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夜謀反殺局
「明天夜裡，叫祖父和爹來，我有話說。」
第二天白日無事。隊伍照常趕路，暗樁們各安其位，晏家人拖著枷板沉默前行。
入夜紮營後，晏南星等差役們鼾聲此起彼伏，才無聲地將祖父和父親喚到營地最外側一棵大樹的陰影下。
晏南風守在五步外放風。
「祖父，爹。」晏南星蹲在兩位長輩面前，聲音壓到了氣音，「我要說的事，關乎咱們全家三十七條命。」
晏崇遠靠著樹幹坐穩，枷板被鬆開了一側，脖頸處能透氣。他的眼神在暗中沉穩如舊：「說。」
「隊伍里有三個蘇文淵的殺手。這事我之前跟祖父提過。」
「嗯。」
「現在情況有變。」晏南星伸出手指在地面上畫了一條線，「他們原定十日後在荊州一段荒道動手。但昨夜我看到暗樁用信鴿向東南方向傳訊，聯絡外面的接應殺手。」
晏守疆的眉頭擰起來：「接應的人有多少？」
「據我從王鐵柱那裡套到的消息，蘇府師爺安排的外圍人手約莫二十人，偽裝成流匪。」
「二十人。」晏崇遠緩緩吐出這三個字，手指在枯葉上輕輕叩了兩下，「加上隊伍里的三個暗樁，動手時裡應外合。他們打算怎麼收場？」
「製造流匪劫殺犯人的假象。事後報到荊州府衙，一紙文書了事，死無對證。」
晏守疆的拳頭攥緊了：「好狠毒的手段。」
「爹，現在不是罵人的時候。」晏南星抬眼看他，「我需要祖父幫我看一個地形。」
她的手指在泥地上劃出兩條豎線，中間留了一道窄縫。
「鷹嘴崖。信鴿飛的方向對得上。兩面峭壁，中間一條不到兩丈寬的窄道，長約半里。進了窄道，前後一堵，箭石從上面落，下面的人跑都跑不掉。」
晏崇遠盯著地上那個簡陋的地形圖，沉吟不語。
「祖父打了一輩子仗。」晏南星的目光平靜地看著老人，「這個地形，您怎麼看？」
晏崇遠沉默了一會兒，枯瘦的手指點在那條窄縫上。
「你說得對，鷹嘴崖是個死地。但凡事有兩面。對方想用這個地形困住咱們，反過來，若咱們的人先上了崖頂，困住的就是他們派來的二十個殺手。」
晏南星彎了彎眼：「祖父果然和我想到一處了。」
「你打算怎麼安排？」晏守疆壓低聲音湊過來。
「分三步。」晏南星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步，我需要一個人提前脫離隊伍，去鷹嘴崖實地勘察。確認崖頂能藏多少人，兩側有沒有可以攀爬的小路，退路在哪裡。這個人選，我想讓南風去。」
「南風？」晏守疆遲疑了一瞬，「他才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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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功底子好，身手靈活。」晏南星看著父親，「夜裡脫隊不會被發覺，天亮前能趕回來。再說了爹，您也是十五歲上的戰場。」
晏守疆張了張嘴，沒再反駁。
「第二步。」晏南星伸出第二根手指，「從今天起，族中能打的青壯，體力必須養起來。這幾日我會從空間裡拿出肉乾和補氣的藥材，爹你負責分發下去，每日夜間讓他們悄悄進食。白天該裝虛弱還是裝虛弱，不能讓暗樁看出破綻。」
晏守疆點頭：「這個我來辦。多少人能用？」
「三叔家南輝，四叔家南澤，還有族中幾個跟過祖父上戰場的家丁，加起來十人。不多，但夠了。」
「十人對二十三個。」晏崇遠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兵力不夠，得靠地利和先手。」
「所以還有第三步。」晏南星的第三根手指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我要截斷暗樁和外圍殺手的通訊。」
「信鴿？」
「對。暗樁丙每隔兩日用信鴿向外傳訊一次。我要讓王鐵柱找機會接近那隻鴿子，下一次它飛出去的時候，腿上綁的紙條由我來寫。」
晏崇遠的眼睛眯了起來：「你要給對面傳假消息？」
