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水上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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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給屬下一千騎兵,屬下能擊敗朝廷五千步兵。」

  阿骨勒這話傳到河妖李四耳朵里的時候,他正蹲在造船廠的干船塢邊上啃饅頭,嘴裡嘟囔了一句。

  「騎兵能打,水軍也不差。」

  旁邊蹲著的一個老船工笑了:「四哥,您跟騎兵營較什麼勁。」

  「不是較勁,是不服氣。」李四把最後一口饅頭塞嘴裡,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木屑,「他們在陸上橫,咱們在水上橫,誰也別看不起誰。」

  話還沒說完,身後傳來腳步聲。

  「李四,在嗎?」

  晏南辰的聲音從船塢上方傳下來,李四仰頭一看,晏南辰正站在塢口朝他招手。

  「晏先生來了,有事?」

  「我姐讓你去議事帳,說水軍的事要跟你議議。」

  李四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就跟著往回走,到議事帳的時候晏南星已經在裡面了,面前攤著一張大紙,上面畫滿了各種船的側面圖。

  「大小姐找屬下?」

  「坐。」晏南星頭也沒抬,手指在紙上某條船的圖樣上點了點,「李四,你現在手底下多少人?」

  「水軍在編的一千八百人。」李四在側案坐下來,「另外還有三百多個新兵在訓,加起來兩千出頭。」

  「船呢?」

  「造好的大船十二艘,中型快船十八艘,小舢板三十多條。」

  「不夠。」

  李四撓了撓頭:「大小姐要多少?」

  「大船至少要三十艘,中型快船五十艘,兵力擴到三千。」晏南星把面前那張紙轉了個方向推向李四,「你看看這個。」

  李四湊過去仔細看,紙上畫的是一種比現有大船更寬更扁的船型,船頭和船尾都包了鐵皮,兩側各開了五個方形的孔。

  「這是什麼船?」

  「戰船。」晏南星的手指點了點那五個方孔,「這五個孔是給床弩留的射擊口,每側五架,一艘船裝十架床弩。」

  「十架?」李四的嘴張了好一會兒,「那這船得多大?」

  「長十二丈,寬四丈。」晏南星說著從旁邊又抽了一張圖出來,「船底用精鐵龍骨加固,吃水深三尺,載重可達兩萬斤。除了十架床弩之外,甲板上還能站一百名戰兵。」

  「十二丈長四丈寬……」李四掰著手指頭算,「那光木料就得……」

  「木料我已經讓人去南邊密林里伐了,第一批這個月底就能運到造船廠。」晏南星把那張圖也推給他,「你的任務是把現有的船匠全部調過來造這種戰船,第一批先造五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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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艘?大小姐,這船的工藝比普通大船複雜多了,光是鐵皮包頭就得費不少功夫。」

  「所以我把工院那邊的鐵匠也借你十個。」晏南星靠回椅背,「李四,我問你個事。」

  「大小姐問。」

  「你以前在河上跑的時候,碰上官船怎麼打?」

  李四愣了一下,然後嘿嘿笑了。

  「屬下以前打官船,靠的是快。小船貼上去,弟兄們攀繩跳幫,甲板上一通砍就完事了。」

  「那如果對面不是官船,是跟你一樣大的戰船呢?」

  李四的笑容收了。

  「那就不好打了。大船對大船,比的是撞角和接舷,誰的船硬誰的人多誰就贏。」

  「所以你現在明白我為什麼要在船上裝床弩了吧?」

  李四的眼睛慢慢亮了。

  「大小姐是說,裝了床弩之後,咱們的大船不用靠上去也能打?」

  「對。」晏南星站起來走到那張圖前面,手指划過那十個方孔的位置,「三百步射程的床弩,對面的船還沒靠近,咱們就能把他的船板射穿。他敢來接舷,先吃十輪箭再說。」

  「那還接什麼舷?」李四一拍大腿,「遠遠地射他就完了。」

  「不光是遠射。」晏南星又翻出一張圖,上面畫的是一種帶鐵嘴的箭矢,後面拖著一根繩索,「這是火箭,箭頭包油布,點著了射到對方船上。三百步的距離,對面連滅火都來不及。」

  李四聽到這裡站起來了,繞著那幾張圖紙轉了兩圈,嘴裡嘶嘶抽著氣。

  「大小姐,這要是真造出來,整條嶺南水路就是咱們說了算。」

  「不光是嶺南水路。」晏南星看著他,「往北打的時候,要過三條大江。沒有水軍護航,陸上大軍過不了江。」

  李四一下就安靜了。

  「屬下明白了,水軍不是配角,是過江的命根子。」

  「你總算想明白了。」晏南星把那幾張圖紙捲起來塞給他,「除了造船和擴編,訓練也不能停。你手底下兩千人,水上接舷戰練過沒有?」

  「練過,但不多。」李四老實回答,「屬下以前當河匪,打法野路子,登船砍人靠的是膽子大。正經的水上陣法屬下不會。」

  「那就學。」晏南星從抽屜里翻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扔給他,「這是我讓許衡之從古籍里整理出來的水戰基本陣法,連環陣、雁形陣、魚鱗陣都有,你拿回去背熟了再練。」

