營和騎兵的配合時機不對。程虎你射完箭才讓騎兵上，中間空了一段，給了防守方調整的時間。正確的做法是箭雨還沒停騎兵就貼上去，讓對面沒有喘息。」
程虎應了一聲。
「第三，水軍的登陸太慢了。」晏南星看向河邊的李四，「從靠岸到全員登陸用了將近半刻鐘，太拖了。真打起來對面不會站著等你。」
李四縮了縮脖子。
「回去各自改，十天後再演一次。大夥散了。」
一萬五千人齊聲應了一聲，轉身各回各營。
晏守疆站在台上看著底下那些整齊散開的隊列，端著茶碗好半天沒喝。
「南星，這支軍隊……」
「爹想說什麼？」
「我想說，這支軍隊已經不比朝廷的禁軍差了。」晏守疆把茶喝完擱在欄杆上，「你還嫌不夠？」
「不嫌不夠就不是我了。」晏南星轉身往台下走，「能打贏是底線，我要的是碾壓。」
晏南辰寫完那封信封了口，交給帳外等著的斥候。信使翻身上馬消失在北面的官道上時，秋天已經走到了尾巴。
半個月後，五艘裝了床弩的戰船下了水，周老頭趕出來的最後一批制式馬刀也送到了騎兵營。
晏南星站在中軍帳里把面前那份各營遞上來的訓練總結翻了個遍，然後把紙往桌上一拍。
「秦朗。」
「屬下在。」
「通知下去，三日後全軍演武。」
秦朗愣了一拍：「大小姐，是各營分開演還是……」
「一起。」晏南星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步兵、騎兵、弓弩手、水軍，全部拉出來，我要看他們能不能配合著打。」
「全軍協同演武？」秦朗搓了搓手，「這個咱們從來沒練過。」
「所以才要演。」晏南星轉過身來看著他，「各營分開練了三個月，一個比一個能打，但真上戰場不可能只有一個兵種。步兵擋不住騎兵衝鋒怎麼辦？弓弩手被近身了誰來救？水軍登了陸跟步兵怎麼銜接？這些不練一遍，心裡沒底。」
「那屬下這就去安排場地和規則。」
「不用你安排規則，我已經想好了。」晏南星從袖口摸出一張折好的紙遞給他，「你看看這個。」
秦朗展開那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越看呼吸越重。
「大小姐，您這是要讓騎兵營和弓弩營聯手進攻，步兵營防守，水軍從河道登陸包抄？」
「對，一場完整的攻防戰。」晏南星在輿圖上點了幾下，「演武場設在營地南面那片開闊地，東邊挨著河，正好讓水軍參與。進攻方是騎兵加弓弩手，防守方是步兵加重甲營。水軍從河上繞到防守方側後方登陸，形成包圍。」
「那這場仗防守方鐵定輸啊。」秦朗皺著眉頭，「三面夾擊，誰守得住？」
「守不住就對了。」晏南星靠回椅背上，「我要看的不是誰贏誰輸，是他們在被包圍的時候能不能不亂。」
「屬下懂了。」
三天後的清晨，天剛蒙蒙亮，一萬五千人就已經在營地南面那片開闊地上集結完畢。
晏南星站在北面高台上往下看，左手邊是晏守疆，右手邊是晏南辰。台下旌旗分列，五色軍旗各占一方，鎧甲在晨光里泛著冷冽的鐵色。
「開始吧。」
令旗一揮，鼓聲轟然而起。
趙鐵牛帶著三千重甲兵率先出列，在場地中央結成鐵壁陣。盾兵肩靠肩密不透風，長矛從盾陣上方刺出，整面鐵壁紋絲不動。
緊接著秦朗的輕步兵三千人散布在鐵壁陣後方兩翼，手持短刀和皮盾，隨時準備填補缺口。
防守陣型剛剛成形，對面的進攻方就動了。
程虎的弓弩營三千人分成三排，踏著整齊的步伐推進到兩百步外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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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排，上弦。」
