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黑衣過驛
「黑衣人拿刀，來找娘。」
七寶這句夢話把幾個孩子都嚇醒了，大娃撐著傷肩要起身，二娃已經把木刺摸出來，三娃扒著廟門往外看，五娃抱著破碗蹲到蘇晚娘身邊。
「娘，七寶認出假好人的時候會哭，這回在夢裡哭，怕是也不對勁。」
蘇晚娘把七寶汗濕的髮絲撥開，摸過孩子腕口，熱退了，可掌心潮濕，病中的孩子不會無緣無故念出黑衣人。
她抬頭看向廟門，雨停後夜色壓在門外，官差輪著守火，劉文通靠柱坐著，刀橫在膝上，蘇清芷和陸老夫人擠在里側，低聲說話。
「都別亂動，先把東西收好。」
大娃咬牙：「娘，真有人來，我擋在前頭。」
「你肩傷沒好，別逞能。」
「我是長兄。」
蘇晚娘看他一眼：「長兄要活著護弟妹，聽令。」
大娃嘴巴抿住，最後把木枷往身前挪了挪，算是應下。
大娃：(｀へ´メ)
「聽令歸聽令，我不躲最後。」
蘇晚娘沒有再訓他，轉頭叫五娃：「去找劉文通，就說七寶病重，明早要走隊伍後方，別和官差馬匹擠在前頭。」
五娃馬上懂了：「娘想避開前路？」
「先避，不說破。」
五娃端著破碗走到劉文通跟前，開口就咳：「劉大人，我妹妹燒得又起了，明早不能靠前走，馬蹄揚塵，她會喘不上氣。」
劉文通睜開眼：「你娘讓你來的？」
「我娘忙著救命，沒空陪大人說廢話。」
旁邊官差抬腳要踢他，五娃往後一退，碗裡的藥渣差點潑到那人靴上。
五娃：(ㅍ_ㅍ凸)
「踢壞我不要緊，藥渣潑了，你腳踝那點傷今晚就排隊等死。」
腳踝腫著的官差把腳縮回去：「別鬧，聽他說完。」
劉文通煩得揉額：「隊伍前後都是我安排，輪不到罪婦家小指手畫腳。」
五娃回頭喊：「四哥，白日驛卒怎麼說前頭那條舊道來著？」
四娃抱著書走來，雨夜沒睡夠，面上發白，可字句記得清楚：「驛卒馬貴說，舊道西坡塌過，車輪壓到軟泥會陷，官差若趕得急，牛車會卡在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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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文通看向守門小吏：「馬貴真說過？」
小吏撓頭：「喝酒時提過，說西坡泥松，繞到後邊新道遠些，可路寬。」
五娃接著道：「大人若嫌我妹妹麻煩，就讓我們在後頭走，前頭車若陷了，我們也拖不住大人升官發財。」
劉文通冷笑：「你這張嘴跟你娘學的？」
「我娘教醫術，我自學氣人。」
五娃：(Ծ‸Ծ)
「天分擺這兒，藏不住。」
幾名官差笑出聲，劉文通臉上更掛不住，抬手點了點五娃：「明早你們走後方，若敢掉隊，全家加鏈。」
「成交，大人英明，祝大人車不陷，馬不驚，銀子不丟。」
「滾回去。」
五娃端著碗回來，蘇晚娘正在給七寶換乾草，聽完只說：「說得太滿，劉文通會記仇。」
「他本來就記，帳多不壓身。」
五娃看他：「你別拿木匠話嚇我。」
二娃：(눈‸눈)
「我說真的。」
蘇晚娘把幾個孩子攏在身邊，聲音放輕：「天亮後不走舊道，誰問都說七寶受不了塵土，別提黑衣人。」
三娃摸著狼牙墜：「娘，外頭狼沒走遠，若有人埋伏，狼會叫。」
「你只聽，不要跑出去。」
「我聽娘的。」
