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膠藥來源
蘇晚娘把七寶交給大娃抱緊了，自己轉身走到桌前，將那張人皮面具翻到背面平攤在燭光底下。
秦守正已經從側帳翻出一本泛黃的舊冊子，封皮上的字跡被蟲蛀了大半，他翻到中間折角的那頁，指頭點著上面一行藥方念了出來。
「松脂三成，魚膘五成，麝香定型一成半，餘下用薄蠟封面，火候需文火慢熬兩個時辰不可斷。」
秦守正把冊子往桌上一拍，抬頭看韓錚。
「這是我當年從太醫署老檔里抄的，專給宮裡貴人修補面傷用的方子，尋常江湖易容頂多貼張羊皮紙糊弄，哪裡用得起麝香定型？」
顧硯白蹲在桌邊用指甲又颳了一層膠，湊到鼻子底下辨了辨，臉色不太好看。
「秦老，您的意思是這東西根本不是跑江湖的手藝，是朝廷養的人做的？」
秦守正：(ꐦ⌓ꐦ)
「我意思還不夠明白嗎？能供得起這個配方的主兒，全京城掰著手指頭數，也就那麼兩三家，其中一家姓沈。」
韓錚把刀鞘在桌腿上磕了一下，聲音悶沉。
「老秦，你確定？」
「我這條老命還不夠確定嗎？」
秦守正把舊冊子合上塞回袖子裡，「當年太醫署裁人的時候，有幾個手藝好的匠人被國舅府接走了，對外說是做脂粉活計，內里做什麼誰敢問？」
帳里又靜了一陣，韓錚轉頭看蘇晚娘，她沒說話，只是把面具重新包好塞進藥櫃深處，上了鎖。
韓錚深吸了口氣往帳外走，到門口頓了頓回頭。
「封營，從現在開始任何人進出必須兩人以上同行，三娃的狼讓它盯著暗溝方向，糧道水井方向加雙崗。」
他的親兵領命跑出去調人，帳外很快響起鐵甲碰撞的動靜和低聲傳令的嗓音。
五娃靠在帳角啃著碗邊，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忽然開口。
「韓副將，我有個事想說。」
韓錚回頭。
「你說。」
「方才你下令封營查人的時候，曹立是第一個站出來請命的，說要幫你挨個帳檢查，嗓門比誰都大。」
韓錚的眉頭動了動。
「曹立是我手下的小校，跟了我三年，他主動請命有什麼不對？」
「他主動沒問題，問題是他請命之後第一句話就是讓人先查白三娘的商隊，說什麼外來人嫌疑最大，逢查必先查外人。」
五娃：(눈ᴗ눈)
「韓副將，白三娘從進營到現在給咱們送了多少藥材？她要是有問題，早在瘟疫那回就能下手了，何必等到現在？曹立把話題往白三娘身上引，要麼是蠢，要麼是故意。」
韓錚嘴唇抿了一下沒說話，過了好幾個呼吸才低聲道了句。
「我會盯著他。」
封營令傳下去不到半個時辰，營里就亂成了一鍋粥，火把照得到處亮堂的，巡查的兵丁挨個帳篷翻。
曹立帶著三個人走在最前頭，嗓門老遠就能聽見。
「白三娘的藥車在西營口停著，先從那邊查！外來商隊帶什麼東西進營都不好說，查完了才能給大伙兒一個交代！」
蘇晚娘站在醫帳門口聽了一會兒，轉頭對五娃說。
「他第二次提白三娘了。」
五娃豎起兩根手指沖蘇晚娘晃了晃。
「娘，第三次了。」
五娃：(¬‿¬)
西營口那邊忽然傳來白三娘的聲音，壓著火但音調不低。
「你搜便搜，別把我的藥材給碰碎了！那些可都是我真金白銀從南邊販來的，碎一包你曹小校賠得起嗎？」