「放。」
嗡的一聲悶響，一千支弩箭破空而出，黑壓壓的箭雨砸在鐵壁陣的盾面上，發出密集的噹噹聲。
趙鐵牛在陣中吼了一嗓子：「穩住，縮肩，盾頂頭。」
三千面鐵盾往上一抬，弩箭全部釘在盾面和甲片上，沒有一支穿透防線。
程虎在後面看了一眼，轉頭對身邊的副手說了句什麼，副手點頭跑開了。
第二輪箭雨還沒來，兩翼的號角陡然響起。
阿骨勒的騎兵從側面殺了出來。一千蠻騎分成兩隊從左右兩翼呼嘯而過，馬上的騎手彎弓搭箭，朝鐵壁陣的側面傾瀉了一輪箭雨後迅速脫離。
鐵壁陣的側面沒有正面那麼厚，幾支箭從盾與盾之間的縫隙鑽進去，有士兵悶哼了一聲。
「轉面。」趙鐵牛的聲音從陣中傳出來。
鐵壁陣的左翼應聲旋轉，盾面朝向騎兵來襲的方向，動作不快但穩當。
可就在左翼轉面的空當里，阿骨勒帶著兩千漢騎從正面發起了衝鋒。
三角錐形的騎兵陣像一柄出鞘的鋼刀，馬蹄踏碎了地面的枯草，直直扎向鐵壁陣正面。
「長矛前傾，頂住。」趙鐵牛吼。
騎兵撞上鐵壁的瞬間，巨大的衝擊力讓前排盾兵的腳在泥地里往後滑了半寸，但陣型沒散。長矛刺出去，前頭幾匹戰馬被木矛杆格開了方向（演武用的是去了鐵頭的木矛），騎兵的沖勢被卸掉了大半。
阿骨勒勒住馬退了回去，沒有硬沖第二輪。
「還沒完呢。」晏南星朝東邊的河面揚了揚下巴，「爹您看那邊。」
河面上，五艘戰船正不聲不響地順流而下，船頭的鐵皮在水光里閃了一下。
李四站在第一艘戰船的船頭，手裡拿著一面小紅旗。
紅旗往下一落，五艘船同時靠岸。舷側的擋板放下來，八百名水軍手持短刀和圓盾從跳板上衝下去，直奔鐵壁陣的後方。
趙鐵牛回頭一看，後路被斷了。
「秦朗！」
秦朗早就帶著輕步兵迎了上去，兩千人在鐵壁陣後方列成一道弧形防線，擋住了水軍的推進。
整個場面僵持了約莫兩刻鐘，最後晏南星在台上揮了一下手，收兵的號角響了。
進攻方和防守方各自收攏隊形，退到原位列隊。
校場上安靜了幾息，然後晏南星開了口，聲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傳遍全場。
「打得不差，但有三個問題。」
秦朗和趙鐵牛同時往前一步：「大小姐請說。」
「第一，鐵壁陣轉面的時候左翼跟中軍之間裂了一條縫，雖然只有兩息就補上了，但在真正的戰場上這兩息夠騎兵從縫裡灌進來。」
趙鐵牛低了頭。
「第二，弓弩營和騎兵的配合時機不對。程虎你射完箭才讓騎兵上，中間空了一段，給了防守方調整的時間。正確的做法是箭雨還沒停騎兵就貼上去，讓對面沒有喘息。」
程虎應了一聲。
「第三，水軍的登陸太慢了。」晏南星看向河邊的李四，「從靠岸到全員登陸用了將近半刻鐘，太拖了。真打起來對面不會站著等你。」
李四縮了縮脖子。
「回去各自改，十天後再演一次。大夥散了。」
一萬五千人齊聲應了一聲，轉身各回各營。
晏守疆站在台上看著底下那些整齊散開的隊列，端著茶碗好半天沒喝。
「南星，這支軍隊……」
「爹想說什麼？」
「我想說，這支軍隊已經不比朝廷的禁軍差了。」晏守疆把茶喝完擱在欄杆上，「你還嫌不夠？」
「不嫌不夠就不是我了。」晏南星轉身往台下走，「能打贏是底線，我要的是碾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