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廢馬廄
韓錚一直沒回來。
等到日頭升起一竿高的時候，周烈先跑回來了，臉上全是黑灰，嘴唇乾裂著，在蘇晚娘面前站定彎著腰喘了好幾口氣才說出話。
「蘇大夫，韓副將讓你過去一趟，那邊有具屍體，面容全毀了，他想讓您看看死因。」
蘇晚娘把藥箱從帳里提出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眼二娃。
「帳里的機關全部上緊，趙嬤嬤帶著七寶和三娃不許出門，六娃跟我走。」
廢馬廄離主營不遠，但走近了才聞到那股混著焦木和燒肉的氣味，沖鼻子沖得人想吐。
馬廄的棚頂已經完全塌了，幾根焦黑的木柱歪著立在灰堆里，地上全是碳化的草料和斷裂的橫樑。
韓錚站在廢墟邊上，黑著臉，手裡拎著一截燒斷的鐵鏈條。
屍體在馬廄最裡面的角落，蜷縮著，面朝下趴在泥地上，頭顱的前半部分被火燒得面目全非，後腦的頭髮還剩半截沒燒乾淨，散著焦味。
蘇晚娘蹲下來，把手帕捂在鼻子上，另一隻手翻開屍體的背部衣物檢查了一遍，又掰開他的手指看了看掌心和指腹。
韓錚在旁邊等著沒催，倒是六娃蹲在更遠的牆角摳著地面上的灰燼找東西。
蘇晚娘站起來把手在藥箱布巾上擦了擦，聲音沒什麼起伏。
「韓副將，這個人不是被火燒死的。」
韓錚的下巴緊了緊。
「怎麼說？」
「火燒死的人氣管里會有菸灰和焦碳，我剛掰開他的嘴看了，氣管幹淨得很，而且身上的燒傷分布不均勻，前面燒得徹底後面幾乎完好，說明火起的時候他已經不動了。」
蘇晚娘把屍體翻了個面，指著後背左肩胛骨的位置。
「這裡有一道很細的傷口，入肉不深但角度刁鑽，扎的是心脈反側的要穴，一針斃命，然後再放火燒臉滅口。」
韓錚蹲下來看了看那道傷口，站起來的時候脊背繃得很緊。
「先殺人，再燒臉，讓咱們認不出這是誰。」
蘇晚娘點了頭，又補了一句。
「還有一個事，這個人的手指長期握筆，食指和中指側面有厚繭，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不是馬夫，也不是普通兵丁。」
韓錚：………
他把手裡那截鐵鏈條往地上一扔，哐當響了一聲。
「帳房？文書？」
「你營里最近有沒有文職的人不見了？」
蘇晚娘反問。
韓錚臉色又沉了一層，正要開口叫人去查，六娃從牆角那邊鑽過來了，手裡捏著一片巴掌大的焦紙。
「娘，牆縫裡夾的，沒燒乾淨。」
六娃：(•̀ᴗ•́)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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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娘接過來對著日光看，紙張邊緣全是焦黑，但中間還留了幾行字沒被燒透，字跡歪斜但能辨認。
「韓錚疑心重，可借醫婦亂營。」
韓錚湊過來看完那半張紙，站在原地沒動彈，嘴唇抿成一條縫。
周圍的親兵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
過了很久韓錚才出聲，聲音比平時低沉得多。
「他們摸准了我的性子。」
蘇晚娘把焦紙折好遞給他。
「韓副將，這話的意思是他們早就算準你會因為多疑而自亂陣腳，白三娘的事也好，夜裡封營也好，都是讓你疑東疑西把精力消耗在內部查人上，真正該盯的線反而被攪渾了。」
韓錚接過紙片攥在手裡，沒有反駁。
五娃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了，靠在外面沒燒到的半截門框上，碗擱在腳邊。
「韓副將，我沒別的意思，但曹立那個人你最好再想，他如果只是蠢倒好說，萬一不是呢？」
五娃：(눈_눈)
韓錚沒接這話，轉頭讓人把屍體抬回去入殮，又派了兩撥兵把廢馬廄殘骸翻了個底朝天。
翻到最後，在一根沒有完全燒斷的柱子底下，周烈扒出一隻靴子，靴子面已經焦了但靴底還算完整，他翻過來抖了抖灰，一枚小銅印從靴底夾層里掉出來滾到了韓錚腳邊。
韓錚彎腰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銅印不大，比指甲蓋寬不了多少，上頭刻著一個字。