「嗯。」晏南星的嘴角彎了一個冷淡的弧度，「我要讓外面那二十個殺手提前半日進入鷹嘴崖設伏，而咱們的人在他們進去之前，就已經埋伏在崖頂了。」
「瓮中捉鱉。」晏守疆的呼吸粗重了一分，「他們在下面等咱們進去，咱們在上面等他們先進去。」
「爹明白得快。」
晏崇遠許久沒有說話。他看著孫女那張在夜色中線條清晰的側臉，忽然低地笑了一聲。
「怎麼了祖父？」
「沒什麼。」老將軍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慨，「就是覺得，你比你祖父強。我帶兵幾十年，打的是堂堂正正的陣仗。你這腦子裡轉的東西，我年輕時候都想不出來。」
「祖父是君子打法。」晏南星幫老人把鬆開的枷板重新虛擱在肩上，「我是潑皮打法。對付蘇文淵那種陰溝里的耗子，得用比他更髒的招。」
晏崇遠拍了拍她的手背，粗糲的掌心帶著溫度。
「好。就按你說的辦。你祖父這把老骨頭雖然拿不動刀了，但看地形排兵布陣，還能幫你把關。」
「那就有勞祖父了。」晏南星起身，朝父親偏了偏頭，「爹，肉乾和藥材我稍後取出來，你用包袱裹好，明天白天找機會分下去。外面裹一層餿布，就算有人看見了，也只當是破爛。」
「我曉得。」晏守疆站起來，沉聲道，「還有呢？」
「還有一件事。」晏南星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卷，遞到父親手裡，「這面是十把短刀，我已經磨好了。等體力養上來之後，挑個夜裡分給那十個人。藏在枷板和衣襟的夾層里，白天不能露出一點鋒刃。」
晏守疆攥住布卷，指尖摸到裡面冰冷的金屬觸感。
他沉默了一瞬，抬頭看著女兒。
「南星。」
「嗯？」
「你什麼時候備的這些東西？」
晏南星歪了歪頭，月光落在她彎起的眼尾。
「爹，您女兒做事，向來是想到第十步才邁第一步。您放心，比這更齊全的傢伙事，我空間裡多的是。」
遠處，晏南風的氣音飄來：「姐，有人翻身了。」
三人迅速歸位。晏南星躺回原處，呼吸一息之間恢復了沉睡的節奏。
火堆旁，一個身影翻了個身，又沉睡去。
夜歸於寂。
晏南星閉著眼，手指在袖中摸了摸那支削好的竹管筆。
明日，該去找王鐵柱談談那隻信鴿了。
「王隊長，我還有一樁小事要勞煩你。」
第二天白日無事。隊伍照常趕路，暗樁們各安其位，晏家人拖著枷板沉默前行。
入夜紮營後，晏南星等差役們鼾聲此起彼伏，才無聲地將祖父和父親喚到營地最外側一棵大樹的陰影下。
晏南風守在五步外放風。
「祖父，爹。」晏南星蹲在兩位長輩面前，聲音壓到了氣音，「我要說的事，關乎咱們全家三十七條命。」
晏崇遠靠著樹幹坐穩，枷板被鬆開了一側，脖頸處能透氣。他的眼神在暗中沉穩如舊：「說。」
「隊伍里有三個蘇文淵的殺手。這事我之前跟祖父提過。」
「嗯。」
「現在情況有變。」晏南星伸出手指在地面上畫了一條線，「他們原定十日後在荊州一段荒道動手。但昨夜我看到暗樁用信鴿向東南方向傳訊，聯絡外面的接應殺手。」
晏守疆的眉頭擰起來：「接應的人有多少？」
「據我從王鐵柱那裡套到的消息，蘇府師爺安排的外圍人手約莫二十人，偽裝成流匪。」
「二十人。」晏崇遠緩緩吐出這三個字，手指在枯葉上輕輕叩了兩下，「加上隊伍里的三個暗樁，動手時裡應外合。他們打算怎麼收場？」
「製造流匪劫殺犯人的假象。事後報到荊州府衙，一紙文書了事，死無對證。」
晏守疆的拳頭攥緊了：「好狠毒的手段。」
「爹，現在不是罵人的時候。」晏南星抬眼看他，「我需要祖父幫我看一個地形。」
她的手指在泥地上劃出兩條豎線，中間留了一道窄縫。
「鷹嘴崖。信鴿飛的方向對得上。兩面峭壁，中間一條不到兩丈寬的窄道，長約半里。進了窄道，前後一堵，箭石從上面落，下面的人跑都跑不掉。」
晏崇遠盯著地上那個簡陋的地形圖，沉吟不語。
「祖父打了一輩子仗。」晏南星的目光平靜地看著老人，「這個地形，您怎麼看？」
晏崇遠沉默了一會兒，枯瘦的手指點在那條窄縫上。
「你說得對，鷹嘴崖是個死地。但凡事有兩面。對方想用這個地形困住咱們，反過來，若咱們的人先上了崖頂，困住的就是他們派來的二十個殺手。」
晏南星彎了彎眼：「祖父果然和我想到一處了。」
「你打算怎麼安排？」晏守疆壓低聲音湊過來。
