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北溪藥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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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國舅府名下商道的通行牌。

  蘇晚娘把銅牌翻了個面,背面刻著一行編號,筆畫細小,不湊近根本看不清。

  三娃蹲在旁邊喘氣,手上全是泥,指甲縫裡塞著草根和濕土,灰耳跟在他身後,嘴裡還叼著半截被刨斷的樹根。

  「這東西埋得不深,像是走的時候隨手踢了兩腳土蓋上的,沒打算讓人翻出來,但也沒怎麼費心藏。」

  蘇晚娘把銅牌收進袖中,抬頭看了一眼藥棚方向。

  四娃已經把藥棚里所有罐子的標號都抄了一遍,正蹲在棚外的空地上把炭筆夾在耳後整理順序,嘴裡念念有詞。

  四娃:(ᗒ_ᗕ)

  「十七個罐子,九個是部族自采的草藥,氣味和標法都對得上,剩下八個全是外來的,其中六個罐底有沈字商號印。」

  顧硯白湊過來看他的記錄,看了兩行又去翻自己從溪邊帶回來的水草樣本,來回比對了一會兒,額頭上的汗比剛才還多。

  「蘇夫人,這六罐藥我剛才全聞過了,單獨聞每一味都沒問題,但如果按巫醫給病人用的量混在一起煎,出來的藥湯和你說的那個先壓後炸的配比完全吻合。」

  蘇晚娘沒有接話,走到藥棚里把那六個罐子按順序擺在地上,從藥箱裡取出一根銀探針,逐罐挑出一點粉末放在白帕上比色。

  六罐藥粉顏色深淺不一,但放在一起看的時候,色階排列得整整齊齊,從淺黃到深褐過渡均勻。

  「這不是巫醫能配出來的。」

  蘇晚娘站起來,把帕子收好。

  「寒水石、青蒿灰、苦楝粉、炮附子渣、半夏末、冰片碎,六味藥單拆開都是常見的退熱祛毒品,但這個配比和分量是精算過的,先讓人覺得燒退了病輕了,實際上寒氣一層往肺里壓。」

  顧硯白的臉色一變再變。

  「等壓到極限就爆發,咳血、抽搐、神志不清,外頭看像是突發急症,根本查不出是中毒。」

  蘇晚娘點了下頭,把銀針歸回藥箱扣好。

  「走,去找阿古娜。」

  她出了藥棚的時候烏蘭婆正好從另一頭過來,老婦人手裡還拄著那根纏布條的木杖,臉上的赭紅顏料在傍晚的光線里看著格外沉。

  蘇晚娘沒有繞開她,直接迎上去。

  「烏蘭婆,這些外來的藥是誰送進營的?」

  老婦人聽懂了她的話,但沒有立刻回答,手指在木杖上攥了攥,嘴唇動了兩下。

  「半月前來了一隊藥商,說是官道上的行商,帶著好些藥草要和部族換馬匹皮毛,我看他們藥好就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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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蘭婆的官話帶著很重的口音,說到後半句聲音低了下去。

  「我用那些藥給孩子們煎了退熱湯,他們喝了頭兩天確實好轉,我還以為是長生天顯靈。」

  顧硯白:(•̀⌓•́)

  蘇晚娘看著老婦人低垂的眼皮,沒有追問也沒有指責,只問了一句。

  「那隊藥商是什麼模樣,還記得嗎?」

  「為首的是個中年漢子,手背上有刺青,黑乎乎的像只鳥。」

  蘇晚娘的手指在藥箱帶子上收緊了一下。

  阿古娜從帳那邊走過來,步子很快,腰間彎刀跟著她的動作磕碰出響聲,她身後還跟著兩個族中青壯,臉上全是防備。

  「你的人在我藥棚里翻了什麼?」

  蘇晚娘把白帕子展開,六種藥粉整齊排列在她掌心。

  「有人用這六味藥毒你們的孩子,藥是通過商隊送進來的,送藥的人手背有黑鳥刺青,你的巫醫親眼見過。」

  阿古娜的目光從帕子上移到烏蘭婆臉上,老婦人低著頭不敢看她。

  帳外忽然傳來馬蹄聲,遠處草坡上捲起一陣煙塵,十幾匹馬朝這邊壓過來,馬上的人穿著邊軍斥候甲。

  是韓錚。

  他沒有停在石灰溝外面,直接翻身下馬跨過隔離線走了進來,臉上黑得像鍋底。

  「蘇夫人,你派人傳的信我收到了,藥渣和銅牌的事我已經知道了。」

  阿古娜的彎刀刷地出了半鞘。

  「邊軍的人,邊軍的牌子,你們來我營地投毒,現在還有臉走進來?」

  韓錚:(눈益눈)

  「你冷靜點,那銅牌是國舅府商道的通行證,跟我邊軍沒有半文錢關係。」

  「國舅的人能走你們的軍道進我的地盤,你邊軍是瞎了還是聾了?」

  阿古娜往前逼了一步,彎刀完全出鞘,刀鋒在晚霞里映出一道冷光。

  韓錚右手已經按在刀柄上了,身後的斥候兵也跟著拉開了架勢。

  蘇晚娘邁了一步,站到兩人中間。

  「都把刀收了。」

  阿古娜盯著她不動。

  「你讓開。」

  「我不讓。」

  蘇晚娘聲音不高,但站在那裡一寸沒退。

  「你現在砍了韓副將,你的孩子誰來治?他死了,國舅的人正好看戲,巴不得你們打起來封了這條北路,以後再沒人能往北查。」

  阿古娜的刀停在半空,刀尖離韓錚的胸口不到三尺。

  蘇晚娘繼續開口,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清楚。

  「如果邊軍要害你們,不會用能查出來路的藥,不會留藥渣在溪邊,更不會留銅牌讓人刨出來,這套手法是衝著我來的,順手把你們當了擋箭牌。」

  韓錚把按在刀柄上的手鬆開了,往後退了半步。

  阿古娜的刀慢慢收回鞘里,但手沒離開刀柄。

  帳角方向突然傳來一聲輕響,像是什麼人踩斷了枯枝。

  六娃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到了藥棚後面,此刻正死按住一個比他大兩圈的少年,那少年臉朝下趴在地上,嘴裡塞著六娃從袖子裡扯下來的布條。

  六娃:(ꐦ°᷄ω°᷅)

  他一隻手按著少年的後頸,另一隻手從少年腰帶里摸出一塊東西舉起來。

  又是一塊國舅府商道的銅牌。

  「娘,這人一直躲在藥棚後面偷聽,身上還有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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