這夜後半段，蘇晚娘沒有合眼，玉墜貼在衣內，熱意時有時無，她眼前總會冒出破廟門口的火光，黑衣刀影壓過來，七寶被人從懷裡奪走的畫面反覆出現，每次都在她想看清對方衣紋時斷開。
天還沒亮透，劉文通便踢醒眾人，官差收繩點名，流放犯拖著濕衣往外走，鐵老三昨夜鬧肚子鬧到腿軟，被兩名同夥架著，嘴裡還不乾淨。
鐵老三看見蘇晚娘，怨毒地罵：「姓蘇的，你給我等著。」
三娃從旁邊探頭：「等你幹啥，等你放臭屁熏狼？」
三娃：(ฅ≖ꇴ≖ฅ)
「狼都嫌你不入味。」
鐵老三氣得要撲，肚子又響，旁人趕緊把他拖開。
蘇清芷扶著陸老夫人路過，故意看七寶：「姐姐，孩子既然好了，就別再裝病拖累隊伍。」
七寶剛醒，窩在蘇晚娘懷裡，聽見蘇清芷的聲音，立馬把臉藏住。
蘇晚娘看向蘇清芷：「她怕你，說明她病還沒好。」
蘇清芷氣結：「你少拿孩子作筏子。」
五娃從後頭補刀：「庶姨別急，你靠近誰，誰病情加重，這也算本事。」
蘇清芷沒敢回罵，陸老夫人嫌她丟人，扯著她走到前頭。
隊伍出破廟時，劉文通本想仍走舊道，五娃當著眾人又提西坡軟泥，四娃補了驛卒原話，腳踝受傷的官差也說牛車陷了麻煩，最後劉文通罵了幾句，改走新道。
蘇晚娘一家被安排到隊伍後方，前面是牛車和官差，後面跟著拖腳的流放犯，再後邊是幾名押尾官差。
六娃趁亂靠近蘇晚娘：「娘，舊道那邊有鳥飛起來，山坡後有人。」
蘇晚娘手裡給七寶擦汗的布沒有放下：「看清衣裳了嗎？」
「黑的，蹲著，不止兩人。」
「別回頭，貼著大娃走。」
六娃點頭，鑽到二娃身後，二娃把木枷挪了挪，替他擋住押尾官差的視線。
隊伍繞過新道，走出不遠，舊道方向傳來馬嘶和慘叫，緊接著是刀兵碰撞聲，押尾官差齊齊回頭，劉文通在前頭勒馬，臉上全是驚疑。
「怎麼回事？」
小吏跑到路口看了眼，跌跌撞撞回來：「頭兒，舊道有埋伏，黑衣人砍了探路的驛卒！」
流放隊炸了鍋，婦人抱著孩子哭，男人們往牛車旁擠，鐵老三嚇得腿更軟，陸老夫人那邊也亂作一團。
劉文通拔刀吼道：「都站住，誰亂跑按逃犯處置！」
蘇晚娘把七寶交給大娃：「大娃，護住弟妹，二娃看枷，三娃聽坡上，五娃閉嘴，六娃別離開我三步。」
五娃剛要反駁，聽到閉嘴二字，只能把話咽回去。
五娃：(╥_╥メ)
「危急關頭封我嘴，娘真會抓命門。」
四娃扶著七寶，小聲道：「娘，舊道慘叫停了。」
蘇晚娘看向舊道方向，果然只剩馬嘶和雨後草葉聲，黑衣人沒有追來，來得快，退得也快，說明他們目標明確，撲空後不戀戰。
劉文通派兩名官差去探，沒過多久，兩人抬回一名驛卒屍身，屍身背後插著短箭，箭尾被折斷，箭頭露在外，黑色暗紋沿著箭杆末端繞了半圈。
蘇晚娘正要移開視線，懷裡的玉墜燙了下，七寶也在大娃懷裡縮了縮。
「娘，怕。」
蘇晚娘走過去，借著查看驛卒傷口，手指用破布包住箭頭，趁官差去看屍身面門，把那半截短箭壓進袖內。
劉文通回頭看她：「你做什麼？」
「看他還有沒有氣，免得你們把活人當死人抬走。」
「死透了。」
「那就別讓孩子看。」
劉文通讓人把屍身拖到路邊，嘴裡罵著晦氣，催隊伍繼續走，可他的馬再也不敢離隊太遠。
蘇晚娘退回孩子身邊，短箭隔著布壓在袖內，箭頭上有藥味，辛辣，帶苦，絕非山匪常用的獵毒。
六娃貼過來：「娘，剛才坡上那些黑衣人走了，走得比官差還齊。」
二娃低聲問：「沖誰來的？」
蘇晚娘看著隊伍前方的蘇清芷和陸老夫人，又看向劉文通不安的背影，袖中的短箭硌著腕骨。
七寶揪著她衣襟，奶聲問：「娘，壞人還來嗎？」
蘇晚娘把孩子抱穩，腳下繼續跟著隊伍往前走，開口時沒有迴避幾個孩子。
「這箭，不是山匪的。」