「玄。」
秦守正被叫過來確認的時候，老頭的手都在抖。
「這是暗衛的令印，玄字頭的，品級不低。」
秦守正：(ꐦ눈⌓눈)
「朝廷暗衛分甲乙丙三等，用字不同，玄字是頂上那撥人才配用的，拿這東西的人能直接面見上頭遞消息，不用經過中間任何人。」
韓錚把銅印握在掌心，拳頭收緊了。
「玄鴉不只是國舅手下的一個人，他本身就是朝廷編制里的暗衛頭目，沈懷章借的是皇權的刀。」
蘇晚娘看著那枚銅印，把這層意思在心裡過了一遍。
暗衛歸屬朝廷，調用需走密旨。
國舅能驅使玄字頭的暗衛頭目，要麼是手裡攥著假密旨，要麼就是宮裡頭有人替他開的口。
不管哪一種，這條線比她之前預想的粗得多。
她正要開口，營中號角忽然響了。
不是集合號，是警戒號。
一長三短，北坡方向。
韓錚的臉色瞬間變了，銅印往懷裡一塞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沖周烈吼。
「北坡巡哨什麼時辰交的班？」
周烈跟在後面踉蹌了一步才接上話。
「寅時末換的人，按規矩這個時候該回來交令了，但剛才值崗的小鄭說他沒等到人！」
韓錚罵了一聲加快了腳步，甲片撞得嘩響。
蘇晚娘沒跟著跑，她把藥箱交給六娃，自己快步回了醫帳。
五娃已經到了帳里，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得比蘇晚娘還快，進門就去拽三娃的毯子。
「起來，北坡那邊巡哨沒回來，韓錚帶人去了，你讓灰耳往北坡方向聞，看有沒有血腥味或者陌生腳印。」
三娃迷糊著坐起來，骨哨已經習慣性含進了嘴裡，嘟吹了兩聲短音。
外頭遠處傳來灰耳的一聲回應，然後是一陣細碎的爪子聲朝北坡方向去了。
蘇晚娘回到帳里把七寶從趙嬤嬤懷裡接過來看了看，孩子還在睡，臉蛋紅撲撲的，沒被號角吵醒。
她把七寶放回被子裡掖好，轉頭對二娃說。
「去把四娃叫回來，今天誰都不許單獨行動。」
等到日頭升起一竿高的時候，周烈先跑回來了，臉上全是黑灰，嘴唇乾裂著，在蘇晚娘面前站定彎著腰喘了好幾口氣才說出話。
「蘇大夫，韓副將讓你過去一趟，那邊有具屍體，面容全毀了，他想讓您看看死因。」
蘇晚娘把藥箱從帳里提出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眼二娃。
「帳里的機關全部上緊，趙嬤嬤帶著七寶和三娃不許出門，六娃跟我走。」
廢馬廄離主營不遠，但走近了才聞到那股混著焦木和燒肉的氣味，沖鼻子沖得人想吐。
馬廄的棚頂已經完全塌了，幾根焦黑的木柱歪著立在灰堆里，地上全是碳化的草料和斷裂的橫樑。
韓錚站在廢墟邊上，黑著臉，手裡拎著一截燒斷的鐵鏈條。
屍體在馬廄最裡面的角落，蜷縮著，面朝下趴在泥地上，頭顱的前半部分被火燒得面目全非，後腦的頭髮還剩半截沒燒乾淨，散著焦味。
蘇晚娘蹲下來，把手帕捂在鼻子上，另一隻手翻開屍體的背部衣物檢查了一遍，又掰開他的手指看了看掌心和指腹。
韓錚在旁邊等著沒催，倒是六娃蹲在更遠的牆角摳著地面上的灰燼找東西。
蘇晚娘站起來把手在藥箱布巾上擦了擦，聲音沒什麼起伏。
「韓副將，這個人不是被火燒死的。」
韓錚的下巴緊了緊。
「怎麼說？」
「火燒死的人氣管里會有菸灰和焦碳，我剛掰開他的嘴看了，氣管幹淨得很，而且身上的燒傷分布不均勻，前面燒得徹底後面幾乎完好，說明火起的時候他已經不動了。」
蘇晚娘把屍體翻了個面，指著後背左肩胛骨的位置。
「這裡有一道很細的傷口，入肉不深但角度刁鑽，扎的是心脈反側的要穴，一針斃命，然後再放火燒臉滅口。」
韓錚蹲下來看了看那道傷口，站起來的時候脊背繃得很緊。
「先殺人，再燒臉，讓咱們認不出這是誰。」
蘇晚娘點了頭，又補了一句。
「還有一個事，這個人的手指長期握筆，食指和中指側面有厚繭，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不是馬夫，也不是普通兵丁。」
韓錚：………
他把手裡那截鐵鏈條往地上一扔，哐當響了一聲。
「帳房？文書？」
「你營里最近有沒有文職的人不見了？」
蘇晚娘反問。
韓錚臉色又沉了一層，正要開口叫人去查，六娃從牆角那邊鑽過來了，手裡捏著一片巴掌大的焦紙。