蘇晚娘往西營方向走了幾步，遠看見火把光裏白三娘站在藥車前頭，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按在車板上不讓人翻。
曹立笑著打圓場。
「白掌柜別惱，韓副將下的令，咱們也是公事公辦。」
他話音沒落，一個兵丁從藥車底板下頭鑽出來，手裡舉著個小油布包。
「稟小校，車底夾層搜到這個。」
曹立接過去打開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變了，收了笑意揚起聲音喊。
「白掌柜，這東西你怎麼解釋？」
白三娘扭頭看過去，油布包裡頭是一小團暗黃色的膠塊，氣味和那張人皮面具背面的膠層幾乎一模一樣。
營里巡查的兵丁圍過來了，火把光映著白三娘的臉，她的嘴唇繃緊了，兩隻手慢慢放了下來。
韓錚大步走過來看了那包東西，又看了看白三娘，沒吭聲。
白三娘沒去看韓錚，她轉過身來對著蘇晚娘，聲音比方才低了不止一截，但硬氣還在。
「蘇大夫，我白三娘走南闖北十幾年，什麼生意做過什麼生意沒做過我自己清楚，你是不是也覺得這東西是我帶進來的？」
蘇晚娘站在火把光的邊緣，七寶不在身邊，她兩隻手空著，右手無意識地捏了捏袖口銀針包的位置。
她沒有立刻回答白三娘的話。
身後五娃往前湊了半步，嘴巴貼近蘇晚娘耳朵。
「娘，曹立笑了。」
蘇晚娘順著五娃的視線往回看，曹立站在兵丁堆里，嘴角確實微揚著，但被火光晃了一下他馬上收了回去。
五娃：(ಠ_ಠ)
蘇晚娘收回目光，看著白三娘開口。
「白掌柜，我不懷疑你，但這事我現在不能替你說話，你也別急著自證，等明天天亮我讓四娃把你進營那天藥車的清點記錄背一遍，到時候東西到底是什麼時候被塞進去的，誰都賴不掉。」
白三娘盯著她看了好幾個呼吸，最後把頭一扭，沒再說話。
曹立在後頭接了一句。
「韓副將，白掌柜既然嫌疑未清，是不是該暫扣人和車在營中等候查實？」
韓錚看了他一眼，點了頭。
五娃走在蘇晚娘後面回醫帳的路上，碗在手指間轉了好幾圈。
「娘，這個曹立的活比白三娘車底的膠還粘人，我聞著比那包東西還難受。」
蘇晚娘沒回頭，聲音壓在嗓子底下。
「繼續盯著他，明天四娃的記錄就是白三娘的命，別讓人在四娃那邊動手腳。」
五娃把碗別回腰上，加快兩步鑽進了帳門。
帳里二娃還沒睡，他蹲在帳角拿一截鐵絲擰著什麼，手邊擺了三根細繩和一個小木楔子，那是他今晚新設的門帘機關。
蘇晚娘經過他身邊時看了一眼，二娃頭都沒抬。
「娘，我加了一道暗扣，有人掀帘子繩子會彈到對面銅鈴上，趙嬤嬤再睡沉也能聽見響。」
蘇晚娘摸了一下他的後腦勺沒說話，走到里帳坐下來的時候，外頭的封營巡查聲還在遠傳著，混著火把的油煙味和初秋夜風的涼意。
她從衣襟暗袋裡摸出那包真正的證物，借著帳內最後一點燈芯的光又確認了一遍封口完好，然後貼著內衫塞回去，躺下來閉了眼睛。
七寶不在身邊，枕頭旁空了一塊，蘇晚娘的手在那塊空處摁了摁，翻了個身。
夜裡風更大了些，帳外遠處的狼嚎一聲接著一聲，灰耳帶著它的狼群在暗溝方向巡著，那動靜反而讓人踏實。
五娃的聲音從帳角冒出來，悶的。
「娘，你說曹立明天會不會去找四娃？」