七寶這句夢話把幾個孩子都嚇醒了，大娃撐著傷肩要起身，二娃已經把木刺摸出來，三娃扒著廟門往外看，五娃抱著破碗蹲到蘇晚娘身邊。
「娘，七寶認出假好人的時候會哭，這回在夢裡哭，怕是也不對勁。」
蘇晚娘把七寶汗濕的髮絲撥開，摸過孩子腕口，熱退了，可掌心潮濕，病中的孩子不會無緣無故念出黑衣人。
她抬頭看向廟門，雨停後夜色壓在門外，官差輪著守火，劉文通靠柱坐著，刀橫在膝上，蘇清芷和陸老夫人擠在里側，低聲說話。
「都別亂動，先把東西收好。」
大娃咬牙：「娘，真有人來，我擋在前頭。」
「你肩傷沒好，別逞能。」
「我是長兄。」
蘇晚娘看他一眼：「長兄要活著護弟妹，聽令。」
大娃嘴巴抿住，最後把木枷往身前挪了挪，算是應下。
大娃：(｀へ´メ)
「聽令歸聽令，我不躲最後。」
蘇晚娘沒有再訓他，轉頭叫五娃：「去找劉文通，就說七寶病重，明早要走隊伍後方，別和官差馬匹擠在前頭。」
五娃馬上懂了：「娘想避開前路？」
「先避，不說破。」
五娃端著破碗走到劉文通跟前，開口就咳：「劉大人，我妹妹燒得又起了，明早不能靠前走，馬蹄揚塵，她會喘不上氣。」
劉文通睜開眼：「你娘讓你來的？」
「我娘忙著救命，沒空陪大人說廢話。」
旁邊官差抬腳要踢他，五娃往後一退，碗裡的藥渣差點潑到那人靴上。
五娃：(ㅍ_ㅍ凸)
「踢壞我不要緊，藥渣潑了，你腳踝那點傷今晚就排隊等死。」
腳踝腫著的官差把腳縮回去：「別鬧，聽他說完。」
劉文通煩得揉額：「隊伍前後都是我安排，輪不到罪婦家小指手畫腳。」
五娃回頭喊：「四哥，白日驛卒怎麼說前頭那條舊道來著？」
四娃抱著書走來，雨夜沒睡夠，面上發白，可字句記得清楚：「驛卒馬貴說，舊道西坡塌過，車輪壓到軟泥會陷，官差若趕得急，牛車會卡在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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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文通看向守門小吏：「馬貴真說過？」
小吏撓頭：「喝酒時提過，說西坡泥松，繞到後邊新道遠些，可路寬。」
五娃接著道：「大人若嫌我妹妹麻煩，就讓我們在後頭走，前頭車若陷了，我們也拖不住大人升官發財。」
劉文通冷笑：「你這張嘴跟你娘學的？」
「我娘教醫術，我自學氣人。」
五娃：(Ծ‸Ծ)
「天分擺這兒，藏不住。」
幾名官差笑出聲，劉文通臉上更掛不住，抬手點了點五娃：「明早你們走後方，若敢掉隊，全家加鏈。」
「成交，大人英明，祝大人車不陷，馬不驚，銀子不丟。」
「滾回去。」
五娃端著碗回來，蘇晚娘正在給七寶換乾草，聽完只說：「說得太滿，劉文通會記仇。」
「他本來就記，帳多不壓身。」
五娃看他：「你別拿木匠話嚇我。」
二娃：(눈‸눈)
「我說真的。」
蘇晚娘把幾個孩子攏在身邊，聲音放輕：「天亮後不走舊道，誰問都說七寶受不了塵土，別提黑衣人。」
三娃摸著狼牙墜：「娘，外頭狼沒走遠，若有人埋伏，狼會叫。」
「你只聽，不要跑出去。」
「我聽娘的。」
