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病童抽搐
現在她知道了。
那瓶黑藥不是用來殺人的，是用來控制人不死不活的。
和銅片上記載的手法一模一樣。
蘇晚娘站在北溪邊上的時候，三娃已經蹲在水邊把鼻子湊到離水面兩寸的位置嗅了好幾遍，臉皺成一團。
「苦的，不是草爛在水裡那種苦，是藥磨成粉混進去的苦，從上游飄下來的。」
三娃：(°̥ᗒ°̥̥)
阿古娜的嚮導站在旁邊看著一個八歲的孩子趴在溪邊聞水，臉上的表情在困惑和懷疑之間來回搖擺。
蘇晚娘沒有去碰水面，她沿著溪岸往上遊走了二十多步，在一塊被踩踏過的泥地前停下來。
泥里有腳印，不是部族人穿皮靴留下的圓頭印子，是窄底布鞋的痕跡。
她蹲下去看了看腳印旁邊壓出來的淺坑，坑裡殘留著灰白色的粉末。
「四娃，記下來，上游二十步處有人為傾倒痕跡，殘留粉末為灰白色，氣味苦而微腥。」
四娃跑過來蹲在她旁邊，炭筆在冊子上唰唰寫著，寫完自己又湊近聞了一下那堆粉末，被嗆得打了個噴嚏。
「娘，這個粉聞著有點像你以前教我認的那個什麼寒水石的味道，但又多了一股說不清的東西。」
「不止寒水石。」
蘇晚娘從藥箱裡拿出一塊乾淨的白帕子，小心地裹了一撮粉末收好。
「裡面摻了至少三味壓制熱毒的寒藥，但配比不是用來退燒的，這個配比喝下去短期會讓人覺得燒退了，但實際上寒毒在肺里慢淤積，等淤到一定程度就會咳血抽搐。」
顧硯白從後面趕上來，氣喘吁吁地站在她身後聽完這段話，手裡的藥冊差點掉地上。
「這不是治病，這是養蠱，先讓人以為好了，再一口氣爆發出來。」
蘇晚娘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點了下頭。
顧硯白：(•̀⌓•́)
「是，用來給陸景淵續命的手法也是這個路數，先壓後炸，讓人一直處在半死不活的狀態，需要他活就給解藥，需要他死就停藥讓毒性爆發。」
她轉身往回走，步子比來時快了很多。
「三娃，去叫灰耳，讓它順著上游跑一趟，看那個倒藥的人是從哪條路來的，留沒留下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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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娃應了一聲，嘴裡發出一串只有狼能聽懂的低嘯，不到十息，草坡後面一團灰色的影子竄了出來，正是灰耳。
灰耳在三娃腳邊蹭了蹭鼻子，然後順著溪流上游的方向跑了。
蘇晚娘回到隔離帳的時候，七寶已經被三娃派回去的年輕狼送到了溝外面，正乖坐在一塊石頭上等著，懷裡抱著那個空了的小布兜。
蘇晚娘看了她一眼，蹲下來。
「陸明珠。」
七寶縮了縮脖子。
「你今天偷跑出來的事回去再算，現在聽話待在這裡不許動，有人來找你就喊兵叔，明白了沒有。」
七寶拼命點頭，小手攥著布兜的繩子。
「娘我知道錯了，可是那個小哥哥他真的好可憐。」
蘇晚娘伸手把她臉上的灰擦了擦，沒再訓她，站起來轉身進了隔離帳。
帳里的情況比她走之前好了一點，抽搐的病童已經睡著了，呼吸雖淺但穩，臉上的紫色也褪了一些。
阿古娜坐在帳角的矮凳上，彎刀擱在膝蓋上，聽見簾響抬起頭來看她。
「看出什麼了？」
蘇晚娘在她對面坐下來，從袖口裡拿出那塊裹著粉末的白帕子擱在中間的矮桌上。
「你們族裡的水源被人投了毒，不是天災，是人禍。」
阿古娜的臉色在火光下變了一變。
「誰？」
「我還不能確定具體是誰動的手，但投毒的藥方我認得出來，用的是中原藥商的配伍手法，你們部族的巫醫不可能配出這種東西。」
阿古娜猛地站起來，彎刀在膝上哐當響了一下。
「你是說邊軍的人？」
蘇晚娘沒有退讓，平靜地看著她。
「如果是邊軍要害你們，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藥渣讓人查出來，下毒的人不在營里，是從外面來的。」
阿古娜握刀的手攥得指節發白，她在帳里走了兩步，像一頭被困住的母狼。
「那是誰，你說，我去殺了他。」
「殺之前你得先救自己族裡的孩子。」
蘇晚娘把那塊帕子收回袖裡，語氣沒有任何討好的意思，只有就事論事的平。
「我現在需要你做三件事，把所有還沒喝過北溪水的人隔開，讓喝過水的人全部停藥不要再用巫醫的方子，然後把你們近半個月從外面收過的所有藥材拿出來給我驗。」