「娘，牆縫裡夾的，沒燒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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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娘接過來對著日光看，紙張邊緣全是焦黑，但中間還留了幾行字沒被燒透，字跡歪斜但能辨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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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錚湊過來看完那半張紙，站在原地沒動彈，嘴唇抿成一條縫。
周圍的親兵面相覷誰也不敢先開口。
過了很久韓錚才出聲，聲音比平時低沉得多。
「他們摸准了我的性子。」
蘇晚娘把焦紙折好遞給他。
「韓副將，這話的意思是他們早就算準你會因為多疑而自亂陣腳，白三娘的事也好，夜裡封營也好，都是讓你疑東疑西把精力消耗在內部查人上，真正該盯的線反而被攪渾了。」
韓錚接過紙片攥在手裡，沒有反駁。
五娃不知道什麼時候跟過來了，靠在外面沒燒到的半截門框上，碗擱在腳邊。
「韓副將，我沒別的意思，但曹立那個人你最好再想，他如果只是蠢倒好說，萬一不是呢？」
五娃：(눈_눈)
韓錚沒接這話，轉頭讓人把屍體抬回去入殮，又派了兩撥兵把廢馬廄殘骸翻了個底朝天。
翻到最後，在一根沒有完全燒斷的柱子底下，周烈扒出一隻靴子，靴子面已經焦了但靴底還算完整，他翻過來抖了抖灰，一枚小銅印從靴底夾層里掉出來滾到了韓錚腳邊。
韓錚彎腰撿起來對著光看了看，銅印不大，比指甲蓋寬不了多少，上頭刻著一個字。
「玄。」
秦守正被叫過來確認的時候，老頭的手都在抖。
「這是暗衛的令印，玄字頭的，品級不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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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暗衛分甲乙丙三等，用字不同，玄字是頂上那撥人才配用的，拿這東西的人能直接面見上頭遞消息，不用經過中間任何人。」
韓錚把銅印握在掌心，拳頭收緊了。
「玄鴉不只是國舅手下的一個人，他本身就是朝廷編制里的暗衛頭目，沈懷章借的是皇權的刀。」
蘇晚娘看著那枚銅印，把這層意思在心裡過了一遍。
暗衛歸屬朝廷，調用需走密旨。
國舅能驅使玄字頭的暗衛頭目，要麼是手裡攥著假密旨，要麼就是宮裡頭有人替他開的口。
不管哪一種，這條線比她之前預想的粗得多。
她正要開口，營中號角忽然響了。
不是集合號，是警戒號。
一長三短，北坡方向。
韓錚的臉色瞬間變了，銅印往懷裡一塞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沖周烈吼。
「北坡巡哨什麼時辰交的班？」
周烈跟在後面踉蹌了一步才接上話。
「寅時末換的人，按規矩這個時候該回來交令了，但剛才值崗的小鄭說他沒等到人！」
韓錚罵了一聲加快了腳步，甲片撞得嘩響。
蘇晚娘沒跟著跑，她把藥箱交給六娃，自己快步回了醫帳。
五娃已經到了帳里，他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得比蘇晚娘還快，進門就去拽三娃的毯子。
「起來，北坡那邊巡哨沒回來，韓錚帶人去了，你讓灰耳往北坡方向聞，看有沒有血腥味或者陌生腳印。」
三娃迷糊著坐起來，骨哨已經習慣性含進了嘴裡，嘟吹了兩聲短音。
外頭遠處傳來灰耳的一聲回應，然後是一陣細碎的爪子聲朝北坡方向去了。
蘇晚娘回到帳里把七寶從趙嬤嬤懷裡接過來看了看，孩子還在睡，臉蛋紅撲撲的，沒被號角吵醒。
她把七寶放回被子裡掖好，轉頭對二娃說。
「去把四娃叫回來，今天誰都不許單獨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