蘇晚娘沒睜眼。
「他找不找都不要緊，四娃記過的東西他自己擦不掉，別人也改不了。」
秦守正已經從側帳翻出一本泛黃的舊冊子，封皮上的字跡被蟲蛀了大半，他翻到中間折角的那頁，指頭點著上面一行藥方念了出來。
「松脂三成，魚膘五成，麝香定型一成半，餘下用薄蠟封面，火候需文火慢熬兩個時辰不可斷。」
秦守正把冊子往桌上一拍，抬頭看韓錚。
「這是我當年從太醫署老檔里抄的，專給宮裡貴人修補面傷用的方子，尋常江湖易容頂多貼張羊皮紙糊弄，哪裡用得起麝香定型？」
顧硯白蹲在桌邊用指甲又颳了一層膠，湊到鼻子底下辨了辨，臉色不太好看。
「秦老，您的意思是這東西根本不是跑江湖的手藝，是朝廷養的人做的？」
秦守正：(ꐦ⌓ꐦ)
「我意思還不夠明白嗎？能供得起這個配方的主兒，全京城掰著手指頭數，也就那麼兩三家，其中一家姓沈。」
韓錚把刀鞘在桌腿上磕了一下，聲音悶沉。
「老秦，你確定？」
「我這條老命還不夠確定嗎？」
秦守正把舊冊子合上塞回袖子裡，「當年太醫署裁人的時候，有幾個手藝好的匠人被國舅府接走了，對外說是做脂粉活計，內里做什麼誰敢問？」
帳里又靜了一陣，韓錚轉頭看蘇晚娘，她沒說話，只是把面具重新包好塞進藥櫃深處，上了鎖。
韓錚深吸了口氣往帳外走，到門口頓了頓回頭。
「封營，從現在開始任何人進出必須兩人以上同行，三娃的狼讓它盯著暗溝方向，糧道水井方向加雙崗。」
他的親兵領命跑出去調人，帳外很快響起鐵甲碰撞的動靜和低聲傳令的嗓音。
五娃靠在帳角啃著碗邊，眼珠子骨碌碌轉了一圈，忽然開口。
「韓副將，我有個事想說。」
韓錚回頭。
「你說。」
「方才你下令封營查人的時候，曹立是第一個站出來請命的，說要幫你挨個帳檢查，嗓門比誰都大。」
韓錚的眉頭動了動。
「曹立是我手下的小校，跟了我三年，他主動請命有什麼不對？」
「他主動沒問題，問題是他請命之後第一句話就是讓人先查白三娘的商隊，說什麼外來人嫌疑最大，逢查必先查外人。」
五娃：(눈ᴗ눈)
「韓副將，白三娘從進營到現在給咱們送了多少藥材？她要是有問題，早在瘟疫那回就能下手了，何必等到現在？曹立把話題往白三娘身上引，要麼是蠢，要麼是故意。」
韓錚嘴唇抿了一下沒說話，過了好幾個呼吸才低聲道了句。
「我會盯著他。」
封營令傳下去不到半個時辰，營里就亂成了一鍋粥，火把照得到處亮堂的，巡查的兵丁挨個帳篷翻。
曹立帶著三個人走在最前頭，嗓門老遠就能聽見。
「白三娘的藥車在西營口停著，先從那邊查！外來商隊帶什麼東西進營都不好說，查完了才能給大伙兒一個交代！」
蘇晚娘站在醫帳門口聽了一會兒，轉頭對五娃說。
「他第二次提白三娘了。」
五娃豎起兩根手指沖蘇晚娘晃了晃。
「娘，第三次了。」
五娃：(¬‿¬)
西營口那邊忽然傳來白三娘的聲音，壓著火但音調不低。
「你搜便搜，別把我的藥材給碰碎了！那些可都是我真金白銀從南邊販來的，碎一包你曹小校賠得起嗎？」
蘇晚娘往西營方向走了幾步，遠看見火把光裏白三娘站在藥車前頭，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按在車板上不讓人翻。
