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藥車疑雲
「四娃記過的東西他自己擦不掉，別人也改不了。」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蘇晚娘就把四娃從被窩裡拎了起來，小孩揉著眼睛被塞了半個餅子，嘴裡還嚼著就被帶到了西營口。
白三娘一夜沒睡的樣子，眼底發青，靠在藥車輪子上坐著，見蘇晚娘帶著四娃過來，把嘴裡叼的草棍吐了。
韓錚也來了，身後跟著曹立和幾個親兵，曹立站在最後頭，手背在身後，表情恭敬。
「四娃。」
蘇晚娘拍了拍兒子後腦勺，「白掌柜的藥車進營那天你跟著點過貨，車上一共多少包藥材，分幾層放的，每層什麼位置有什麼東西，你還記得嗎？」
四娃咽下最後一口餅子，抹了抹嘴角，站到藥車前面仰頭看了看車板。
「記得。」
四娃：(•̀ᴗ•́)
他走到車尾踮腳拍了拍擋板。
「進營那天白掌柜的車上一共三十七包藥材，外加六個瓷瓶和兩壇藥酒，分上下兩層碼放，上層靠左是黃芪和當歸各四包，靠右是川芎兩包白芷三包，中間夾著一包防蟲的蒼朮。」
「下層呢？」
蘇晚娘問。
「下層是補血的阿膠和續斷各三包，還有兩包三七，車底夾層當時是空的，白掌柜自己說那個夾層原先放銀票用的，進了營就沒再放東西。」
韓錚的目光移到了曹立身上。
曹立面不改色。
「四公子記性好是好，但光憑一個孩子的話就能說膠藥是後來被人塞進去的？萬一清點那天就漏看了呢？」
四娃轉過身來看著曹立，眼神認真得過了頭。
「曹小校，我沒漏看，白掌柜進營那天你也在場，你在車左邊幫忙搬了三包黃芪，手上沾了藥渣還往褲子上蹭了一把，你記不記得？」
曹立：………
四娃：(ㅇ⌓ㅇ)
韓錚嘴角動了一下但沒笑出來，他轉頭看白三娘。
「白掌柜，你的車從進營到現在誰碰過？」
白三娘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冷著臉開口。
「我的人輪班看著的，但昨晚封營之前有半個時辰我帶護衛去火房領飯了，車邊只留了一個人。」
蘇晚娘看著她。
「留的誰？」
白三娘回頭掃了一圈自己的護衛，目光落在一個矮壯漢子身上。
那人站在最後面，聽見白三娘點他的時候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娘，他右手手背有新洗過的痕跡，指縫裡還有一點黃的，聞著跟那個膠一個味道。」
六娃：(•̀ω•́)
蘇晚娘點了頭，沖白三娘使了個眼色。
白三娘是做生意的老手，什麼眼色她看不懂？
她大步走到那矮壯護衛面前一把扯過對方的右手翻過來看，果然手背的皮膚發紅，指縫間有清洗不徹底的暗黃色殘留。
「你他娘的。」
白三娘的聲音平的，但手上的力氣大得那護衛被她攥住手腕直抽涼氣。
「白掌柜我能解釋……」
「解釋個屁。」
白三娘直接把人往地上一摔，轉頭沖身後的雷萬鈞喊了一聲，「老雷！」
雷萬鈞早就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了，鏢頭的腳步沉穩，三步走過來一腳踩住那護衛的後背，手裡的刀鞘橫在對方脖子上。
那護衛趴在地上掙了兩下發現動不了，臉貼著泥嚷著。
「放開我！我不過是替人傳個信！白掌柜我跟了你兩年多，哪裡對不起你了！」
白三娘蹲下來盯著他的臉。
「兩年多？你是什麼時候被人收買的？」
那人抖著嘴皮子不說話，雷萬鈞的刀鞘往下壓了半寸，脖子上勒出一道紅印。
「說。」
「半個月前……有人找到我說只要在車底放個東西就給五十兩銀子，我當時不知道是什麼……」
五娃從後面繞過來蹲在那人臉旁邊，碗擱在膝蓋上，聲音甜得要命。
「叔，放東西的人讓你把信往哪兒送的呀？」
五娃：(◕‿◕)
