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母子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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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嬤嬤低聲道:「老夫人早就知曉,今夜之後,還會有人在路上動手。」

  蘇晚娘捏著那半截燒焦紙角,先看趙嬤嬤的袖口,再看她腳邊那隻舊布包,語氣壓得穩:「誰給她的信?」

  趙嬤嬤搖頭,手指攥著袖邊又鬆開:「老奴只瞧見蘇清芷去過劉文通那邊,回來後老夫人便讓人收拾包袱,還說蘇娘子命硬,路上未必好拿捏。」

  大娃扶著傷肩坐直,牙關磨出聲:「她們還想搶七寶?」

  「搶七寶只是明面上的話。」

  蘇晚娘把紙角收進懷裡,抬手示意幾個孩子靠近,七寶還睡著,小手抓著她衣袖,六個孩子圍成半圈,連平日愛插科打諢的五娃都把嘴閉得嚴實。

  五娃:(¬⌓¬メ)

  「娘,你這樣把我們叫齊,我有點想先把遺言寫在四哥書上。」

  四娃把破書往懷裡一抱:「不許寫,我還要記路。」

  蘇晚娘看著他們,開口沒有繞彎:「從今日起,陸家,蘇家,旁支,嬤嬤,姨娘,誰來遞水遞餅,誰來哄你們離隊,都不許信。」

  三娃抱著狼牙墜,皺著鼻子:「趙嬤嬤也不信嗎?」

  趙嬤嬤被問得頭更低,站在柱影旁不敢吭聲。

  蘇晚娘看了她一眼:「她今日遞了消息,我記她這份情,可你們的命不能交到旁人手上,明白嗎?」

  大娃先點頭:「明白,我護弟妹,誰靠近七寶,我先攔。」

  「你傷著肩,不能硬沖。」

  「娘,我能扛。」

  「扛也要講法子,長兄不是拿命堵路,你守夜可以,但只守前半夜,後半夜換三娃聽動靜,六娃不許離開十步外。」

  大娃張口要爭,蘇晚娘已經把手放到他肩上,避開傷處按了按布條:「你若倒下,弟妹誰來護?」

  大娃低下頭,過了會兒才悶聲應:「我聽娘的。」

  大娃:(ง`へ´)ง

  「聽歸聽,誰欺負他們,我照樣記帳。」

  五娃舉手:「記帳歸我,哥你那腦子適合扛門板,不適合算人心。」

  二娃把袖裡的木刺拿出來,又從草堆底下摸出幾根銀針,用破布包著遞給蘇晚娘:「娘,我藏了這些,劉文通搜藥箱時漏掉的。」

  蘇晚娘接過銀針,先數針,再看二娃手上被木枷磨出的紅痕:「以後藏東西先告訴我,針能救命,也能害你被砍手。」

  二娃抿著嘴:「我怕沒針,七寶再燒起來,你沒法子。」

  「你做得對,也做得險。」

  二娃低頭,耳根紅了:「下回我先報備。」

  二娃:(눈‸눈)

  「不過若報備太慢,針會被鐵老三那種蠢貨踩彎。」

  三娃湊過來,聞了聞燒焦紙角,又抬頭看茶棚外的坡地:「狼不會無緣無故咬人,昨夜坡上那些黑衣人腳步齊,身上有藥味,狼沒追,說明他們手裡有驅獸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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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娘看向他:「你能分出他們走哪條路嗎?」

  「能分到岔口,再遠雨沖沒了味。」

  「以後你管獸聲和路邊動靜,聽見不對,只報給我,不許自己跑。」

  三娃拍了拍胸口:「我跑得快。」

  「跑得快也會中箭。」

  三娃把話咽了回去,蹲到大娃旁邊:「那我拉著大哥跑。」

  三娃:(ฅ;ω;ฅ)

  「反正大哥沉,黑衣人追不上我倆。」

  大娃瞪他:「你這是誇我?」

  五娃接過話:「大哥,這是戰術重量,不丟人。」

  四娃把破書翻開,用乾草蘸了點泥,在空白處寫下舊道,黑衣,勿留幾個字,又畫了井,破廟,茶棚的方位。

  蘇晚娘問:「你能記住今日新道和舊道的岔口嗎?」

  四娃點頭:「能,舊道西坡有塌泥,新道繞槐林,茶棚往南二里有乾溝,溝邊有三塊白石,若明日有人逼咱們走偏路,我能認出來。」

  「好,你管路線,凡是官差改道,你先看。」

  四娃抱緊書:「娘,我會記清。」

  四娃:(。•̀ᴗ•́)و

  「他們若想把咱們帶進坑裡,我先把坑畫出來。」

  五娃終於正經起來,把半塊餅掰成七份,又把最大的那塊推給七寶:「娘,糧還剩兩塊干餅,鹽少許,退熱散兩包,止血粉半包,水囊空了大半,按今日腳程,明早若不補水,七寶撐不到午後。」