阿古娜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火光映在她瞳孔里跳動，那裡面有怒氣，有懷疑，也有一點搖擺不定的東西。
最後她把彎刀往腰間一插，揚聲沖帳外喊了一句部族話。
帳簾被掀開，烏蘭婆拄著木杖站在外面，臉上的赭紅顏料被風吹得起了皮，眼神陰沉地盯著蘇晚娘。
阿古娜對她說了幾句話，語速很快，聲音里有命令的味道。
烏蘭婆聽完之後臉色發白，嘴唇抖了一下，像是想反駁，但最終把木杖在地上頓了一下，轉身走了。
阿古娜回過頭來。
「藥材在棚子裡，我帶你去看，但你要是查完了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照樣封你的路。」
蘇晚娘站起來，把藥箱背帶挎到肩上。
「三天之內，我給你方子和對症的藥，你的孩子不會再死。」
她跟阿古娜出了帳，四娃在後面小跑著跟上來，一邊跑一邊在冊子上補記。
「目前確認病人十七個，其中重症五人含抽搐者一人，中症八人，輕症四全部有北溪飲水史。」
四娃：(ᗒ_ᗕ)
「蘇夫人，如果真是中原藥商的配伍，那就不是散戶行為，得有穩定的供貨渠道才配得出這種量。」
蘇晚娘沒有回頭，聲音隨風飄過來，輕得只有身後的人能聽見。
「對，所以我想看藥棚里那批外來的藥，上面有沒有商號的牌子。」
藥棚搭在營地最西邊，是幾根木樁撐起來的簡易棚子，裡面的架子上放著各種草藥束和陶罐，氣味混雜得讓人額頭髮緊。
蘇晚娘走進去之後先沒碰任何東西，只站在門口掃了一圈。
然後她看見了架子最底層的一個陶罐，罐子外壁用墨寫著一行小字，跡工整而熟悉。
她蹲下去把罐子翻過來看底部。
底部刻著一個小小的印記，是一個圓圈裡麵包著一個「沈」字。
蘇晚娘把罐子放回原處的時候手是穩的，但四娃注意到她起身時在膝蓋上按了按才站直。
四娃把炭筆在紙上頓了一下，抬頭看他娘的背影，沒吭聲。
帳外傳來灰耳的嚎叫聲，一長兩短，是三娃教它報信用的調子。
三娃從草坡後面跑回來，手裡攥著一把沾著泥的東西，氣喘得話都碎了。
「娘，上游岸邊還埋了一堆藥渣，灰耳刨出來的，底下還有一塊牌子。」
他攤開手掌，泥巴里躺著一塊比拇指甲大不了多少的銅牌，上面的字被泥糊了一半，但蘇晚娘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國舅府名下商道的通行牌。
那瓶黑藥不是用來殺人的，是用來控制人不死不活的。
和銅片上記載的手法一模一樣。
蘇晚娘站在北溪邊上的時候，三娃已經蹲在水邊把鼻子湊到離水面兩寸的位置嗅了好幾遍，臉皺成一團。
「苦的，不是草爛在水裡那種苦，是藥磨成粉混進去的苦，從上游飄下來的。」
三娃：(°̥ᗒ°̥̥)
阿古娜的嚮導站在旁邊看著一個八歲的孩子趴在溪邊聞水，臉上的表情在困惑和懷疑之間來回搖擺。
蘇晚娘沒有去碰水面，她沿著溪岸往上遊走了二十多步，在一塊被踩踏過的泥地前停下來。
泥里有腳印，不是部族人穿皮靴留下的圓頭印子，是窄底布鞋的痕跡。
她蹲下去看了看腳印旁邊壓出來的淺坑，坑裡殘留著灰白色的粉末。
「四娃，記下來，上游二十步處有人為傾倒痕跡，殘留粉末為灰白色，氣味苦而微腥。」
四娃跑過來蹲在她旁邊，炭筆在冊子上唰唰寫著，寫完自己又湊近聞了一下那堆粉末，被嗆得打了個噴嚏。
「娘，這個粉聞著有點像你以前教我認的那個什麼寒水石的味道，但又多了一股說不清的東西。」
「不止寒水石。」
蘇晚娘從藥箱裡拿出一塊乾淨的白帕子，小心地裹了一撮粉末收好。
「裡面摻了至少三味壓制熱毒的寒藥，但配比不是用來退燒的，這個配比喝下去短期會讓人覺得燒退了，但實際上寒毒在肺里慢淤積，等淤到一定程度就會咳血抽搐。」
顧硯白從後面趕上來，氣喘吁吁地站在她身後聽完這段話，手裡的藥冊差點掉地上。
「這不是治病，這是養蠱，先讓人以為好了，再一口氣爆發出來。」
蘇晚娘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點了下頭。
顧硯白：(•̀⌓•́)
「是，用來給陸景淵續命的手法也是這個路數，先壓後炸，讓人一直處在半死不活的狀態，需要他活就給解藥，需要他死就停藥讓毒性爆發。」
她轉身往回走，步子比來時快了很多。
「三娃，去叫灰耳，讓它順著上游跑一趟，看那個倒藥的人是從哪條路來的，留沒留下別的東西。」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三娃應了一聲，嘴裡發出一串只有狼能聽懂的低嘯，不到十息，草坡後面一團灰色的影子竄了出來，正是灰耳。
