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未見其屍
「去，但不是照他的路走。」
蘇晚娘說完這話的時候，帳外的火光已經矮下去了大半，封存庫那邊燒得差不多了，只剩黑煙裹著灰燼往天上飄。
韓錚把銅片從她手裡接過去，湊著燈光又看了一遍，看完之後把燈罩壓低，整個醫帳暗了三分。
「所有人聽好了。」
他轉身面對帳內外所有能聽見聲的人，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實。
「今夜醫帳遇襲一事，由我明日向營中報備，只報暗衛縱火行刺，其餘不提。」
五娃歪著頭看他，嘴角抿了一下沒說話。
韓錚的視線掃過帳內的藥童小川，掃過顧硯白，最後落在大娃臉上。
「銅片上的內容，誰也不許往外傳一個字，包括你們幾個小的，聽明白了沒有。」
大娃站在帳門口，鐵桿還拄在手裡，聽完這話悶聲應了句。
「韓副將放心，我管得住弟妹的嘴。」
韓錚：(ㅍ_ㅍ)
他點了點頭，沒再多說，拿手按住還在流血的肩膀往帳外走。
走到帳門口停下來，背對著蘇晚娘開了口。
「蘇夫人，你說的對，玄鴉把這東西送到你手裡就是等你上鉤，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
蘇晚娘沒接話，只把證物冊從包里拿出來，把銅片夾在第七頁藥方和第八頁脈案中間，和那些早先收集的軍餉帳目並排放好。
她收冊子的動作很輕，輕得像在翻一本舊醫案。
但五娃看見她按在冊頁上的指尖微泛白。
五娃：(눈_눈)
天色將明未明的時候，醫帳里終於安靜下來。
顧硯白蹲在大娃面前處理他右肩被箭矢擦過的傷口，碎瓷劃的小傷早先沒顧上，這會兒血都干在衣服上了，揭布的時候粘著皮肉一起扯。
大娃咬著牙一聲沒吭，只有眉頭皺了一下。
顧硯白把藥粉撒上去，一邊纏繃帶一邊問他。
「疼的時候叫一聲，忍著傷口反而癒合得慢。」
「不疼。」
顧硯白看了他一眼沒拆穿，把繃帶收了尾轉向蘇晚娘。
「蘇夫人，你方才在帳內分級處理傷兵的法子，和我在醫書上學的不一樣，你是按什麼標準分的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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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娘正把銀針包里用過的針逐根清洗，聽見這話頭也沒抬。
「按活的概率分，最有可能活的先救，能撐住的排第二，撐不住的不耽誤時間。」
顧硯白的手在藥箱蓋子上停了一下。
「那第三等的就不管了？」
「管，但不占最好的藥和最快的手，他們需要的是止痛和陪伴，不是搶別人的命來續自己。」
顧硯白：(•̀⌓•́)
他低下頭把藥箱扣好，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教我吧，戰場上這套東西，我在醫署里學不到。」
蘇晚娘把最後一根銀針歸位，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
「等這陣忙完，我把分診法整理出來給你抄一份。」
帳外的天亮得很慢，霧氣重，太陽還沒出來軍營里就開始有人走動了。
火頭軍老薑端了幾碗熱粥送進後帳，七寶已經靠在四娃腿邊睡著了，小臉上還帶著昨晚的灰塵。
那幾個昨夜被嚇哭的傷兵里有兩個已經醒了，看見七寶縮在角落裡睡得熟，不約而同把自己的軍被挪了一條過去給她蓋上。
傷兵孫河靠在牆邊喝粥，嘴裡嘟囔著。
「往後誰要是再說陸將軍家的孩子不配進營，我頭一個跟他急。」
另一個傷兵接話接得更痛快。
「就是，昨晚那小丫頭拍著我手讓我別怕的時候，我差點沒當場給人磕一個。」
李二牛端著空碗從帳簾後面鑽出來，臉上的傷還貼著藥布，聲音賊大。
「你們這算什麼，人家大娃舉著鐵桿在帳門口站了一宿，那架勢比韓副將還唬人，換我尿褲子。」
大娃正好從帳外進來拿水喝，聽見這話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大娃：(⊙_⊙)
他悶著頭灌了一口水，耳根紅了半截。
天色大亮的時候，營門方向傳來了馬蹄聲和吵嚷聲。
韓錚的親兵跑進來稟報，氣還沒喘勻。
「副將，邊境蒼狼部來人了，說是他們族裡出了怪病，來找邊軍要大夫。」