曹立笑著打圓場。
「白掌柜別惱，韓副將下的令，咱們也是公事公辦。」
他話音沒落，一個兵丁從藥車底板下頭鑽出來，手裡舉著個小油布包。
「稟小校，車底夾層搜到這個。」
曹立接過去打開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變了，收了笑意揚起聲音喊。
「白掌柜，這東西你怎麼解釋？」
白三娘扭頭看過去，油布包裡頭是一小團暗黃色的膠塊，氣味和那張人皮面具背面的膠層幾乎一模一樣。
營里巡查的兵丁圍過來了，火把光映著白三娘的臉，她的嘴唇繃緊了，兩隻手慢慢放了下來。
韓錚大步走過來看了那包東西，又看了看白三娘，沒吭聲。
白三娘沒去看韓錚，她轉過身來對著蘇晚娘，聲音比方才低了不止一截，但硬氣還在。
「蘇大夫，我白三娘走南闖北十幾年，什麼生意做過什麼生意沒做過我自己清楚，你是不是也覺得這東西是我帶進來的？」
蘇晚娘站在火把光的邊緣，七寶不在身邊，她兩隻手空著，右手無意識地捏了捏袖口銀針包的位置。
她沒有立刻回答白三娘的話。
身後五娃往前湊了半步，嘴巴貼近蘇晚娘耳朵。
「娘，曹立笑了。」
蘇晚娘順著五娃的視線往回看，曹立站在兵丁堆里，嘴角確實微揚著，但被火光晃了一下他馬上收了回去。
五娃：(ಠ_ಠ)
蘇晚娘收回目光，看著白三娘開口。
「白掌柜，我不懷疑你，但這事我現在不能替你說話，你也別急著自證，等明天天亮我讓四娃把你進營那天藥車的清點記錄背一遍，到時候東西到底是什麼時候被塞進去的，誰都賴不掉。」
白三娘盯著她看了好幾個呼吸，最後把頭一扭，沒再說話。
曹立在後頭接了一句。
「韓副將，白掌柜既然嫌疑未清，是不是該暫扣人和車在營中等候查實？」
韓錚看了他一眼，點了頭。
五娃走在蘇晚娘後面回醫帳的路上，碗在手指間轉了好幾圈。
「娘，這個曹立的活比白三娘車底的膠還粘人，我聞著比那包東西還難受。」
蘇晚娘沒回頭，聲音壓在嗓子底下。
「繼續盯著他，明天四娃的記錄就是白三娘的命，別讓人在四娃那邊動手腳。」
五娃把碗別回腰上，加快兩步鑽進了帳門。
帳里二娃還沒睡，他蹲在帳角拿一截鐵絲擰著什麼，手邊擺了三根細繩和一個小木楔子，那是他今晚新設的門帘機關。
蘇晚娘經過他身邊時看了一眼，二娃頭都沒抬。
「娘，我加了一道暗扣，有人掀帘子繩子會彈到對面銅鈴上，趙嬤嬤再睡沉也能聽見響。」
蘇晚娘摸了一下他的後腦勺沒說話，走到里帳坐下來的時候，外頭的封營巡查聲還在遠傳著，混著火把的油煙味和初秋夜風的涼意。
她從衣襟暗袋裡摸出那包真正的證物，借著帳內最後一點燈芯的光又確認了一遍封口完好，然後貼著內衫塞回去，躺下來閉了眼睛。
七寶不在身邊，枕頭旁空了一塊，蘇晚娘的手在那塊空處摁了摁，翻了個身。
夜裡風更大了些，帳外遠處的狼嚎一聲接著一聲，灰耳帶著它的狼群在暗溝方向巡著，那動靜反而讓人踏實。
五娃的聲音從帳角冒出來，悶的。
「娘，你說曹立明天會不會去找四娃？」
蘇晚娘沒睜眼。
「他找不找都不要緊，四娃記過的東西他自己擦不掉，別人也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