這夜後半段，蘇晚娘沒有合眼，玉墜貼在衣內，熱意時有時無，她眼前總會冒出破廟門口的火光，黑衣刀影壓過來，七寶被人從懷裡奪走的畫面反覆出現，每次都在她想看清對方衣紋時斷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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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芷扶著陸老夫人路過，故意看七寶：「姐姐，孩子既然好了，就別再裝病拖累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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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出破廟時，劉文通本想仍走舊道，五娃當著眾人又提西坡軟泥，四娃補了驛卒原話，腳踝受傷的官差也說牛車陷了麻煩，最後劉文通罵了幾句，改走新道。
蘇晚娘一家被安排到隊伍後方，前面是牛車和官差，後面跟著拖腳的流放犯，再後邊是幾名押尾官差。
六娃趁亂靠近蘇晚娘：「娘，舊道那邊有鳥飛起來，山坡後有人。」
蘇晚娘手裡給七寶擦汗的布沒有放下：「看清衣裳了嗎？」
「黑的，蹲著，不止兩人。」
「別回頭，貼著大娃走。」
六娃點頭，鑽到二娃身後，二娃把木枷挪了挪，替他擋住押尾官差的視線。
隊伍繞過新道，走出不遠，舊道方向傳來馬嘶和慘叫，緊接著是刀兵碰撞聲，押尾官差齊齊回頭，劉文通在前頭勒馬，臉上全是驚疑。
「怎麼回事？」
小吏跑到路口看了眼，跌跌撞撞回來：「頭兒，舊道有埋伏，黑衣人砍了探路的驛卒！」
流放隊炸了鍋，婦人抱著孩子哭，男人們往牛車旁擠，鐵老三嚇得腿更軟，陸老夫人那邊也亂作一團。
劉文通拔刀吼道：「都站住，誰亂跑按逃犯處置！」
蘇晚娘把七寶交給大娃：「大娃，護住弟妹，二娃看枷，三娃聽坡上，五娃閉嘴，六娃別離開我三步。」
五娃剛要反駁，聽到閉嘴二字，只能把話咽回去。
五娃：(╥_╥メ)
「危急關頭封我嘴，娘真會抓命門。」
四娃扶著七寶，小聲道：「娘，舊道慘叫停了。」
蘇晚娘看向舊道方向，果然只剩馬嘶和雨後草葉聲，黑衣人沒有追來，來得快，退得也快，說明他們目標明確，撲空後不戀戰。
劉文通派兩名官差去探，沒過多久，兩人抬回一名驛卒屍身，屍身背後插著短箭，箭尾被折斷，箭頭露在外，黑色暗紋沿著箭杆末端繞了半圈。
蘇晚娘正要移開視線，懷裡的玉墜燙了下，七寶也在大娃懷裡縮了縮。
「娘，怕。」
蘇晚娘走過去，借著查看驛卒傷口，手指用破布包住箭頭，趁官差去看屍身面門，把那半截短箭壓進袖內。
劉文通回頭看她：「你做什麼？」
「看他還有沒有氣，免得你們把活人當死人抬走。」
「死透了。」
「那就別讓孩子看。」
劉文通讓人把屍身拖到路邊，嘴裡罵著晦氣，催隊伍繼續走，可他的馬再也不敢離隊太遠。
蘇晚娘退回孩子身邊，短箭隔著布壓在袖內，箭頭上有藥味，辛辣，帶苦，絕非山匪常用的獵毒。
六娃貼過來：「娘，剛才坡上那些黑衣人走了，走得比官差還齊。」
二娃低聲問：「沖誰來的？」
蘇晚娘看著隊伍前方的蘇清芷和陸老夫人，又看向劉文通不安的背影，袖中的短箭硌著腕骨。
七寶揪著她衣襟，奶聲問：「娘，壞人還來嗎？」
蘇晚娘把孩子抱穩，腳下繼續跟著隊伍往前走，開口時沒有迴避幾個孩子。
「這箭，不是山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