那護衛被一個六歲孩子用這種語氣問話，臉上的表情扭了好一會兒，最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廢馬廄……後牆第三個樁子底下有個洞，把東西塞進去就行，有人會收。」
韓錚和蘇晚娘同時看向營地東北方向，廢馬廄的位置在糧倉後面，離主營不算太遠。
韓錚已經在調人了。
「周烈，帶三個人跟我去廢馬廄，其餘人繼續看住這邊。」
話還沒說完，東北方向忽然騰起一股濃黑的煙，柱歪歪斜斜地竄上半空，夾著焦糊的味道。
帳子裡的兵丁都愣了一下，然後有人喊起來了。
「那邊著火了！是廢馬廄方向！」
韓錚罵了一聲，拔腿就往那個方向跑，身後親兵跟得一路甲片嘩啦響。
五娃站在原地看著那股黑煙，把碗慢慢扣回腰間，聲音不大。
「娘，他們燒東西比咱們找東西快多了。」
蘇晚娘攥緊了袖口，沒有跟著跑，而是蹲下來對白三娘說了一句話。
「白掌柜，你的人被收買這事不怪你，但從現在起你的護衛全部換成雷萬鈞的人盯著，你的藥車挪到醫帳旁邊停，我親自看著。」
白三娘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站起來，看了蘇晚娘兩息，點了個頭。
「行，蘇大夫，這事我記你人情。」
白三娘剛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補了一句。
「你家那個五娃問話的本事，比我手底下幾個老夥計都好使，要是個姑娘我就直接聘回去當帳房了。」
五娃：(ꐦÒ‸Ó)
遠處廢馬廄方向的濃煙越來越大，韓錚的人已經跑過去了，火光映著半邊天。
六娃扯了扯蘇晚娘的衣角。
「娘，我跟過去看看？」
蘇晚娘按住他的肩膀。
「不許去，火場太危險，讓韓錚的人處理，你在這守著。」
六娃把嘴一撇蹲回了車輪底下，身子縮成一團，只露出兩隻黑亮的眼睛在暗處轉著。
黑煙在天邊散了很久才慢慢變薄，韓錚一直沒回來。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蘇晚娘就把四娃從被窩裡拎了起來，小孩揉著眼睛被塞了半個餅子，嘴裡還嚼著就被帶到了西營口。
白三娘一夜沒睡的樣子，眼底發青，靠在藥車輪子上坐著，見蘇晚娘帶著四娃過來，把嘴裡叼的草棍吐了。
韓錚也來了，身後跟著曹立和幾個親兵，曹立站在最後頭，手背在身後，表情恭敬。
「四娃。」
蘇晚娘拍了拍兒子後腦勺，「白掌柜的藥車進營那天你跟著點過貨，車上一共多少包藥材，分幾層放的，每層什麼位置有什麼東西，你還記得嗎？」
四娃咽下最後一口餅子，抹了抹嘴角，站到藥車前面仰頭看了看車板。
「記得。」
四娃：(•̀ᴗ•́)
他走到車尾踮腳拍了拍擋板。
「進營那天白掌柜的車上一共三十七包藥材，外加六個瓷瓶和兩壇藥酒，分上下兩層碼放，上層靠左是黃芪和當歸各四包，靠右是川芎兩包白芷三包，中間夾著一包防蟲的蒼朮。」
「下層呢？」
蘇晚娘問。
「下層是補血的阿膠和續斷各三包，還有兩包三七，車底夾層當時是空的，白掌柜自己說那個夾層原先放銀票用的，進了營就沒再放東西。」
韓錚的目光移到了曹立身上。
曹立面不改色。
「四公子記性好是好，但光憑一個孩子的話就能說膠藥是後來被人塞進去的？萬一清點那天就漏看了呢？」
四娃轉過身來看著曹立，眼神認真得過了頭。
「曹小校，我沒漏看，白掌柜進營那天你也在場，你在車左邊幫忙搬了三包黃芪，手上沾了藥渣還往褲子上蹭了一把，你記不記得？」
曹立：………
四娃：(ㅇ⌓ㅇ)
韓錚嘴角動了一下但沒笑出來，他轉頭看白三娘。
「白掌柜，你的車從進營到現在誰碰過？」
白三娘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冷著臉開口。
