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新傷兵
帳簾在風裡擺了兩下歸於平靜，顧硯白把那人的肩關節固定好上了最後一圈紗布。
「好了，你今天別動右手，明早我來複查。」
那人笑著謝了聲，往分配給他的竹板床上一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
顧硯白把藥箱收好走到帳外，蘇晚娘在帳後的矮牆根底下等著他。
「他說自己是哪個隊的？」
顧硯白：「趙三隊的，說隊長叫王石頭，三天前剛輪完糧道巡邏調回來的。」
蘇晚娘：「你信嗎？」
顧硯白搓了搓手指上殘留的藥膏味道。
「名對得上人對得上，可蘇夫人你說他手上該有繩痕的事我回去看了，確實太乾淨了。」
蘇晚娘：「今天別揭穿他，讓他覺得自己安全。」
顧硯白猶豫了一下。
「蘇夫人，如果他真是玄鴉的人，留在醫帳里不危險嗎？」
蘇晚娘把背上的藥箱帶子緊了緊。
「他進醫帳不是為了殺人。」
顧硯白：「那他來做什麼？」
蘇晚娘轉身往後帳走，話留在身後。
「來找東西。」
顧硯白：(ㅇ⌓ㅇ)
回到後帳蘇晚娘把二娃和六娃叫到面前，蹲下來在地上比劃。
「他的床在藥櫃左邊三步遠的位置，藥櫃第二層放著我這幾天收集的所有證物，黑羽碎片和布條樣本。」
二娃袖裡摸出一截細線在指間繞了兩圈。
「娘要我在櫃門上設暗扣？」
蘇晚娘：「不用暗扣，用你最細的那根線綁在櫃門把手和第二層抽屜之間，顏色跟藥櫃木頭一樣就行，他夜裡動手不會注意到這麼細的東西，碰斷了咱們就知道他開過哪層。」
二娃點頭，從袖子裡翻出一根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的牛筋線。
「這根行，染了木色曬乾過的。」
二娃：(눈_눈✧)
六娃蹲在旁邊拽了拽蘇晚娘的袖子。
「娘，我今夜藏帳樑上盯著他，他動我就看，不用等線斷。」
蘇晚娘猶豫了一下。
「帳樑上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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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娃把受過傷那條胳膊在她面前甩了甩，活動得利索。
「好了，娘，一晚上凍不壞我。」
六娃：(๑•̀ㅂ•́)و
蘇晚娘點了頭讓他去準備，自己回到前帳該看診看診該換藥換藥，經過那人床邊時腳步跟經過其他傷兵沒任何區別。
那人半閉著眼靠在床欄上，呼吸起伏平穩，偶爾睜開眼看一圈帳內的布局，目光掃過藥櫃的時候多停了那麼一刻才移走。
下午的時候韓錚派人送來一份名單，寫著三天內所有新入營和新報傷的十七個人的名字和所屬隊伍。
蘇晚娘讓四娃拿著名單跟自己記下的舊傷兵檔案對了一遍，十七人里有十四個對得上編制記錄，剩下三個是軍械營爆炸後從別處緊急調來的補員。
四娃用炭筆把三個名字圈出來遞給蘇晚娘。
「娘，這三個人的調令都是糧草營文書代轉的，跟之前那個假工匠一個來路。」
四娃：(ㅇ⌓✎)
蘇晚娘看著那三個名字，最下面那個正是今天進醫帳的第三個傷兵。
入夜後二娃趁換藥時間把細線綁好了，回來對蘇晚娘比了個手勢表示完成。
帳里的燈在亥時熄了，前帳只留一盞豆大的油燈給值夜的顧硯白照著。
六娃已經爬上了帳梁，身體蜷在橫樑和帳布之間的縫隙里，從上往下能看清前帳每張床的位置。
蘇晚娘在後帳躺著沒睡，七寶縮在她懷裡抓著她的手指頭呼吸勻稱，已經睡熟了。
大娃靠在後帳門框上，眼睛沒閉。
五娃也醒著，碗抱在懷裡盤腿坐在被子上，嘴唇無聲地動著像在數時間。
子時過了不知多久，六娃的手指從帳樑上無聲地伸下來，在空中點了三下。
三下是二娃教他的暗號，意思是目標動了。
蘇晚娘把七寶輕輕放到趙嬤嬤身邊，無聲起身走到前後帳交界的帘子內側。
