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十日之約
「跟我作對的人，從來沒有好下場。」
這句話像根刺，扎在王鐵柱腦子裡整一個白天。
他一路走得心不在焉，好幾次被腳下的石子絆了趔趄。手心裡那錠金子被他翻來覆去地攥了無數遍，體溫把金面焐得滾燙。
傍晚紮營的時候，隊伍停在一片雜木林旁。
王鐵柱找了個藉口支開身邊的差役，獨自繞到林子後頭。他蹲在一棵老樹下，把金子掏出來反覆看了七八遍。
成色極好，邊角圓潤，底面刻著個小小的錢莊印記。
真金。
他想起蘇相府上那個師爺的臉。一張笑眯的白麵皮，說話慢條斯理，字句句都透著客氣。可他交代完那些事情之後補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來著？
「王伍長，這趟差事辦利索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辦不利索嘛——」
那人笑著搖了搖頭，沒說下去。
辦不利索，會怎樣？
不用想也知道。
蘇文淵手底下那些人，哪一個是善茬？
王鐵柱蹲了許久，天色從暮色轉成全黑。他把金子揣回懷裡，站起來，沉著臉往營地走。
晏家人扎堆在東側，和其餘差役隔了十來步遠。
王鐵柱繞了個彎，走到一棵歪脖子樹後面。
那裡坐著晏南星。
她靠在樹幹上，膝蓋上鋪著一方帕子，手裡捏著一根細枝在地上隨意劃拉。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落在她肩頭，照得那身白衣泛著淡淡的銀光。
「來了？」她連頭都沒抬。
王鐵柱在她面前蹲下，膝蓋砸在地上悶響了一聲。
「晏大小姐。」他的嗓音壓得又低又啞，「我想了一天了。」
「想明白了？」
「我……王鐵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我想問清楚。您要我做什麼，底線在哪裡。「
晏南星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她的目光平靜得像一面古井。
」很簡單。「她豎起三根手指，」第一，路上行程你說了算，但我晏家人的吃喝用度，你不許插手。「
」成。「
」第二，隊伍里混了三個不是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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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鐵柱身子一僵。
」左邊中段那個穿短打的，右邊靠後虎口有繭的，隊尾年紀最大的那個。「晏南星的聲音不疾不徐，」他們是蘇文淵另外安排的暗樁。王隊長知道吧？「
王鐵柱的喉結滾了兩回，點了下頭。
」蘇府師爺是怎麼跟你交代的？「
」他說……「王鐵柱咽了口唾沫，」他說路上會有人配合我行動。到了荊州地界，他們會製造流匪襲殺的假象，屆時我只管把人往那邊趕就行。「
」荊州。「晏南星點了點頭，」幾日後？「
」從京城出發算起，第十日。「王鐵柱的聲音很低，」師爺說，荊州有一段三十里的荒山野道，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最適合動手。「
」十日。「晏南星將細枝插入土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還有八天。「
」晏大小姐。「王鐵柱咬了咬牙，」那三個人，您打算怎麼辦？「
」第三件事。「晏南星伸出第三根手指，」這八天裡，你照常做你的押解隊長。對那三個人，不多看一眼，不少說一句。他們該幹什麼幹什麼，你當不知道。「
」可萬一他們提前動手——「
」他們不會。「晏南星打斷他，」蘇文淵做事講排場，要乾淨。他選了荊州那段路，就一定在那段路動手。提前動手會打亂他的善後安排，他不會冒這個險。「
王鐵柱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又覺得不踏實。
」那到了荊州那天呢？「
」到了那天。「晏南星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草屑，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王鐵柱，」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
」帶著你的人，往旁邊讓開。「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晚風拂過樹梢。可王鐵柱聽在耳朵里，後背的汗毛齊刷刷豎了起來。
」讓開就行？「他乾巴巴地問。
」讓開就行。「晏南星彎下腰，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擱在他面前，」這裡頭是五十兩銀票和一瓶跌打的藥。銀票你自己收著，藥明日想辦法托人捎回京城給你娘。「
王鐵柱接過布包，手指摸到裡面硬挺的紙張和圓潤的瓷瓶，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癱坐在地上。
」晏大小姐。「他仰起頭，刀疤在月光下顯出一道慘白的稜線，」您這買賣做得這麼大方，就不怕我反悔？「
」你不會反悔的。「晏南星彎著眼睛笑了笑，」因為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算得清哪邊划算。「
她轉過身，走出兩步，又停下來。
」對了，王隊長。「她沒回頭，聲音輕飄地拋在夜風裡，」我方才說的那三個暗樁，他們在荊州動手的時候，第一個要殺的人不是我祖父。「
」是誰？「
」是你。「晏南星頭也不回，」滅口嘛，當然要先滅知情的。蘇文淵做事，向來不留活口。你好想想，這八天裡替誰賣命，才能保住自己這條命。「
她的身影沒入夜色中，只留下一句話在林間打著轉。
王鐵柱坐在樹下，懷裡揣著金子，手裡攥著銀票，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半晌，他把布包塞進貼身衣物的最裡層，站起來，往營地走。
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他扭頭看了一眼晏家人歇息的那片空地。月光底下，那個白衣的身影已經回到了家人中間，正彎腰替一個小丫頭掖被角。
動作溫柔得像個尋常人家的長姐。
王鐵柱縮了縮脖子，加快腳步回到自己的火堆邊。
林子另一頭，晏南風無聲無息地從一棵樹後面探出腦袋。
」姐。「他的氣音幾乎融在風裡，」成了？「
晏南星替晏南薇掖好衣角，直起身，唇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成了。十日後荊州那段路，那三把暗刀以為獵物是咱們。「她轉過臉，月光映著她的眼底，亮而冷，」到時候讓他們看，誰才是這條路上的獵人。「
