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一錠金子買條命
「讓他看，看到的越多，動手那天死得越快。」
晏南風把這句話在舌頭上滾了兩遍，嘴角咧開，無聲地笑了一下，翻身趴回去繼續裝睡。
一夜無事。
天蒙蒙亮的時候，晏南星已經將所有人的枷鎖重新合上。榫卯咬合，外表看不出任何異樣。
王鐵柱打著哈欠從樹根底下爬起來，踹了身邊差役兩腳。
「起來起來！收拾東西，半炷香後上路！」
隊伍拖拉拉地動了起來。
晏南星走在倆人中間，步子不緊不慢，目光一直落在前方。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她忽然放慢了腳步，漸漸落到隊伍末端。
王鐵柱走在最後面，一手轉著粗棍，一手提著水囊灌了口水。他餘光掃見那個白衣女子慢悠悠地靠過來，眉頭擰了一下。
「怎麼？走不動了？」
「王隊長。」晏南星的聲音柔和，帶著點氣喘吁吁的意思，「能跟您借一步說話嗎？」
王鐵柱歪著頭打量她，那道刀疤隨著表情拉扯得有些猙獰。
「有話就說，別磨嘰。」
「那我就直說了。」晏南星腳步未停，聲音壓低了兩分，「王隊長家住京城西坊槐樹胡同第三戶，對吧？」
王鐵柱轉棍子的手停了。
「你家娘子姓李，三年前落下了咳疾，入冬便起不來床。你老娘今年六十有七，腿腳不便，平日裡靠隔壁張嬸幫著打水劈柴。」
王鐵柱的臉色變了。
「你每月俸祿一兩二錢銀子，刨去藥錢和米糧，月底剩不下三十文。上個月你老娘摔了一跤，你跟巷口的雜貨鋪賒了二百文的跌打膏，到現在還沒還上。」
「你怎麼知道這些？」王鐵柱的嗓音崩了，腳步亂了半拍，「誰告訴你的？」
「知道的人多了。」晏南星微側頭，看他一眼，「王隊長覺得，是我知道這些可怕，還是別人知道這些可怕？」
王鐵柱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回。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晏南星從寬袖中滑出一樣東西，極自然地遞到他手邊，「王隊長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應該知道，跟著將死的主子走，走到頭也是條死路。」
王鐵柱低頭看了一眼。
一小錠金子。成色極好，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約莫五兩重。
他的手指碰到金子的那一瞬，整個人像被蠍子蜇了一樣彈開半寸。
「你這是做什麼？」他的聲音壓得極低，頭飛快地左右掃了一圈，「賄賂押解官，你知道這是什麼罪？」
「比滅門的罪還重嗎？」晏南星的語氣輕飄的，像在問今天天氣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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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鐵柱的腳步徹底停了。
「王隊長。」晏南星也停下來，轉過身面對他。晨光從她身後打過來，將她纖細的輪廓鍍上一層薄金，面容看不真切，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出奇，「你這趟差事，是誰派的？」
王鐵柱嘴唇緊抿，不說話。
「京畿大營調令是走的兵部文書，可你接差那天，是蘇相府上的師爺親自來交代的，對不對？」
王鐵柱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他跟你說了什麼？」晏南星往前走了半步，聲音輕柔得像春風拂面，「是不是說，路上若有什麼意外，比如流匪劫道，比如犯人逃跑被格殺，事成之後給你五十兩銀子的賞錢？」
王鐵柱的臉白了。
「晏……晏大小姐。」他的嗓子乾澀得像砂紙刮過喉管，「你別瞎說。」