「分三步。」晏南星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步，我需要一個人提前脫離隊伍，去鷹嘴崖實地勘察。確認崖頂能藏多少人，兩側有沒有可以攀爬的小路，退路在哪裡。這個人選，我想讓南風去。」
「南風？」晏守疆遲疑了一瞬，「他才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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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守疆張了張嘴，沒再反駁。
「第二步。」晏南星伸出第二根手指，「從今天起，族中能打的青壯，體力必須養起來。這幾日我會從空間裡拿出肉乾和補氣的藥材，爹你負責分發下去，每日夜間讓他們悄悄進食。白天該裝虛弱還是裝虛弱，不能讓暗樁看出破綻。」
晏守疆點頭：「這個我來辦。多少人能用？」
「三叔家南輝，四叔家南澤，還有族中幾個跟過祖父上戰場的家丁，加起來十人。不多，但夠了。」
「十人對二十三個。」晏崇遠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兵力不夠，得靠地利和先手。」
「所以還有第三步。」晏南星的第三根手指在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我要截斷暗樁和外圍殺手的通訊。」
「信鴿？」
「對。暗樁丙每隔兩日用信鴿向外傳訊一次。我要讓王鐵柱找機會接近那隻鴿子，下一次它飛出去的時候，腿上綁的紙條由我來寫。」
晏崇遠的眼睛眯了起來：「你要給對面傳假消息？」
「嗯。」晏南星的嘴角彎了一個冷淡的弧度，「我要讓外面那二十個殺手提前半日進入鷹嘴崖設伏，而咱們的人在他們進去之前，就已經埋伏在崖頂了。」
「瓮中捉鱉。」晏守疆的呼吸粗重了一分，「他們在下面等咱們進去，咱們在上面等他們先進去。」
「爹明白得快。」
晏崇遠許久沒有說話。他看著孫女那張在夜色中線條清晰的側臉，忽然低地笑了一聲。
「怎麼了祖父？」
「沒什麼。」老將軍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慨，「就是覺得，你比你祖父強。我帶兵幾十年，打的是堂堂正正的陣仗。你這腦子裡轉的東西，我年輕時候都想不出來。」
「祖父是君子打法。」晏南星幫老人把鬆開的枷板重新虛擱在肩上，「我是潑皮打法。對付蘇文淵那種陰溝里的耗子，得用比他更髒的招。」
晏崇遠拍了拍她的手背，粗糲的掌心帶著溫度。
「好。就按你說的辦。你祖父這把老骨頭雖然拿不動刀了，但看地形排兵布陣，還能幫你把關。」
「那就有勞祖父了。」晏南星起身，朝父親偏了偏頭，「爹，肉乾和藥材我稍後取出來，你用包袱裹好，明天白天找機會分下去。外面裹一層餿布，就算有人看見了，也只當是破爛。」
「我曉得。」晏守疆站起來，沉聲道，「還有呢？」
「還有一件事。」晏南星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卷，遞到父親手裡，「這面是十把短刀，我已經磨好了。等體力養上來之後，挑個夜裡分給那十個人。藏在枷板和衣襟的夾層里，白天不能露出一點鋒刃。」
晏守疆攥住布卷，指尖摸到裡面冰冷的金屬觸感。
他沉默了一瞬，抬頭看著女兒。
「南星。」
「嗯？」
「你什麼時候備的這些東西？」
晏南星歪了歪頭，月光落在她彎起的眼尾。
「爹，您女兒做事，向來是想到第十步才邁第一步。您放心，比這更齊全的傢伙事，我空間裡多的是。」
遠處，晏南風的氣音飄來：「姐，有人翻身了。」
三人迅速歸位。晏南星躺回原處，呼吸一息之間恢復了沉睡的節奏。
火堆旁，一個身影翻了個身，又沉睡去。
夜歸於寂。
晏南星閉著眼，手指在袖中摸了摸那支削好的竹管筆。
明日，該去找王鐵柱談談那隻信鴿了。
「王隊長，我還有一樁小事要勞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