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搬空將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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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時三刻,天邊剛泛起一絲魚肚白。

  晏南星推開書房的門,院中已站滿了人。周伯領著二十餘名家丁,青棠帶著二十餘名丫鬟婆子,所有人都穿著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背著包袱,安靜地立在晨霧裡。

  沒有人問為什麼。大小姐昨夜傳下話,今早要「搬運些東西」。這個時辰,這個陣仗,傻子都明白意味著什麼。

  「都到了?」晏南星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回大小姐,都在這兒了。」周伯上前一步,聲音沙啞。

  晏南星點點頭,目光從每一張或惶恐、或堅定、或茫然的臉上掃過。她沒有多說煽動人心的話,只道:「跟緊了,別掉隊。」

  她轉身向正院走去。

  第一站是庫房。這座晏家經營了幾代的庫房,從外面看依舊是高牆深鎖。晏南星揮手屏退左右,獨自走入。

  空曠的庫房裡,只有幾排空蕩蕩的木架。昨夜她已將所有值錢物件收入空間,此刻這裡只剩下些笨重的家具、缺了角的陶缸、落滿灰塵的舊書箱。

  她走到牆角,手掌貼上青磚。

  心念微動。

  牆壁內嵌的鐵皮櫃消失了。柜子里鎖著的幾卷邊關舊圖、一匣子來往軍報,落入空間。

  她走到博古架前。架子是黃花梨木的,價值不菲,但搬不走。她掌心撫過每一格空處,將縫隙里遺漏的幾枚銅錢、一塊殘玉收入囊中。

  最後,她走到庫房中央那根頂樑柱下。這根柱子是整根金絲楠木做的,從地基直通屋頂。晏南星蹲下身,手指叩了叩柱礎。空心的。

  她拔出匕首,撬開柱礎邊緣一塊不起眼的石板。下面是個暗格,裡面放著一個鐵盒子,是祖父私藏的幾十張地契和舊年兵符印信。晏南星將鐵盒收入空間,復原石板,站起身。

  庫房徹底空了。

  接下來是正院。

  柳氏已按昨夜商議的,將細軟貼身藏好。見女兒進來,她默默讓到一旁。

  晏南星沒有碰任何值錢物件。她走到主廳正中那幅《松鶴延年圖》前,摘下畫框。畫是前朝名家手筆,值不少銀子。她將畫卷,收入空間。

  然後她開始拆卸。

  廳堂里的紫檀木案幾,拆;酸枝木太師椅,拆;雕花落地罩,拆;連門窗上的銅合頁、門栓,都一一擰下來收好。

  她的動作極快,手掌貼上木器,心念一動,整件家具便消失在原地。柳氏和幾個心腹丫鬟看得目瞪口呆,卻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不到半個時辰,正院主廳只剩下光禿禿的四面牆和空蕩蕩的地磚。

  晏南星轉向後院。

  晏崇遠的書房、晏守疆的外書房、柳氏的內室、晏南風的練武房、晏南薇的閨閣。她像一陣無聲的旋風颳過去,所過之處,連窗欞上的雕花木格都未曾留下。

  書籍字畫,收。筆墨紙硯,收。棋盤棋子,收。妝奩首飾,收。衣物鞋襪,收。甚至連床榻上的被褥、帳幔、枕頭,都一絲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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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小丫鬟抱著一匹新裁的杭綢不知所措。晏南星走過,掌心拂過綢面,那匹絲綢便憑空消失。

  「小,小姐……」小丫鬟結結巴巴。

  「拿著這個。」晏南星塞給她一把剪刀,「去把所有衣裳的里襯都拆開,裡面的棉花掏出來。棉衣能禦寒,棉花比絲綢有用。」


  整個將軍府成了一座巨大的空殼。

  晏南星最後走到後花園。這裡種著幾十株名貴花木,有祖父從北疆移栽的雪松,有母親從江南引種的垂絲海棠,還有那棵她從小爬到大的老槐樹。

  她站在槐樹下,手掌貼上粗糙的樹幹。

  樹齡一百三十年。根系深扎三丈,樹冠覆蓋小半個院子。小時候她在這樹上藏過風箏,掛過鞦韆,晏南風還曾在樹杈上睡著過。

  心念動處,老槐樹連根拔起,消失在原地。地面留下一個深坑。

  緊接著是雪松、海棠、桂花、石榴樹。最後是花園裡的假山、魚缸、石凳、石桌。

  青棠跟在她身後,記錄著消失的一切。記到最後,筆尖都在發顫。

  「小姐,」她忍不住開口,「連樹都搬走?」

  「嶺南苦寒,缺木料缺得厲害。」晏南星頭也不回,「這些樹運過去,能做樑柱,能燒火取暖,能造船,能打家具。總比爛在這裡強。」

  青棠不再說話。

  辰時初刻,晏南星站在空無一物的後院中央,環顧四周。

  只剩下光禿禿的磚牆,和光禿禿的地磚。連院牆上的瓦片都被她揭去了一半。整座將軍府像被洪水洗劫過,只剩下一副空架子。

  「大小姐。」周伯快步走來,壓低聲音,「安排好了。暗道出口在城西槐花巷的枯井裡。老奴帶十三個人先行,按您給的路線圖,往嶺南方向走。每三百里留一個接應點,用咱們晏家的暗號。」

  「路上小心。」晏南星看著這個跟了祖父半輩子的老管家,「遇到官兵盤查,就說是逃荒的流民。銀子夠用,別省著。」

  「老奴明白。」周伯跪下,重重叩首,「大小姐保重。老奴在嶺南,等老爺和您一家團聚。」

  「去吧。」

  周伯起身,帶著十三名精挑細選的老僕,從後院角門悄然離去。他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裡。

  院中只剩下晏南星和青棠。

  「你也該去了。」晏南星轉向青棠,「暗道還有另一條出口,通向城外官道。你一個人走,輕裝快行,三日後在第一個接應點等我。」

  「奴婢不走。」青棠跪下,「奴婢要跟著小姐。」

  「聽話。」晏南星彎腰扶她,「流放路上,我需要一個提前探路、安排食宿的人。這個差事,只有你能辦。」

  青棠仰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是小姐……」

  「這是命令。」晏南星的語氣不容置疑,「記住,每到一處接應點,就在那棵最大的老樹樹皮上刻一道橫槓。我會找到你。」

  她將一個小包袱塞進青棠懷裡:「裡面是銀兩、路引和換洗衣物。還有一份詳細的路線圖,標註了哪裡有水源,哪裡能補給,哪裡要繞道。」

  青棠死死抱著包袱,淚終於滾下來:「小姐一定要平安。」

  「我會的。」晏南星拍拍她的肩,「去吧。天快大亮了。」

  青棠咬著嘴唇,起身,一步三回頭地走向角門。她的身影消失的那一刻,遠處傳來隱約的馬蹄聲和甲冑碰撞聲。

  一下,又一下。

  越來越近。

  晏南星轉過身,面向府門方向。晨光刺破雲層,照在她平靜的臉上。

  她抬手,整了整有些凌亂的衣襟,又理了理鬢邊碎發。

  然後,她慢慢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卻像一柄出鞘的刀,鋒芒畢露。

  「來吧。」她輕聲說,「我等你們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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