韓錚正讓軍醫給他換藥，聞言把衣領拉起來擋住肩膀的繃帶，從帳里走出去了。
營門口站著兩匹矮腳馬，馬上的人穿著蒼狼部的皮甲，領頭的是個臉上有刀疤的年輕人，手裡攥著一條染了暗紅的布巾。
蘇晚娘跟在韓錚後面出來，走到近處看清了布巾上那層暗色的漬痕，腳步微頓了頓。
那不是普通的血漬，顏色發黑髮紫，邊緣有細碎的結塊。
年輕使者跳下馬單膝跪地，說的是帶著部族口音的官話。
「我們首領說了，若邊軍三日內不派人去看，蒼狼部就封了北上的馬道，一匹馬也不給你們過。」
韓錚站在營門口，手臂抱在胸前沒動。
「你們族裡什麼病，值得拿馬道來威脅邊軍？」
使者把那條染血布巾舉起來。
「族裡孩子燒了五天退不下去，有三個已經開始咳血了，巫醫的藥餵下去沒有用，反而燒得更凶了。」
帳內帳外安靜了一會兒，周圍的兵卒互相看了看，有人往後退了半步。
瘟疫這兩個字沒人說出來，但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寫著同一件事。
韓錚回頭看向蘇晚娘。
蘇晚娘站在他身後三步的位置，目光落在那條染血布巾上，指尖在袖口裡摩挲了兩下。
她沒有急著接話，先看了看周圍士卒的臉色，又看了看韓錚肩膀上還沒換完的繃帶。
五娃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帳側面溜出來了，蹲在一堆草垛後面偷聽，兩隻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個跪著的使者。
五娃：(ᇂ_ᇂ)
蘇晚娘開口了，聲音不高，落在晨霧裡卻讓營門口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布巾先別往營裡帶，放在營門外的石台上，我過去看一看再說話。」
她走到營門邊，沒有碰那條布巾，只俯身湊近聞了聞，又看了看布面上血漬乾裂的紋路。
然後她站起來，轉頭對韓錚說了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韓副將，這病我得去看一趟，不去的話，不止蒼狼部會死人。」
蘇晚娘說完這話的時候，帳外的火光已經矮下去了大半，封存庫那邊燒得差不多了，只剩黑煙裹著灰燼往天上飄。
韓錚把銅片從她手裡接過去，湊著燈光又看了一遍，看完之後把燈罩壓低，整個醫帳暗了三分。
「所有人聽好了。」
他轉身面對帳內外所有能聽見聲的人，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實。
「今夜醫帳遇襲一事，由我明日向營中報備，只報暗衛縱火行刺，其餘不提。」
五娃歪著頭看他，嘴角抿了一下沒說話。
韓錚的視線掃過帳內的藥童小川，掃過顧硯白，最後落在大娃臉上。
「銅片上的內容，誰也不許往外傳一個字，包括你們幾個小的，聽明白了沒有。」
大娃站在帳門口，鐵桿還拄在手裡，聽完這話悶聲應了句。
「韓副將放心，我管得住弟妹的嘴。」
韓錚：(ㅍ_ㅍ)
他點了點頭，沒再多說，拿手按住還在流血的肩膀往帳外走。
走到帳門口停下來，背對著蘇晚娘開了口。
「蘇夫人，你說的對，玄鴉把這東西送到你手裡就是等你上鉤，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
蘇晚娘沒接話，只把證物冊從包里拿出來，把銅片夾在第七頁藥方和第八頁脈案中間，和那些早先收集的軍餉帳目並排放好。
她收冊子的動作很輕，輕得像在翻一本舊醫案。
但五娃看見她按在冊頁上的指尖微泛白。
五娃：(눈_눈)
天色將明未明的時候，醫帳里終於安靜下來。
顧硯白蹲在大娃面前處理他右肩被箭矢擦過的傷口，碎瓷劃的小傷早先沒顧上，這會兒血都干在衣服上了，揭布的時候粘著皮肉一起扯。
大娃咬著牙一聲沒吭，只有眉頭皺了一下。
顧硯白把藥粉撒上去，一邊纏繃帶一邊問他。
「疼的時候叫一聲，忍著傷口反而癒合得慢。」
「不疼。」
顧硯白看了他一眼沒拆穿，把繃帶收了尾轉向蘇晚娘。
「蘇夫人，你方才在帳內分級處理傷兵的法子，和我在醫書上學的不一樣，你是按什麼標準分的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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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娘正把銀針包里用過的針逐根清洗，聽見這話頭也沒抬。
