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小弩反證
魯成遞過來一塊焦黑的銅片，指甲蓋在上面颳了兩道。
「你看這個燒痕，從內向外炸的，不是從上往下澆的火油。」
二娃接過銅片翻了個面，用袖裡的薄片沿著邊緣颳了焦層，露出底下一層乾淨的金屬色。
「魯師傅，這塊是弩臂連接處的包角對不對？」
魯成點頭。
「你再看燒痕的方向。」
二娃把銅片擱在膝蓋上比了個角度。
「火是從弩架底座那邊燒過來的，可底座不放油布不堆碎鐵，正常情況點不著。」
二娃：(눈_✧)
魯成從廢墟里又翻出一截斷裂的底板，板面上有三個圓洞，間距均勻。
「承壓木銷的位置，三根全拔了才會讓弩架散掉。」
二娃把薄片探進其中一個圓洞裡轉了兩圈，抽出來湊近看尖端。
「魯師傅，這洞壁上有新的刮痕，用的工具比我的薄片窄，應該是匕首尖或者細鐵條。」
魯成蹲到他對面，兩人之間隔著一堆廢銅和碎木。
「你想說什麼？」
二娃把薄片收回袖子裡，腦袋往軍械營北面那排工匠棚方向偏了偏。
「拆木銷這個活不難，難的是他得知道木銷在哪，弩架內槽的結構不拆開外殼看不見，魯師傅您這批弩是從哪個環節開始讓工匠幫手的？」
魯成眉毛擰到了一起，嘴裡嚼著什麼東西半天才吐出來。
「裝外殼之前的內槽安裝，我讓三個工匠輪班乾的。」
二娃：「那三個人現在都還在營里？」
魯成站起來往工匠棚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二娃。
「兩個在，一個昨晚被炸傷了抬去醫帳了。」
二娃跟著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魯師傅，我娘在醫帳，咱們過去看看那個受傷的。」
魯成嘴角往下撇了撇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抬腳就往醫帳方向走了。
醫帳里蘇晚娘正在給昨晚從軍械營抬出來的傷兵換藥，三個人躺在竹板床上，最裡面那個裹著紗布的是肩膀被劃傷的士卒，中間是磕了額頭的，最外面那個蘇晚娘沒見過，趴在床上說是後背被木樑砸的。
顧硯白在旁邊配藥，看見魯成帶著二娃進來抬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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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匠，你那三個工匠的傷我都處理過了，最重的是外面這位，後背淤青面積不小。」
蘇晚娘正在給中間那個傷兵纏繃帶，手上沒停，嘴裡對二娃開了口。
「怎麼過來了？」
二娃走到她身邊蹲下來，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
「娘，軍械營里有內槽安裝的工匠，其中一個昨晚受傷被抬過來了，就是最外面趴著那個。」
蘇晚娘纏完繃帶收了手，站起身走到最外面那張竹板床前。
「翻個身，我看你後背。」
那人應了一聲慢翻過身來，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面相普通，眉眼之間帶著疼出來的疲態。
蘇晚娘彎腰把他背上的紗布揭開查看淤青範圍，手指沿著脊柱兩側按了一遍。
她的目光落在那人右手上停了那麼一會兒。
他的右手掌心有一道橫著的舊繭，位置不在虎口而在四指根部靠下的位置，那是長期握持薄刃類短兵的磨損紋路，跟干木工活的繭子完全不在同一個地方。
蘇晚娘：(ㅇ⌓ㅇ)
她把紗布重新覆回去，轉頭對顧硯白的語氣跟方才沒有任何變化。
「顧醫官，這位後背淤青壓著筋膜了，你用熱敷加行氣散幫他處理一下，我去後帳拿藥油。」