灰耳在三娃腳邊蹭了蹭鼻子，然後順著溪流上游的方向跑了。
蘇晚娘回到隔離帳的時候，七寶已經被三娃派回去的年輕狼送到了溝外面，正乖坐在一塊石頭上等著，懷裡抱著那個空了的小布兜。
蘇晚娘看了她一眼，蹲下來。
「陸明珠。」
七寶縮了縮脖子。
「你今天偷跑出來的事回去再算，現在聽話待在這裡不許動，有人來找你就喊兵叔，明白了沒有。」
七寶拼命點頭，小手攥著布兜的繩子。
「娘我知道錯了，可是那個小哥哥他真的好可憐。」
蘇晚娘伸手把她臉上的灰擦了擦，沒再訓她，站起來轉身進了隔離帳。
帳里的情況比她走之前好了一點，抽搐的病童已經睡著了，呼吸雖淺但穩，臉上的紫色也褪了一些。
阿古娜坐在帳角的矮凳上，彎刀擱在膝蓋上，聽見簾響抬起頭來看她。
「看出什麼了？」
蘇晚娘在她對面坐下來，從袖口裡拿出那塊裹著粉末的白帕子擱在中間的矮桌上。
「你們族裡的水源被人投了毒，不是天災，是人禍。」
阿古娜的臉色在火光下變了一變。
「誰？」
「我還不能確定具體是誰動的手，但投毒的藥方我認得出來，用的是中原藥商的配伍手法，你們部族的巫醫不可能配出這種東西。」
阿古娜猛地站起來，彎刀在膝上哐當響了一下。
「你是說邊軍的人？」
蘇晚娘沒有退讓，平靜地看著她。
「如果是邊軍要害你們，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藥渣讓人查出來，下毒的人不在營里，是從外面來的。」
阿古娜握刀的手攥得指節發白，她在帳里走了兩步，像一頭被困住的母狼。
「那是誰，你說，我去殺了他。」
「殺之前你得先救自己族裡的孩子。」
蘇晚娘把那塊帕子收回袖裡，語氣沒有任何討好的意思，只有就事論事的平。
「我現在需要你做三件事，把所有還沒喝過北溪水的人隔開，讓喝過水的人全部停藥不要再用巫醫的方子，然後把你們近半個月從外面收過的所有藥材拿出來給我驗。」
阿古娜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火光映在她瞳孔里跳動，那裡面有怒氣，有懷疑，也有一點搖擺不定的東西。
最後她把彎刀往腰間一插，揚聲沖帳外喊了一句部族話。
帳簾被掀開，烏蘭婆拄著木杖站在外面，臉上的赭紅顏料被風吹得起了皮，眼神陰沉地盯著蘇晚娘。
阿古娜對她說了幾句話，語速很快，聲音里有命令的味道。
烏蘭婆聽完之後臉色發白，嘴唇抖了一下，像是想反駁，但最終把木杖在地上頓了一下，轉身走了。
阿古娜回過頭來。
「藥材在棚子裡，我帶你去看，但你要是查完了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我照樣封你的路。」
蘇晚娘站起來，把藥箱背帶挎到肩上。
「三天之內，我給你方子和對症的藥，你的孩子不會再死。」
她跟阿古娜出了帳，四娃在後面小跑著跟上來，一邊跑一邊在冊子上補記。
「目前確認病人十七個，其中重症五人含抽搐者一人，中症八人，輕症四全部有北溪飲水史。」
四娃：(ᗒ_ᗕ)
「蘇夫人，如果真是中原藥商的配伍，那就不是散戶行為，得有穩定的供貨渠道才配得出這種量。」
蘇晚娘沒有回頭，聲音隨風飄過來，輕得只有身後的人能聽見。
「對，所以我想看藥棚里那批外來的藥，上面有沒有商號的牌子。」
藥棚搭在營地最西邊，是幾根木樁撐起來的簡易棚子，裡面的架子上放著各種草藥束和陶罐，氣味混雜得讓人額頭髮緊。
蘇晚娘走進去之後先沒碰任何東西，只站在門口掃了一圈。
然後她看見了架子最底層的一個陶罐，罐子外壁用墨寫著一行小字，跡工整而熟悉。
她蹲下去把罐子翻過來看底部。
底部刻著一個小小的印記，是一個圓圈裡麵包著一個「沈」字。
蘇晚娘把罐子放回原處的時候手是穩的，但四娃注意到她起身時在膝蓋上按了按才站直。
四娃把炭筆在紙上頓了一下，抬頭看他娘的背影，沒吭聲。
帳外傳來灰耳的嚎叫聲，一長兩短，是三娃教它報信用的調子。
三娃從草坡後面跑回來，手裡攥著一把沾著泥的東西，氣喘得話都碎了。
「娘，上游岸邊還埋了一堆藥渣，灰耳刨出來的，底下還有一塊牌子。」
他攤開手掌，泥巴里躺著一塊比拇指甲大不了多少的銅牌，上面的字被泥糊了一半，但蘇晚娘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國舅府名下商道的通行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