「我的人輪班看著的，但昨晚封營之前有半個時辰我帶護衛去火房領飯了，車邊只留了一個人。」
蘇晚娘看著她。
「留的誰？」
白三娘回頭掃了一圈自己的護衛，目光落在一個矮壯漢子身上。
那人站在最後面，聽見白三娘點他的時候肩膀明顯抖了一下。
「娘，他右手手背有新洗過的痕跡，指縫裡還有一點黃的，聞著跟那個膠一個味道。」
六娃：(•̀ω•́)
蘇晚娘點了頭，沖白三娘使了個眼色。
白三娘是做生意的老手，什麼眼色她看不懂？
她大步走到那矮壯護衛面前一把扯過對方的右手翻過來看，果然手背的皮膚發紅，指縫間有清洗不徹底的暗黃色殘留。
「你他娘的。」
白三娘的聲音平的，但手上的力氣大得那護衛被她攥住手腕直抽涼氣。
「白掌柜我能解釋……」
「解釋個屁。」
白三娘直接把人往地上一摔，轉頭沖身後的雷萬鈞喊了一聲，「老雷！」
雷萬鈞早就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了，鏢頭的腳步沉穩，三步走過來一腳踩住那護衛的後背，手裡的刀鞘橫在對方脖子上。
那護衛趴在地上掙了兩下發現動不了，臉貼著泥嚷著。
「放開我！我不過是替人傳個信！白掌柜我跟了你兩年多，哪裡對不起你了！」
白三娘蹲下來盯著他的臉。
「兩年多？你是什麼時候被人收買的？」
那人抖著嘴皮子不說話，雷萬鈞的刀鞘往下壓了半寸，脖子上勒出一道紅印。
「說。」
「半個月前……有人找到我說只要在車底放個東西就給五十兩銀子，我當時不知道是什麼……」
五娃從後面繞過來蹲在那人臉旁邊，碗擱在膝蓋上，聲音甜得要命。
「叔，放東西的人讓你把信往哪兒送的呀？」
五娃：(◕‿◕)
那護衛被一個六歲孩子用這種語氣問話，臉上的表情扭了好一會兒，最後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廢馬廄……後牆第三個樁子底下有個洞，把東西塞進去就行，有人會收。」
韓錚和蘇晚娘同時看向營地東北方向，廢馬廄的位置在糧倉後面，離主營不算太遠。
韓錚已經在調人了。
「周烈，帶三個人跟我去廢馬廄，其餘人繼續看住這邊。」
話還沒說完，東北方向忽然騰起一股濃黑的煙，柱歪歪斜斜地竄上半空，夾著焦糊的味道。
帳子裡的兵丁都愣了一下，然後有人喊起來了。
「那邊著火了！是廢馬廄方向！」
韓錚罵了一聲，拔腿就往那個方向跑，身後親兵跟得一路甲片嘩啦響。
五娃站在原地看著那股黑煙，把碗慢慢扣回腰間，聲音不大。
「娘，他們燒東西比咱們找東西快多了。」
蘇晚娘攥緊了袖口，沒有跟著跑，而是蹲下來對白三娘說了一句話。
「白掌柜，你的人被收買這事不怪你，但從現在起你的護衛全部換成雷萬鈞的人盯著，你的藥車挪到醫帳旁邊停，我親自看著。」
白三娘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站起來，看了蘇晚娘兩息，點了個頭。
「行，蘇大夫，這事我記你人情。」
白三娘剛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補了一句。
「你家那個五娃問話的本事，比我手底下幾個老夥計都好使，要是個姑娘我就直接聘回去當帳房了。」
五娃：(ꐦÒ‸Ó)
遠處廢馬廄方向的濃煙越來越大，韓錚的人已經跑過去了，火光映著半邊天。
六娃扯了扯蘇晚娘的衣角。
「娘，我跟過去看看？」
蘇晚娘按住他的肩膀。
「不許去，火場太危險，讓韓錚的人處理，你在這守著。」
六娃把嘴一撇蹲回了車輪底下，身子縮成一團，只露出兩隻黑亮的眼睛在暗處轉著。
黑煙在天邊散了很久才慢慢變薄，韓錚一直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