顧硯白應了聲過來接手，蘇晚娘轉進後帳，掀帘子的手還沒放下，嘴唇就動了。
「大娃。」
大娃從帳篷角落裡站起來，木棍橫在手裡，七寶還在他背上睡著。
「娘？」
蘇晚娘走到他面前把七寶從他背上接下來遞給趙嬤嬤，聲音極低。
「醫帳最外面那張床上趴著一個人，他不是工匠。」
大娃的脊背繃直了，木棍在掌心轉了個位置。
「要抓？」
蘇晚娘搖頭。
「先不動，我讓顧硯白包著他，你守在後帳門口，六娃讓他去找韓錚把醫帳後門封死。」
大娃把木棍靠在肩上出了後帳，經過六娃藏身的帳篷側面時低頭說了句什麼，六娃的身影立刻從帳縫裡消失了。
蘇晚娘拿著藥油瓶回到前帳的時候，顧硯白正在給那人做熱敷，那人趴在床上沒動，眼睛閉著，呼吸平穩。
蘇晚娘把藥油遞給顧硯白，經過那人床邊時腳步放慢了半步，餘光掃到他枕頭底下露出來的半截布條，顏色暗紅，跟昨夜糧倉糧袋底部翻出來的那截焦黑布條質地相同。
大娃：(눈‸눈)
她沒有伸手去碰，繼續往帳前走，蹲下來給中間那個傷兵複查脈象。
時間過了大約半柱香，帳簾外面傳來韓錚的腳步聲，他沒進來，只在帳門口站了站就走了。
蘇晚娘知道後門封住了。
她站起身把藥瓶放回柜子里，走到那人床邊再次蹲下來。
「師傅，你這後背的傷不重，明天就能下床活動了，不過我得看你手上有沒有擦傷。」
她伸手去翻他的右掌，那人睜開眼配合著把手攤開。
蘇晚娘的指頭摸過他掌心那道舊繭，食指按了按繭子最厚的位置。
「師傅做木工多久了？」
那人嗓音帶著睡意。
「七八年了。」
蘇晚娘把他的手放回去，站起身往後退了半步。
「七八年木工，手上該有鑿子繭和鋸子繭，你掌心這道是長年握短刃磨出來的。」
蘇晚娘：(ꐦ⌓ꐦ)
那人睜開的眼珠子轉了轉，身體從趴著的姿勢往上撐了一下。
蘇晚娘已經後退了三步。
他暴起翻身的速度極快，右手從枕頭底下抽出那截布條里包著的一柄短匕，腳尖點著床沿往帳外沖。
大娃從後帳門框後面橫著一步邁出來，木棍沒用，空手一把扣住了那人持刀的手腕往下一摁，整個人的重量壓在了對方肩膀上。
那人的膝蓋跪到了地上，短匕脫手飛出去插在帳篷柱子上還在嗡顫。
大娃：(눈╬눈)
他右手腕被大娃扣著動彈不得，臉朝著地面，嘴角卻往上翹了翹。
「蘇晚娘，你以為抓住我有什麼用？」
蘇晚娘站在三步外沒靠近，藥箱帶子在肩上掛得穩當。
那人被大娃按著抬起臉來，目光越過蘇晚娘看向後帳帘子後面七寶睡覺的方向。
「玄鴉知道你在營里了，三日之內，那個最小的活不過夜。」
大娃扣著他手腕的力氣又加了兩分，那人肩關節發出了一聲脆響。
五娃的聲音從帳簾外面飄進來，語調散漫。
「嚇唬誰呢叔，你連醫帳的門都沒出去，倒先操心我妹的命了。」
五娃：(Ծ益Ծ✧)
韓錚從後門繞進來，一腳踩住了那人的小腿，低頭看著他被按在地上的臉。
「綁了，嘴不用堵，讓他說，我倒要聽玄鴉還有什麼本事。」
那人閉了嘴不再開口，嘴角那道笑紋還掛著。
蘇晚娘看著他被拖出去的背影，手搭在藥箱扣子上。
「韓副將，他說三日。」
韓錚轉過身來，黑甲上還沾著軍械營的銅粉。
「他的話你也信？」
蘇晚娘的聲音不高，但帳里所有人都聽見了。
「我不信他的期限，但玄鴉沖七寶來這件事我信。」
「你看這個燒痕，從內向外炸的，不是從上往下澆的火油。」
二娃接過銅片翻了個面，用袖裡的薄片沿著邊緣颳了焦層，露出底下一層乾淨的金屬色。
「魯師傅，這塊是弩臂連接處的包角對不對？」
魯成點頭。
「你再看燒痕的方向。」
二娃把銅片擱在膝蓋上比了個角度。
「火是從弩架底座那邊燒過來的，可底座不放油布不堆碎鐵，正常情況點不著。」
二娃：(눈_✧)
魯成從廢墟里又翻出一截斷裂的底板，板面上有三個圓洞，間距均勻。
「承壓木銷的位置，三根全拔了才會讓弩架散掉。」
二娃把薄片探進其中一個圓洞裡轉了兩圈，抽出來湊近看尖端。
「魯師傅，這洞壁上有新的刮痕，用的工具比我的薄片窄，應該是匕首尖或者細鐵條。」
魯成蹲到他對面，兩人之間隔著一堆廢銅和碎木。
「你想說什麼？」