「我瞎不瞎說，王隊長心裡有數。」晏南星抬手，將那錠金子輕輕放到他掌心裡，手指在他粗糙的掌紋上點了一下，「這五兩金子，折合白銀五十兩，剛好是蘇相許你的賞錢。我今天就給你，不用等事成，不用沾血。」
王鐵柱攥著金子的手在抖。
「拿了我的錢，王隊長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什麼事？」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晏南星笑了笑，「我晏家的人怎麼走，走多快，路上吃什么喝什麼，你不用管。到了嶺南交差的時候，人數對得上就行。」
王鐵柱的目光在她臉上和手心的金子之間來回跳了好幾回。
「可是……蘇相那邊……」
「蘇相那邊。」晏南星的笑容不變，聲音卻冷了半度，「王隊長，我問你一句話，你仔細想再回答我。」
「你說。」
「蘇文淵讓你在半路做掉晏家全族，事成之後，他真會放過你一個知情人？」
王鐵柱像被人一棒子敲在後腦勺上，整個人僵在原地。
「滅門的差事，幹完了就得封口。」晏南星的語調平緩得像在念一首詩，「你以為你拿了那五十兩銀子能活著花？你娘和你媳婦，能活著等你回去？」
王鐵柱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嘶啞聲。
「五兩金子。」晏南星豎起一根手指，「這是今天的。往後每過五日，你來找我，還有。你娘的腿，我這裡有一瓶好藥，專治跌打損傷。你媳婦的咳疾，等到了下一個鎮子，我給你一張方子。」
她頓了頓，補了最後一句。
「王隊長，跟死人做生意沒前途。跟活人做，才有錢拿。你說呢？」
王鐵柱站在原地，額上的汗沿著那道刀疤往下淌。
半晌，他把金子攥進拳心，指節繃得發白。
「晏大小姐。」他的聲音沙啞，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你……怎麼保證？」
「我保證不了什麼。」晏南星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聲音隨風飄回來，「但我能保證一件事，跟我作對的人，從來沒有好下場。王隊長想做哪種人，今晚之前給我個答覆就行。」
她的背影融入隊伍中段，重新走回家人身邊。
王鐵柱攥著金子站在官道上，日頭曬得他後背發燙，可他渾身上下，冷得像掉進了冰窖里。
晏南風把這句話在舌頭上滾了兩遍，嘴角咧開，無聲地笑了一下，翻身趴回去繼續裝睡。
一夜無事。
天蒙蒙亮的時候，晏南星已經將所有人的枷鎖重新合上。榫卯咬合，外表看不出任何異樣。
王鐵柱打著哈欠從樹根底下爬起來，踹了身邊差役兩腳。
「起來起來！收拾東西，半炷香後上路！」
隊伍拖拉拉地動了起來。
晏南星走在倆人中間，步子不緊不慢，目光一直落在前方。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她忽然放慢了腳步，漸漸落到隊伍末端。
王鐵柱走在最後面，一手轉著粗棍，一手提著水囊灌了口水。他餘光掃見那個白衣女子慢悠悠地靠過來，眉頭擰了一下。
「怎麼？走不動了？」
「王隊長。」晏南星的聲音柔和，帶著點氣喘吁吁的意思，「能跟您借一步說話嗎？」
王鐵柱歪著頭打量她，那道刀疤隨著表情拉扯得有些猙獰。
「有話就說，別磨嘰。」
「那我就直說了。」晏南星腳步未停，聲音壓低了兩分，「王隊長家住京城西坊槐樹胡同第三戶，對吧？」
王鐵柱轉棍子的手停了。
「你家娘子姓李，三年前落下了咳疾，入冬便起不來床。你老娘今年六十有七，腿腳不便，平日裡靠隔壁張嬸幫著打水劈柴。」
王鐵柱的臉色變了。
「你每月俸祿一兩二錢銀子，刨去藥錢和米糧，月底剩不下三十文。上個月你老娘摔了一跤，你跟巷口的雜貨鋪賒了二百文的跌打膏，到現在還沒還上。」
「你怎麼知道這些？」王鐵柱的嗓音崩了，腳步亂了半拍，「誰告訴你的？」
「知道的人多了。」晏南星微側頭，看他一眼，「王隊長覺得，是我知道這些可怕，還是別人知道這些可怕？」
王鐵柱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回。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晏南星從寬袖中滑出一樣東西，極自然地遞到他手邊，「王隊長是個聰明人。聰明人應該知道，跟著將死的主子走，走到頭也是條死路。」