簾縫裡能看見前帳的輪廓，豆燈的光晃著一小圈昏黃，顧硯白趴在角落的桌上打瞌睡，鼾聲隱約。
第三張床上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他的被子捲成人形擱在床上，人正蹲在藥櫃前面，右手伸進櫃門的縫隙里摸索著什麼。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指頭撥過第一層的藥瓶沒停，繼續往下探第二層抽屜的位置。
六娃趴在帳樑上往下看，月光從帳頂破洞裡漏了一線進來，正好照著那人手上的動作。
他拉開了第二層抽屜。
蘇晚娘能聽見那根牛筋細線被扯斷時發出的極輕微一聲「嗒」，那人的手在抽屜里翻了幾下，從裡面取出一個油布小包。
他沒急著打開看，而是把油布包塞進懷裡，輕手輕腳地合上了抽屜，正要起身回床。
六娃從帳樑上悄無聲息地滑下來擋在了他回床的路上。
那人身體前傾到一半撞上了一個矮小的影子，手上的動作還沒來得及變招，帳外傳來兩聲急促的腳步。
是韓錚的親兵。
「報告副將，東營巡邏點傳話過來，韓副將被緊急召去了軍議帳，說邊境有敵情傳報。」
帳外的腳步聲漸遠了。
那人聽見這話，嘴角在暗中微彎了一下，推開面前的六娃往帳簾外面走。
六娃沒攔他，只是貼著帳篷柱子看他從帳簾縫隙里鑽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五娃從後帳帘子底下鑽出來，碗在手裡捏著，聲音壓得跟蚊子哼一樣。
「他走了？」
六娃點頭。
五娃：「韓錚的親兵被調走，韓錚本人被叫去軍議帳，醫帳外面現在沒人盯著。」
五娃：(ꐦㅍ⌓ㅍ)
蘇晚娘從帘子後面走出來，走到藥櫃前拉開第二層抽屜看了看。
油布包還在原處。
她翻開油布一層一層檢查，裡面的黑羽碎片和布條樣本一樣沒少。
六娃湊過來看。
「娘，他拿的是另一個包？」
蘇晚娘把油布重新裹好放回去。
「不，他拿的就是這個包，但他放回去了。」
二娃從後帳探出頭來。
「不對，他把東西揣懷裡了我線斷了能證明他開過抽屜。」
蘇晚娘轉過身來看著帳簾外面那人消失的方向。
「他揣走的不是證物，是證物的位置，他記住了放在哪層哪個角落，接下來真正動手拿走的會是另一個人。」
帳外遠處軍議帳的方向傳來模糊的人聲，韓錚被調走了。
五娃碗口朝下扣在膝蓋上，臉上沒了玩笑的神情。
「娘，他把韓錚支開了，今夜不會只來這一趟。」
「好了，你今天別動右手，明早我來複查。」
那人笑著謝了聲，往分配給他的竹板床上一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了眼。
顧硯白把藥箱收好走到帳外，蘇晚娘在帳後的矮牆根底下等著他。
「他說自己是哪個隊的？」
顧硯白：「趙三隊的，說隊長叫王石頭，三天前剛輪完糧道巡邏調回來的。」
蘇晚娘：「你信嗎？」
顧硯白搓了搓手指上殘留的藥膏味道。
「名對得上人對得上，可蘇夫人你說他手上該有繩痕的事我回去看了，確實太乾淨了。」
蘇晚娘：「今天別揭穿他，讓他覺得自己安全。」
顧硯白猶豫了一下。
「蘇夫人，如果他真是玄鴉的人，留在醫帳里不危險嗎？」
蘇晚娘把背上的藥箱帶子緊了緊。
「他進醫帳不是為了殺人。」
顧硯白：「那他來做什麼？」
蘇晚娘轉身往後帳走，話留在身後。
「來找東西。」
顧硯白：(ㅇ⌓ㅇ)
回到後帳蘇晚娘把二娃和六娃叫到面前，蹲下來在地上比劃。
「他的床在藥櫃左邊三步遠的位置，藥櫃第二層放著我這幾天收集的所有證物，黑羽碎片和布條樣本。」
二娃袖裡摸出一截細線在指間繞了兩圈。
「娘要我在櫃門上設暗扣？」
蘇晚娘：「不用暗扣，用你最細的那根線綁在櫃門把手和第二層抽屜之間，顏色跟藥櫃木頭一樣就行，他夜裡動手不會注意到這麼細的東西，碰斷了咱們就知道他開過哪層。」
二娃點頭，從袖子裡翻出一根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的牛筋線。
「這根行，染了木色曬乾過的。」
