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軍紀面前無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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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打贏是底線,我要的是碾壓。」

  這話說完的第五天,一樁事從南縣傳到了晏南星案頭。

  送信的是書院畢業生出身的南縣主簿助理,騎了半天馬趕過來的,臉上還帶著塵土,信遞上去的時候手都在抖。

  晏南辰先接過來看了一遍,臉色變了。

  「姐,出事了。」

  「什麼事。」

  「重甲營的百夫長吳大壯,三天前帶了幾個兵去南縣喝酒,喝完了在街上鬧事,還動手打了一個賣豆腐的老漢。」

  晏南星的動作停了。

  「老漢傷得重不重?」

  「左臂打折了,臉上也有傷。」晏南辰把信放到桌上,「南縣那邊不敢管,人家是百夫長,只能往上報。」

  晏南星沒說話,把那封信拿過來自己看了一遍,然後擱到桌面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幾下。

  「去把趙鐵牛叫來。」

  半刻鐘後趙鐵牛進了帳,進來的時候臉上已經帶著一股心虛的勁頭。

  「大小姐。」

  「吳大壯是你手底下的人?」

  「是。」趙鐵牛低了頭,「屬下已經聽說這事了,屬下管教不嚴……」

  「管教不嚴四個字就想揭過去?」晏南星的聲音不高不低,但趙鐵牛的脊背繃直了,「一個百夫長帶著兵在老百姓地盤上酗酒鬧事打人,傳出去外面怎麼說我們?」

  「屬下回去抽他一頓鞭子。」

  「抽鞭子?」晏南星說,「趙鐵牛,我問你,這三個月軍改下來,咱們跟老百姓是什麼關係?」

  趙鐵牛張了張嘴。

  「是魚和水的關係。」晏南星站起來,「嶺南三州的百姓供咱們吃穿,把兒子送來當兵,圖的是什麼?圖的是我們能護著他們過好日子。結果呢?我們的人反過來欺負他們,這算什麼?跟朝廷那幫兵痞有什麼區別?」

  趙鐵牛的臉漲紅了,嗓子裡擠出一句:「屬下該死。」

  「你該不該死另說,先把人給我押過來。」

  「屬下這就去。」

  當天傍晚,吳大壯被五花大綁押到了軍法處門口。跟著鬧事的幾個兵也一併綁了,跪成一排。

  軍法處外面圍了一圈人,各營各隊都有人過來看。

  晏南星到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校場邊上點了十幾根火把,把軍法處前面的空地照得通亮。

  她沒坐那把太師椅,就站在台階上往下看了一眼。

  「吳大壯。」

  跪在地上那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抬起頭來,臉上帶著酒氣沒散盡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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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小姐,屬下知錯了,屬下喝多了沒管住手……」

  「你知道晏家軍的規矩嗎?」

  吳大壯的嘴動了動。

  「說出來聽聽。」

  「不……不拿百姓一針一線,不……」

  「不欺百姓,不辱民女,不酗酒鬧事。」晏南星替他接上了,聲音輕飄飄的,「這三條是我三個月前貼在各營門口的,你識字,你看過。」

  吳大壯的頭低了下去。

  「你犯了幾條?」

  「兩條。」

  「哪兩條?」

  「酗酒,打人。」

  「還有一條。」晏南星看著他,「你帶著幾個兵一起去的,你身為百夫長沒有約束手下,反而帶頭違紀。這叫以上率下,敗壞軍紀。」

  吳大壯的身子往下縮了縮。

  「軍法官。」晏南星轉頭看向一旁站著的軍法官。

  「屬下在。」

  「按律,百夫長酗酒鬧事傷及百姓,怎麼判?」

  軍法官翻開冊子念了一句:「杖責五十,奪職降為普通士兵,所傷百姓由軍中出銀賠償醫藥費。」

  「照辦。」

  「大小姐。」趙鐵牛從旁邊擠出來一步,「大小姐,吳大壯這人打仗是把好手,上回跟蠻族那一仗他砍了六個人頭,能不能……」

  「趙鐵牛。」晏南星看向他。

  趙鐵牛的話咽了回去。

  「戰功是戰功,過錯是過錯。」晏南星的聲音放慢了半拍,「他砍了六顆人頭我記著,賞銀一兩沒少他的。但他打了老百姓,這筆帳也得算清楚。功不抵過,過不掩功。」

  趙鐵牛退了回去沒再開口。

  「行刑。」

  兩個軍法處的兵上來,把吳大壯按在條凳上,軍棍掄起來砸下去。

  一棍,兩棍,三棍。

  吳大壯咬著牙沒叫,到第二十棍的時候褲子已經洇紅了。圍觀的士兵里有人別過了臉。

  五十棍打完,吳大壯趴在條凳上動不了了。

  晏南星掃了一圈圍觀的人,開了口。

  「都看清楚了?」

  底下沒人吱聲。

  「從今天起,我再說一遍規矩。」晏南星從袖口掏出一捲紙展開來,火光把上面的字照得清清楚楚,「晏家軍令十二條,各營回去之後每人抄寫一遍,不識字的讓識字的念給他聽。」

  她頓了頓,念了開頭三條。

  「第一條,不拿百姓一針一線。」

  「第二條,不欺民不辱民不傷民。」

  「第三條,軍中禁酒,非休沐日不得飲酒。」

  念完三條她把那捲紙遞給軍法官:「貼到各營門口去,字要寫大,讓遠處的也能看見。」

  「屬下領命。」

  晏南星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停住腳回了頭。

  「還有一件事。」

  「大小姐請說。」

  「明天派人去南縣,給那個賣豆腐的老漢送十兩銀子和一車糧食,再帶個軍醫去給他看傷。」她的聲音聽不出太大起伏,「告訴他,打人的已經受罰了,往後再有這種事儘管來報,我晏南星的兵不是兵痞。」

  「屬下這就去辦。」

  這事傳開之後,南縣那邊的反應比晏南星預想的還快。

  三天後晏南辰從南縣回來,進帳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

  「姐,你猜南縣現在怎麼說咱們?」

  「怎麼說?」

  「街上的老百姓都在傳,說晏家軍跟朝廷的兵不一樣。」晏南辰坐下來倒了杯茶,「有個茶館的老闆跟我說,他活了五十多年沒見過軍爺打了人還賠錢道歉的。」

  「本來就該賠。」晏南星頭也沒抬地批著文書。

  「還有個事。」晏南辰喝了口茶,「南縣這個月的徵兵名額,三天就滿了。」

  晏南星的手停了一拍,抬起頭來看著弟弟。

  「以前徵兵要挨家挨戶去勸,這回不用了,自己來報名的把縣衙門口都擠滿了。」晏南辰把茶碗擱下來,「有個老漢帶著三個兒子來報名,登記的人問他為什麼,他說晏家軍打了人還知道賠,跟著這樣的主家不虧。」

  晏南星的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姐,你說的對。」晏南辰看著她,「百姓的信任,比鐵甲值錢。」

  「不是比鐵甲值錢。」晏南星把筆擱下來靠回椅背,「是鐵甲只能護住身前的人,信任能護住身後的萬家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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