  李四接過冊子翻了兩頁,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和圖苦了臉。

  「大小姐,屬下認字不多……」

  「認不全就找人念給你聽。」晏南星沒給他台階下,「一個月之內把這本冊子吃透,下個月我親自去河上看你練陣。練不好,你這個水軍統領我換人。」

  「屬下一定練好。」李四把冊子揣進懷裡,臉上那股子散漫勁收了,「大小姐,屬下還有個事想問。」

  「問。」

  「那五艘裝了床弩的大戰船,大小姐打算什麼時候下水?」

  「三個月後。」

  「三個月?」李四算了算,「時間緊,但屬下拼一拼應該能趕上。」

  「趕上了有賞,趕不上軍法伺候。」

  「屬下領命。」李四抱拳行禮,轉身掀簾出去了。

  帳簾落下來之後,晏南辰從側案抬起頭來。

  「姐,連弩、騎兵、水軍全都安排下去了,還差什麼?」

  「差一場實戰。」

  晏南辰看著他姐。

  「練了三個月的兵,裝了新甲新刀新弩,騎兵能跑水軍能打,但真上了戰場是什麼樣誰都說不準。」晏南星把茶碗端起來喝了口,擱回桌面的時候聲音放慢了半拍,「紙上練兵終究是紙上的。」

  晏南辰收了筆,靠回椅背上。

  「那怎麼辦,主動去找一場打?」

  「不用主動找。」晏南星嘴角彎了彎,「聽風閣那邊傳來的消息,朝廷最近在江北調兵,楚明帝坐不住了,遲早要來。」

  「來多少人?」

  「還不知道,蕭宴遲那邊還在查。」晏南星把目光落回輿圖上,「但不管來多少,來了就是給我練兵的機會。」

  晏南辰沉默了兩息。

  「姐是說,等朝廷來打,咱們拿這一仗當真正的練兵場?」

  「對。」晏南星站起來走到輿圖前面,手指從嶺南往北劃了一段,「與其在校場上練一百遍,不如真刀真槍打一場。打完了哪裡有問題一清二楚,比我盯著看三個月都管用。」

  「那要是朝廷這次來的人多,咱們吃虧了呢?」

  「吃虧了就吃虧,」晏南星的聲音里沒有半點遲疑,「但嶺南是我的主場,地形、糧道、補給全在我手裡,吃不了多大的虧。倒是朝廷的兵,拖過兩個月糧草就斷了,他們才是熬不住的那個。」

  晏南辰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帳外傳來造船廠方向隱約的錘打聲,混著校場那邊整齊的馬蹄聲,一浪一浪地湧進來。

  晏南辰收拾完桌面的文書,走到帳簾邊上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他姐一眼。

  「姐,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麼事。」

  「蕭宴遲上個月送來的那封信,你說要回的,回了沒有?」

  晏南星頓了頓。

  「沒空。」

  「沒空還是不想回?」晏南辰嘴角動了動,「他信里說寒毒這個月又犯了一次,你就回了倆字,'知道了'。」

  「知道了就是知道了。」晏南星沒什麼表情,「空間裡有藥,讓他自己取。」

  「那他人呢,在哪裡?」

  「京城附近。」晏南星的聲音壓低了一點,「在替我盯著朝廷那邊的動靜,輕易動不了。」

  晏南辰看了他姐好幾息,嘆了口氣。

  「姐,你有沒有想過,讓他先撤回來?」

  「撤回來做什麼。」晏南星把茶碗端起來喝了口,「他在那邊一個人頂得上聽風閣三百個暗探,撤了我的眼睛就瞎了一半。」

  「但他傷還沒好。」

  「他那個人,好了也不肯老實待著。」晏南星把茶碗擱下來,那雙眼睛看向北方,好一陣沒動,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而且就算我讓他回來,他也不會回的。」

  晏南辰沒再開口。

  帳里安靜了下來,只有遠處造船廠的錘聲一下一下地傳進來,沉而穩。

  晏南星把目光從北邊收回來,重新落在那張輿圖上,手指慢慢划過嶺南到京城之間那漫長的距離。

  「南辰,去給蕭宴遲寫封信。」

  「姐要說什麼?」

  「讓他注意一件事。」晏南星的聲音恢復了平時那股子不緊不慢的勁頭,「朝廷如果真要出兵,第一步一定是封鎖嶺南的糧道。讓他盯著江北那幾個糧倉的動向,一有異動立刻傳信。」

  「就這些?」

  晏南星想了兩息,又加了一句。

  「再說,藥記得按時吃。」

  晏南辰嘴角往上彎了彎,拿起筆沒吭聲,低頭開始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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