  蘇晚娘把自己的那份餅推回去:「你管糧水,先給小的和傷的。」

  五娃盯著她:「娘也在傷的裡面,你手腕破了,昨夜沒睡,還抱了七寶半夜。」

  「我能走。」

  「能走不等於能不吃。」

  五娃把餅塞回她掌心,臉上繃得緊:「娘,咱們家現在就你會醫術,你倒下,咱們七個能排隊給劉文通送功勞。」


  「這種虧本買賣,我不批。」

  蘇晚娘看了他一會兒,把那小塊餅吃下去:「好,五娃批了,我就吃。」

  六娃從三娃身後探出腦袋:「娘,我探風聲,偷聽官差,摸車,不離遠。」

  「只探風,不拿東西,除非我讓你拿。」

  六娃點頭,又小聲補:「若有人摸七寶,我咬他。」

  蘇晚娘把他拉近,給他擦掉臉上的泥:「咬也要挑地方,別把牙崩了。」

  六娃:(๑•̀ㅂ•́)و✧

  「我牙好,能咬鐵老三。」

  鐵老三在不遠處翻身,聽見自己名字,哼了一聲又抱著肚子縮回去。

  七寶被動靜吵醒,睜開眼就往蘇晚娘懷裡鑽:「娘,黑衣人走了嗎?」

  蘇晚娘把她抱穩:「暫時走了,七寶以後若看見壞人,先抱住娘,不哭出聲,能做到嗎?」

  七寶揉揉眼睛,小臉還沒什麼血色,卻把兩隻小手抱到蘇晚娘脖子上:「七寶不怕,七寶抱娘。」

  七寶:(。•́‿•̀。)

  「娘是大藥包,抱著就不怕。」

  幾個孩子都笑了,笑聲壓得低,卻把茶棚里那點緊繃撕開了口子。

  趙嬤嬤站在旁邊,舊布包還擱在地上,遲疑著開口:「蘇娘子,這餅和鹽,你收下吧,老奴以後不靠近孩子,也不替老夫人傳話了。」

  蘇晚娘沒直接去拿:「你想要什麼?」

  趙嬤嬤抬起頭,眼裡含著渾濁的水光:「老奴想活著到南疆,若路上病倒,求蘇娘子給老奴留副藥,不求多。」

  「只要你不害孩子,我救。」

  趙嬤嬤跪下去,額頭碰到潮地:「老奴記著。」

  蘇晚娘讓大娃把布包拿過來,當著孩子們和附近幾個流放犯的面打開,裡面兩塊干餅,一小撮鹽,還有半把曬乾的艾草。

  五娃看著艾草,立馬把臉湊近:「娘,這能換水嗎?」

  「能換粗餅,也能熏蟲,留半把。」

  蘇晚娘起身去找抱肚子的婦人,用半包止瀉散換了三張粗餅,又給腳爛的流犯清了傷口,換來一小竹筒清水,官差原本要攔,被腳踝腫著的陳捕頭拽住。

  陳捕頭低聲道:「別攔,她換的是犯人的東西,隊裡少病幾個,咱們也少背幾個。」

  蘇晚娘聽見這句,回頭看他:「陳捕頭,借火溫水,我給你看腳。」

  陳捕頭怔了怔,隨即把腳伸到火邊:「蘇娘子還記得?」

  「你今日替孩子說過話,我記得。」

  陳捕頭把靴脫開,腳踝腫得發亮,他忍著疼笑了下:「我也不是好人,只是押解路長,真鬧出人命,我回去也挨板子。」

  蘇晚娘給他敷了草藥,又用布條纏好:「明日少騎馬,多走幾段,血行開,反而好得快。」

  「你倒敢使喚官差。」

  「你想瘸著到南疆,也可以不聽。」

  陳捕頭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把腳收回靴里,轉頭確認劉文通還在車邊喝水,才湊近些:「蘇娘子,今夜別睡死。」

  蘇晚娘手上的藥包繫到一半,停了停才繼續打結:「又有人來?」

  陳捕頭搖頭:「劉頭兒收了第二筆銀子,給銀子的人沒露面,只讓他明日改走南道。」

  五娃從蘇晚娘身後探頭:「南道怎麼了?」

  陳捕頭瞪他:「小娃娃耳朵倒尖。」

  五娃:(Ծ‸Ծメ)

  「我這叫家傳防坑術,練得早。」

  陳捕頭沒心思逗他,壓著嗓門往下說:「南道近,可那邊窪地多,雨後瘴氣重,押解隊輕易不走,劉頭兒貪銀子,明日八成會拿趕路當藉口。」

  蘇晚娘把最後一點艾草包好,眼底的溫度退了下去:「誰給的銀子?」

  陳捕頭把藥布按住,起身前丟下最後一句:「我沒瞧清,只聽劉頭兒說,明日會把你們趕進瘴氣最重的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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