二娃：(눈_눈✧)
六娃蹲在旁邊拽了拽蘇晚娘的袖子。
「娘，我今夜藏帳樑上盯著他，他動我就看，不用等線斷。」
蘇晚娘猶豫了一下。
「帳樑上冷。」
TW 看書網書庫多，sʜᴜ.ᴛᴡ任你選
六娃把受過傷那條胳膊在她面前甩了甩，活動得利索。
「好了，娘，一晚上凍不壞我。」
六娃：(๑•̀ㅂ•́)و
蘇晚娘點了頭讓他去準備，自己回到前帳該看診看診該換藥換藥，經過那人床邊時腳步跟經過其他傷兵沒任何區別。
那人半閉著眼靠在床欄上，呼吸起伏平穩，偶爾睜開眼看一圈帳內的布局，目光掃過藥櫃的時候多停了那麼一刻才移走。
下午的時候韓錚派人送來一份名單，寫著三天內所有新入營和新報傷的十七個人的名字和所屬隊伍。
蘇晚娘讓四娃拿著名單跟自己記下的舊傷兵檔案對了一遍，十七人里有十四個對得上編制記錄，剩下三個是軍械營爆炸後從別處緊急調來的補員。
四娃用炭筆把三個名字圈出來遞給蘇晚娘。
「娘，這三個人的調令都是糧草營文書代轉的，跟之前那個假工匠一個來路。」
四娃：(ㅇ⌓✎)
蘇晚娘看著那三個名字，最下面那個正是今天進醫帳的第三個傷兵。
入夜後二娃趁換藥時間把細線綁好了，回來對蘇晚娘比了個手勢表示完成。
帳里的燈在亥時熄了，前帳只留一盞豆大的油燈給值夜的顧硯白照著。
六娃已經爬上了帳梁，身體蜷在橫樑和帳布之間的縫隙里，從上往下能看清前帳每張床的位置。
蘇晚娘在後帳躺著沒睡，七寶縮在她懷裡抓著她的手指頭呼吸勻稱，已經睡熟了。
大娃靠在後帳門框上，眼睛沒閉。
五娃也醒著，碗抱在懷裡盤腿坐在被子上，嘴唇無聲地動著像在數時間。
子時過了不知多久，六娃的手指從帳樑上無聲地伸下來，在空中點了三下。
三下是二娃教他的暗號，意思是目標動了。
蘇晚娘把七寶輕輕放到趙嬤嬤身邊，無聲起身走到前後帳交界的帘子內側。
簾縫裡能看見前帳的輪廓，豆燈的光晃著一小圈昏黃，顧硯白趴在角落的桌上打瞌睡，鼾聲隱約。
第三張床上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他的被子捲成人形擱在床上，人正蹲在藥櫃前面，右手伸進櫃門的縫隙里摸索著什麼。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指頭撥過第一層的藥瓶沒停，繼續往下探第二層抽屜的位置。
六娃趴在帳樑上往下看，月光從帳頂破洞裡漏了一線進來，正好照著那人手上的動作。
他拉開了第二層抽屜。
蘇晚娘能聽見那根牛筋細線被扯斷時發出的極輕微一聲「嗒」，那人的手在抽屜里翻了幾下，從裡面取出一個油布小包。
他沒急著打開看，而是把油布包塞進懷裡，輕手輕腳地合上了抽屜，正要起身回床。
六娃從帳樑上悄無聲息地滑下來擋在了他回床的路上。
那人身體前傾到一半撞上了一個矮小的影子，手上的動作還沒來得及變招，帳外傳來兩聲急促的腳步。
是韓錚的親兵。
「報告副將，東營巡邏點傳話過來，韓副將被緊急召去了軍議帳，說邊境有敵情傳報。」
帳外的腳步聲漸遠了。
那人聽見這話，嘴角在暗中微彎了一下，推開面前的六娃往帳簾外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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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他把東西揣懷裡了我線斷了能證明他開過抽屜。」
蘇晚娘轉過身來看著帳簾外面那人消失的方向。
「他揣走的不是證物，是證物的位置，他記住了放在哪層哪個角落，接下來真正動手拿走的會是另一個人。」
帳外遠處軍議帳的方向傳來模糊的人聲，韓錚被調走了。
五娃碗口朝下扣在膝蓋上，臉上沒了玩笑的神情。
「娘，他把韓錚支開了，今夜不會只來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