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黑鳥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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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口水,明天還有得忙。」

  蘇晚娘接過水囊灌了一口,把蓋子擰回去還給他,擦了嘴角。

  營地北面的方向傳來灰耳一長兩短的嚎叫聲,那是三娃教它報信用的調子,意思是發現了新東西但暫時沒有危險。

  三娃從草坡後面跑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營地里的火把照不到他跑來的方向,他整個人像是從暗裡冒出來的,身上沾滿了露水和草屑。

  「韓叔,不好。」

  他氣還沒喘勻就開口了。

  「灰耳追那個藥隊的氣味追到了北邊岔口,氣味分成了兩條路,一條往西拐回了邊城方向,另一條往東進了舊狼谷。」

  韓錚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舊狼谷?那是蒼狼部的禁地,外人怎麼進得去?」

  「灰耳進不去了,谷口有狼群把著,不是它認識的狼,它不敢硬闖。」

  三娃蹲下來揉了揉灰耳的耳朵,灰耳在他腳邊嗚咽了一聲。

  三娃:(°̥ᗒ°̥)

  韓錚看向蘇晚娘。

  「舊狼谷的事你知道多少?」

  「阿古娜提過一嘴,說那裡埋著蒼狼部先祖和舊盟誓,外人不能入。」

  「不只是先祖。」

  韓錚壓低了聲音,眼睛掃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部族的人能聽見。

  「五年前陸景淵跟蒼狼部立過一份互不侵犯的盟約,當時我跟他一起來的,盟約刻在谷里石壁上,那條谷是雙方信物存放的地方。」

  蘇晚娘看著他。

  「那份盟約邊軍檔冊里有記錄嗎?」

  韓錚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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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這事是陸景淵私下做的,他說正式上報朝廷會被國舅拿來做文章,說他里通外族,所以只在谷中刻了石壁,兩方各執半塊信物。」

  蘇晚娘的手指在藥箱帶子上慢慢收緊。

  「那條谷里還有什麼?」

  「我只去過一次,谷道很深,後面的路我沒走完,陸景淵一個人往裡走了一趟,回來之後跟阿古娜的父親在帳里談了大半夜,我只聽見一句。」

  「什麼?」

  「他說,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從這條路能繞到北邊去。」

  蘇晚娘的呼吸停了一拍,手裡藥箱帶子被攥出了深的指印。

  韓錚看見她的反應,聲音更低了。

  「我當時以為他說的是逃命的退路,但現在想,那條路往北通向的方向……」

  「是黑獄。」

  蘇晚娘接上了他的話。

  兩人對視了一眼,火光在他們之間跳了幾下。

  第二天一早,蘇晚娘去查房的時候,巴圖的妹妹已經醒了。

  女孩靠在毯子上喝著四娃端來的溫水,臉色還白但嘴唇已經從紫轉成了正常的淡粉,眼珠子靈活地轉來轉去,看見蘇晚娘進來的時候往被子裡縮了縮。

  七寶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跑了過來,正蹲在女孩旁邊給她看自己兜里的小石頭,一邊擺一邊嘴裡念叨。

  「這個是白的,這個是花的,這個最好看,三哥從河裡撈的。」

  七寶:(ᵕ̤ᴗᵕ̤)

  女孩被她逗得嘴角動了動,伸手接過那塊花石頭攥在掌心裡。

  蘇晚娘看了這一幕沒有趕七寶走,只是走過去給女孩重新診了脈,確認寒毒確實在往外散了,才轉向帳簾外面等著的巴圖。

  「你妹妹暫時脫險了,但後續還要吃七天的藥才能把殘餘的毒清乾淨,這七天你別讓她碰涼的。」

  巴圖站在帳簾外頭,手攥著簾邊,指節都發白了。

  「多謝你。」

  「謝不用,但你欠我一件事。」

  巴圖抬頭。

  「那個藥商除了給你牌子讓你去取藥,還跟你說過什麼關於邊軍的事?」

  巴圖低下頭想了想。

  「他問過我蒼狼部和邊軍是不是經常來往,問我們首領信不信漢人。」

  「還有呢?」

  「還問過……舊狼谷是不是只有部族的人能進。」

  蘇晚娘的眼神微變。

  周烈正好從營外回來復命,他帶了一隊斥候沿北溪上游查了一整夜,這會兒滿身泥水站在韓錚面前,臉色很難看。

  「副將,查到了,那條藥隊的腳印從上游岔路往東,確實進了通往舊狼谷的方向,但在谷口前兩里就沒了,像是有人接應著把痕跡清了。」

  韓錚正在吃早飯,手裡的餅放下了。

  「誰有本事在蒼狼部的地盤上清腳印?」

  周烈猶豫了一下。

  「副將,我還查到一件事,上個月從軍中輪換出去的那批舊斥候里,有一個叫馬貴的沒有按期回驛站銷假,我查了他的檔冊,他在調入斥候營之前是跑過邊境商道的驛卒。」

  韓錚把餅往桌上一拍。

  韓錚:(눈益눈)

  「馬貴?跑商道的驛卒能調進斥候營?誰批的?」

  「曹立。」

  曹立,邊軍中的小校,蘇晚娘之前在營里見過兩次,人不起眼,話不多,每次韓錚議事他都坐在角落裡記東西。

  韓錚站起來的時候碰翻了桌上的茶碗,茶水灑了一桌他也沒管。

  「曹立現在在哪?」

  「今早點卯不在,說是去南哨送軍函了。」

  「南哨?南哨那邊一個月前就撤了哨兵,送什麼軍函?」

  周烈沒說話,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蘇晚娘這時候從隔離帳方向走過來,聽見了最後幾句,腳步沒停,走到韓錚面前。

  「別打草驚蛇,讓他去,等他回來看帶了什麼消息回來,比現在抓他有用。」

  韓錚看了她一眼,深吸了口氣把火氣壓了回去。

  「行,先不動他。」

  他轉向周烈。

  「盯死他,回來之後所有行動全給我報上來,他見誰說什麼話碰什麼東西,一個字都別漏。」

  周烈領命走了。

  韓錚回頭看著蘇晚娘。

  「舊狼谷的事你打算怎麼辦?」

  「我要進去。」

  「阿古娜不會答應。」

  「她會的。」

  蘇晚娘的聲音很平。

  「她族裡的孩子是我救的,那條谷里藏著威脅她族人安全的東西,她比我更想知道是誰把外人帶進了禁地。」

  韓錚張了下嘴想反駁,但看見蘇晚娘臉上的表情之後把話咽了回去。

  那個表情他在陸景淵臉上見過,是已經做了決定不會再改的那種。

  黃昏的時候,七寶在烏蘭婆帳里幫老人撕藥布玩,忽然抬起頭來看向帳外。

  烏蘭婆正在給她編辮子,手停了一下。

  「怎麼了小丫頭?」

  七寶的鼻子皺了皺,指著營地北面那片草坡後面的方向。

  「婆,那邊有爹的味道。」

  烏蘭婆沒聽懂她說的是什麼意思,但七寶已經從矮凳上滑下來跑到帳簾口了,兩隻小手扒著簾邊往外探頭。

  蘇晚娘正好從那個方向走回來,看見七寶探頭探腦的樣子走過來蹲下。

  「又亂跑?」

  「娘,那邊有爹爹的味道,跟爹爹的舊衣裳一樣的味道。」

  蘇晚娘的手停在七寶肩膀上,沒有動。

  七寶指的方向,正是舊狼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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