「按活的概率分，最有可能活的先救，能撐住的排第二，撐不住的不耽誤時間。」
顧硯白的手在藥箱蓋子上停了一下。
「那第三等的就不管了？」
「管，但不占最好的藥和最快的手，他們需要的是止痛和陪伴，不是搶別人的命來續自己。」
顧硯白：(•̀⌓•́)
他低下頭把藥箱扣好，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教我吧，戰場上這套東西，我在醫署里學不到。」
蘇晚娘把最後一根銀針歸位，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
「等這陣忙完，我把分診法整理出來給你抄一份。」
帳外的天亮得很慢，霧氣重，太陽還沒出來軍營里就開始有人走動了。
火頭軍老薑端了幾碗熱粥送進後帳，七寶已經靠在四娃腿邊睡著了，小臉上還帶著昨晚的灰塵。
那幾個昨夜被嚇哭的傷兵里有兩個已經醒了，看見七寶縮在角落裡睡得熟，不約而同把自己的軍被挪了一條過去給她蓋上。
傷兵孫河靠在牆邊喝粥，嘴裡嘟囔著。
「往後誰要是再說陸將軍家的孩子不配進營，我頭一個跟他急。」
另一個傷兵接話接得更痛快。
「就是，昨晚那小丫頭拍著我手讓我別怕的時候，我差點沒當場給人磕一個。」
李二牛端著空碗從帳簾後面鑽出來，臉上的傷還貼著藥布，聲音賊大。
「你們這算什麼，人家大娃舉著鐵桿在帳門口站了一宿，那架勢比韓副將還唬人，換我尿褲子。」
大娃正好從帳外進來拿水喝，聽見這話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大娃：(⊙_⊙)
他悶著頭灌了一口水，耳根紅了半截。
天色大亮的時候，營門方向傳來了馬蹄聲和吵嚷聲。
韓錚的親兵跑進來稟報，氣還沒喘勻。
「副將，邊境蒼狼部來人了，說是他們族裡出了怪病，來找邊軍要大夫。」
韓錚正讓軍醫給他換藥，聞言把衣領拉起來擋住肩膀的繃帶，從帳里走出去了。
營門口站著兩匹矮腳馬，馬上的人穿著蒼狼部的皮甲，領頭的是個臉上有刀疤的年輕人，手裡攥著一條染了暗紅的布巾。
蘇晚娘跟在韓錚後面出來，走到近處看清了布巾上那層暗色的漬痕，腳步微頓了頓。
那不是普通的血漬，顏色發黑髮紫，邊緣有細碎的結塊。
年輕使者跳下馬單膝跪地，說的是帶著部族口音的官話。
「我們首領說了，若邊軍三日內不派人去看，蒼狼部就封了北上的馬道，一匹馬也不給你們過。」
韓錚站在營門口，手臂抱在胸前沒動。
「你們族裡什麼病，值得拿馬道來威脅邊軍？」
使者把那條染血布巾舉起來。
「族裡孩子燒了五天退不下去，有三個已經開始咳血了，巫醫的藥餵下去沒有用，反而燒得更凶了。」
帳內帳外安靜了一會兒，周圍的兵卒互相看了看，有人往後退了半步。
瘟疫這兩個字沒人說出來，但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寫著同一件事。
韓錚回頭看向蘇晚娘。
蘇晚娘站在他身後三步的位置，目光落在那條染血布巾上，指尖在袖口裡摩挲了兩下。
她沒有急著接話，先看了看周圍士卒的臉色，又看了看韓錚肩膀上還沒換完的繃帶。
五娃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帳側面溜出來了，蹲在一堆草垛後面偷聽，兩隻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那個跪著的使者。
五娃：(ᇂ_ᇂ)
蘇晚娘開口了，聲音不高，落在晨霧裡卻讓營門口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布巾先別往營裡帶，放在營門外的石台上，我過去看一看再說話。」
她走到營門邊，沒有碰那條布巾，只俯身湊近聞了聞，又看了看布面上血漬乾裂的紋路。
然後她站起來，轉頭對韓錚說了句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韓副將，這病我得去看一趟，不去的話，不止蒼狼部會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