王鐵柱低頭看了一眼。
一小錠金子。成色極好，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約莫五兩重。
他的手指碰到金子的那一瞬，整個人像被蠍子蜇了一樣彈開半寸。
「你這是做什麼？」他的聲音壓得極低，頭飛快地左右掃了一圈，「賄賂押解官，你知道這是什麼罪？」
「比滅門的罪還重嗎？」晏南星的語氣輕飄的，像在問今天天氣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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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鐵柱的腳步徹底停了。
「王隊長。」晏南星也停下來，轉過身面對他。晨光從她身後打過來，將她纖細的輪廓鍍上一層薄金，面容看不真切，只有那雙眼睛亮得出奇，「你這趟差事，是誰派的？」
王鐵柱嘴唇緊抿，不說話。
「京畿大營調令是走的兵部文書，可你接差那天，是蘇相府上的師爺親自來交代的，對不對？」
王鐵柱的瞳孔收縮了一瞬。
「他跟你說了什麼？」晏南星往前走了半步，聲音輕柔得像春風拂面，「是不是說，路上若有什麼意外，比如流匪劫道，比如犯人逃跑被格殺，事成之後給你五十兩銀子的賞錢？」
王鐵柱的臉白了。
「晏……晏大小姐。」他的嗓子乾澀得像砂紙刮過喉管，「你別瞎說。」
「我瞎不瞎說，王隊長心裡有數。」晏南星抬手，將那錠金子輕輕放到他掌心裡，手指在他粗糙的掌紋上點了一下，「這五兩金子，折合白銀五十兩，剛好是蘇相許你的賞錢。我今天就給你，不用等事成，不用沾血。」
王鐵柱攥著金子的手在抖。
「拿了我的錢，王隊長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什麼事？」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晏南星笑了笑，「我晏家的人怎麼走，走多快，路上吃什么喝什麼，你不用管。到了嶺南交差的時候，人數對得上就行。」
王鐵柱的目光在她臉上和手心的金子之間來回跳了好幾回。
「可是……蘇相那邊……」
「蘇相那邊。」晏南星的笑容不變，聲音卻冷了半度，「王隊長，我問你一句話，你仔細想再回答我。」
「你說。」
「蘇文淵讓你在半路做掉晏家全族，事成之後，他真會放過你一個知情人？」
王鐵柱像被人一棒子敲在後腦勺上，整個人僵在原地。
「滅門的差事，幹完了就得封口。」晏南星的語調平緩得像在念一首詩，「你以為你拿了那五十兩銀子能活著花？你娘和你媳婦，能活著等你回去？」
王鐵柱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嘶啞聲。
「五兩金子。」晏南星豎起一根手指，「這是今天的。往後每過五日，你來找我，還有。你娘的腿，我這裡有一瓶好藥，專治跌打損傷。你媳婦的咳疾，等到了下一個鎮子，我給你一張方子。」
她頓了頓，補了最後一句。
「王隊長，跟死人做生意沒前途。跟活人做，才有錢拿。你說呢？」
王鐵柱站在原地，額上的汗沿著那道刀疤往下淌。
半晌，他把金子攥進拳心，指節繃得發白。
「晏大小姐。」他的聲音沙啞，像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你……怎麼保證？」
「我保證不了什麼。」晏南星轉過身，繼續往前走，聲音隨風飄回來，「但我能保證一件事，跟我作對的人，從來沒有好下場。王隊長想做哪種人，今晚之前給我個答覆就行。」
她的背影融入隊伍中段，重新走回家人身邊。
王鐵柱攥著金子站在官道上，日頭曬得他後背發燙，可他渾身上下，冷得像掉進了冰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