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藥牌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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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這人一直躲在藥棚後面偷聽,身上還有這個。」

  六娃把銅牌遞過來的時候,少年在地上掙了一下,被他膝蓋死頂住後背動彈不得。

  阿古娜三步並兩步衝過來,看清地上那張臉之後愣住了。

  「巴圖?」

  少年聽見這個名字,身子僵了一下,不再掙扎了。

  阿古娜彎腰一把他從地上拎起來,那少年大概十三四歲,黑瘦精幹,穿著部族的舊羊皮襖,但腰間系的那條帶子明顯不是部族織法。

  「你怎麼在這裡?你妹還在帳里躺著,你不去守著她跑來偷聽什麼?」

  巴圖低著頭不說話,嘴裡的布條被阿古娜扯掉之後,他只是死咬著嘴唇,眼眶發紅。

  蘇晚娘走過來接過六娃手裡的銅牌,和之前三娃刨出來的那塊放在一起比了比,編號連著。

  「這兩塊牌子是同一批的,說明給你送藥的那隊商人至少有兩個人分頭行動。」

  她蹲下來看著巴圖,聲音放平了但沒有放軟。

  「這塊牌子怎麼到你手上的?」

  巴圖抬起頭,臉上全是泥和淚痕混在一起的髒印子,喉結滾了一下。

  「藥商給我的,他說拿著這個牌子去邊城的藥鋪報號就能換到救我妹妹的藥,我還沒來得及去。」

  阿古娜的眼睛眯了起來。

  「哪個藥商?」

  「就是半個月前來營地換藥的那個人,手背上有黑鳥圖的那個,他看了我妹妹的病說他有專治這種病的方子,但藥只有邊城鋪子裡才有,給了我這塊牌子讓我自己去取。」

  五娃的聲音從外圍插了進來。

  五娃:(¬_¬)

  「所以他先投毒讓你妹妹病得最重,再給你一塊取藥的牌子,讓你心甘情願替他跑腿當眼睛?」

  韓錚帶五娃一起來的,小狐狸從馬上跳下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半塊干餅,是路上沒吃完的。

  巴圖猛地抬頭看向五娃。

  「我沒替他當眼睛,我只是想救我妹妹。」

  「那你蹲在藥棚後面偷聽我娘說話是在幹什麼?替你妹妹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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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圖的嘴張了張,說不出話來。

  蘇晚娘站起身,看向阿古娜。

  「他妹妹在哪個帳?」

  「第三號隔離帳,病了快七天了,比其他孩子都重。」

  蘇晚娘轉身就走。

  巴圖在後面急了。

  「你去看她幹什麼?」

  「看你妹妹到底中了什麼毒,你嘴裡說的和我從藥渣里查出來的對不對得上。」

  第三號帳里躺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女孩,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嘴唇乾裂發紫,呼吸又淺又快,額頭上敷著一條濕布巾,已經被體溫烘得半幹了。

  蘇晚娘坐到她身邊診脈,右手三指搭上去的時候眉心微擰了一下。

  四娃跟進來蹲在旁邊,炭筆已經就位。

  「脈沉細而數,舌底有淤紫,指甲色青,比一號病童的情況重至少一倍。」

  蘇晚娘抬起女孩的手看了看指甲根部的顏色,又翻開眼皮看了眼球底部。

  四娃:(ᗒ益ᗕ)

  「她不光喝了被投毒的溪水,還單獨吃過那個藥商給的藥丸。」

  蘇晚娘放下女孩的手,回頭看門口站著的巴圖。

  「藥商給你妹妹吃的是什麼?」

  巴圖攥著拳頭,聲音發抖。

  「一顆黑色的藥丸,說是先穩住她的熱症,讓她別再抽搐。」

  「吃了之後呢?」

  「吃了當天確實不抽了,但第二天開始嘴唇一直發紫,飯也吃不下去,水喝進去就吐。」

  蘇晚娘合上藥箱站起來,走到巴圖面前站定。

  「你妹妹吃的那顆藥丸和溪水裡投的是同一種毒,只不過濃度更高,她現在寒毒已經壓到肺底了,如果今天不處理,明天就會像一號帳那個孩子一樣抽搐,然後比他更嚴重。」

  巴圖的臉白了,膝蓋發軟往前跪了一步。

  「求你救她。」

  阿古娜站在帳簾邊上,手臂抱在胸前,盯著蘇晚娘的背影。

  韓錚在帳外把斥候兵全撤到了石灰溝外面,自己也退了兩步,沒有再往隔離區里湊。


  「韓叔,那個藥商問過巴圖什麼話你查了沒有?」

  韓錚低頭看他。

  「你這小腦袋瓜又在轉什麼彎?」

  「巴圖說藥商給了他牌子讓他去邊城取藥,那就不只是要他跑腿,是要他進城,進城就得過軍道哨卡,過哨卡就得登記身份和目的地。」

  韓錚的眉頭擰了起來。

  五娃繼續開口,聲音不大但條理分明。

  「如果巴圖真拿著牌子去了邊城,哨卡記錄上就會留下一條蒼狼部少年持國舅商道牌出入軍道的記錄,到時候有人想栽贓說蒼狼部和國舅勾結,那條記錄就是現成的證據。」

  韓錚:(ㅍ_ㅍ)

  他蹲下來跟五娃平視。

  「你是說,這一整套不只是投毒,是在給蒼狼部做一個通敵的局?」

  「投毒是手段,逼部族封路是表面目的,給部族栽贓才是底下那層。」

  五娃伸出三根手指頭掰著數。

  「部族一旦被扣上通敵的帽子,你們邊軍就不能再和蒼狼部來往了對不對?那從部族地盤往北走的路就全斷了。」

  韓錚沒說話,但臉色已經沉到了底。

  帳裡面蘇晚娘的聲音傳出來。

  「巴圖,那個藥商除了問你牌子的事,還問過你什麼別的沒有?」

  巴圖跪在地上想了一會兒,忽然身子一顫。

  「他問過我,邊軍大營里是不是來了一個帶著很多孩子的女人。」

  帳里安靜了兩息。

  阿古娜轉頭看向蘇晚娘,這一次她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樣了,少了敵意,多了一種說不清的警覺。

  「他們沖的是你。」

  蘇晚娘把藥箱背帶理了理搭回肩上,臉上看不出什麼波動,但背藥箱的那隻手指節收得很緊。

  「是,沖的是我,也沖的是我身後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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