這句話像根刺，扎在王鐵柱腦子裡整一個白天。
他一路走得心不在焉，好幾次被腳下的石子絆了趔趄。手心裡那錠金子被他翻來覆去地攥了無數遍，體溫把金面焐得滾燙。
傍晚紮營的時候，隊伍停在一片雜木林旁。
王鐵柱找了個藉口支開身邊的差役，獨自繞到林子後頭。他蹲在一棵老樹下，把金子掏出來反覆看了七八遍。
成色極好，邊角圓潤，底面刻著個小小的錢莊印記。
真金。
他想起蘇相府上那個師爺的臉。一張笑眯的白麵皮，說話慢條斯理，字句句都透著客氣。可他交代完那些事情之後補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來著？
「王伍長，這趟差事辦利索了，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辦不利索嘛——」
那人笑著搖了搖頭，沒說下去。
辦不利索，會怎樣？
不用想也知道。
蘇文淵手底下那些人，哪一個是善茬？
王鐵柱蹲了許久，天色從暮色轉成全黑。他把金子揣回懷裡，站起來，沉著臉往營地走。
晏家人扎堆在東側，和其餘差役隔了十來步遠。
王鐵柱繞了個彎，走到一棵歪脖子樹後面。
那裡坐著晏南星。
她靠在樹幹上，膝蓋上鋪著一方帕子，手裡捏著一根細枝在地上隨意劃拉。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落在她肩頭，照得那身白衣泛著淡淡的銀光。
「來了？」她連頭都沒抬。
王鐵柱在她面前蹲下，膝蓋砸在地上悶響了一聲。
「晏大小姐。」他的嗓音壓得又低又啞，「我想了一天了。」
「想明白了？」
「我……王鐵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我想問清楚。您要我做什麼，底線在哪裡。「
晏南星這才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她的目光平靜得像一面古井。
」很簡單。「她豎起三根手指，」第一，路上行程你說了算，但我晏家人的吃喝用度，你不許插手。「
」成。「
」第二，隊伍里混了三個不是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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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鐵柱身子一僵。
」左邊中段那個穿短打的，右邊靠後虎口有繭的，隊尾年紀最大的那個。「晏南星的聲音不疾不徐，」他們是蘇文淵另外安排的暗樁。王隊長知道吧？「
王鐵柱的喉結滾了兩回，點了下頭。
」蘇府師爺是怎麼跟你交代的？「
」他說……「王鐵柱咽了口唾沫，」他說路上會有人配合我行動。到了荊州地界，他們會製造流匪襲殺的假象，屆時我只管把人往那邊趕就行。「
」荊州。「晏南星點了點頭，」幾日後？「
」從京城出發算起，第十日。「王鐵柱的聲音很低，」師爺說，荊州有一段三十里的荒山野道，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最適合動手。「
」十日。「晏南星將細枝插入土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還有八天。「
」晏大小姐。「王鐵柱咬了咬牙，」那三個人，您打算怎麼辦？「
」第三件事。「晏南星伸出第三根手指，」這八天裡，你照常做你的押解隊長。對那三個人，不多看一眼，不少說一句。他們該幹什麼幹什麼，你當不知道。「
」可萬一他們提前動手——「
」他們不會。「晏南星打斷他，」蘇文淵做事講排場，要乾淨。他選了荊州那段路，就一定在那段路動手。提前動手會打亂他的善後安排，他不會冒這個險。「
王鐵柱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又覺得不踏實。
」那到了荊州那天呢？「
」到了那天。「晏南星站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草屑，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王鐵柱，」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麼事？「
」帶著你的人，往旁邊讓開。「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晚風拂過樹梢。可王鐵柱聽在耳朵里，後背的汗毛齊刷刷豎了起來。
」讓開就行？「他乾巴巴地問。
」讓開就行。「晏南星彎下腰，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擱在他面前，」這裡頭是五十兩銀票和一瓶跌打的藥。銀票你自己收著，藥明日想辦法托人捎回京城給你娘。「
王鐵柱接過布包，手指摸到裡面硬挺的紙張和圓潤的瓷瓶，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癱坐在地上。
」晏大小姐。「他仰起頭，刀疤在月光下顯出一道慘白的稜線，」您這買賣做得這麼大方，就不怕我反悔？「
」你不會反悔的。「晏南星彎著眼睛笑了笑，」因為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算得清哪邊划算。「
她轉過身，走出兩步，又停下來。
」對了，王隊長。「她沒回頭，聲音輕飄地拋在夜風裡，」我方才說的那三個暗樁，他們在荊州動手的時候，第一個要殺的人不是我祖父。「
」是誰？「
」是你。「晏南星頭也不回，」滅口嘛，當然要先滅知情的。蘇文淵做事，向來不留活口。你好想想，這八天裡替誰賣命，才能保住自己這條命。「
她的身影沒入夜色中，只留下一句話在林間打著轉。
王鐵柱坐在樹下，懷裡揣著金子，手裡攥著銀票，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半晌，他把布包塞進貼身衣物的最裡層，站起來，往營地走。
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他扭頭看了一眼晏家人歇息的那片空地。月光底下，那個白衣的身影已經回到了家人中間，正彎腰替一個小丫頭掖被角。
動作溫柔得像個尋常人家的長姐。
王鐵柱縮了縮脖子，加快腳步回到自己的火堆邊。
林子另一頭，晏南風無聲無息地從一棵樹後面探出腦袋。
」姐。「他的氣音幾乎融在風裡，」成了？「
晏南星替晏南薇掖好衣角，直起身，唇角彎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成了。十日後荊州那段路，那三把暗刀以為獵物是咱們。「她轉過臉，月光映著她的眼底，亮而冷，」到時候讓他們看，誰才是這條路上的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