二娃把薄片收回袖子裡，腦袋往軍械營北面那排工匠棚方向偏了偏。
「拆木銷這個活不難，難的是他得知道木銷在哪，弩架內槽的結構不拆開外殼看不見，魯師傅您這批弩是從哪個環節開始讓工匠幫手的？」
魯成眉毛擰到了一起，嘴裡嚼著什麼東西半天才吐出來。
「裝外殼之前的內槽安裝，我讓三個工匠輪班乾的。」
二娃：「那三個人現在都還在營里？」
魯成站起來往工匠棚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二娃。
「兩個在，一個昨晚被炸傷了抬去醫帳了。」
二娃跟著他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魯師傅，我娘在醫帳，咱們過去看看那個受傷的。」
魯成嘴角往下撇了撇沒說好也沒說不好，抬腳就往醫帳方向走了。
醫帳里蘇晚娘正在給昨晚從軍械營抬出來的傷兵換藥，三個人躺在竹板床上，最裡面那個裹著紗布的是肩膀被劃傷的士卒，中間是磕了額頭的，最外面那個蘇晚娘沒見過，趴在床上說是後背被木樑砸的。
顧硯白在旁邊配藥，看見魯成帶著二娃進來抬了下頭。
全網首發更新𝑇𝑊看書📕𝑠ℎ𝑢.𝑡𝑤
「魯匠，你那三個工匠的傷我都處理過了，最重的是外面這位，後背淤青面積不小。」
蘇晚娘正在給中間那個傷兵纏繃帶，手上沒停，嘴裡對二娃開了口。
「怎麼過來了？」
二娃走到她身邊蹲下來，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
「娘，軍械營里有內槽安裝的工匠，其中一個昨晚受傷被抬過來了，就是最外面趴著那個。」
蘇晚娘纏完繃帶收了手，站起身走到最外面那張竹板床前。
「翻個身，我看你後背。」
那人應了一聲慢翻過身來，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面相普通，眉眼之間帶著疼出來的疲態。
蘇晚娘彎腰把他背上的紗布揭開查看淤青範圍，手指沿著脊柱兩側按了一遍。
她的目光落在那人右手上停了那麼一會兒。
他的右手掌心有一道橫著的舊繭，位置不在虎口而在四指根部靠下的位置，那是長期握持薄刃類短兵的磨損紋路，跟干木工活的繭子完全不在同一個地方。
蘇晚娘：(ㅇ⌓ㅇ)
她把紗布重新覆回去，轉頭對顧硯白的語氣跟方才沒有任何變化。
「顧醫官，這位後背淤青壓著筋膜了，你用熱敷加行氣散幫他處理一下，我去後帳拿藥油。」
顧硯白應了聲過來接手，蘇晚娘轉進後帳，掀帘子的手還沒放下，嘴唇就動了。
「大娃。」
大娃從帳篷角落裡站起來，木棍橫在手裡，七寶還在他背上睡著。
「娘？」
蘇晚娘走到他面前把七寶從他背上接下來遞給趙嬤嬤，聲音極低。
「醫帳最外面那張床上趴著一個人，他不是工匠。」
大娃的脊背繃直了，木棍在掌心轉了個位置。
「要抓？」
蘇晚娘搖頭。
「先不動，我讓顧硯白包著他，你守在後帳門口，六娃讓他去找韓錚把醫帳後門封死。」
大娃把木棍靠在肩上出了後帳，經過六娃藏身的帳篷側面時低頭說了句什麼，六娃的身影立刻從帳縫裡消失了。
蘇晚娘拿著藥油瓶回到前帳的時候，顧硯白正在給那人做熱敷，那人趴在床上沒動，眼睛閉著，呼吸平穩。
蘇晚娘把藥油遞給顧硯白，經過那人床邊時腳步放慢了半步，餘光掃到他枕頭底下露出來的半截布條，顏色暗紅，跟昨夜糧倉糧袋底部翻出來的那截焦黑布條質地相同。
大娃：(눈‸눈)
她沒有伸手去碰，繼續往帳前走，蹲下來給中間那個傷兵複查脈象。
時間過了大約半柱香，帳簾外面傳來韓錚的腳步聲，他沒進來，只在帳門口站了站就走了。
蘇晚娘知道後門封住了。
她站起身把藥瓶放回柜子里，走到那人床邊再次蹲下來。
「師傅，你這後背的傷不重，明天就能下床活動了，不過我得看你手上有沒有擦傷。」
她伸手去翻他的右掌，那人睜開眼配合著把手攤開。
蘇晚娘的指頭摸過他掌心那道舊繭，食指按了按繭子最厚的位置。
「師傅做木工多久了？」
那人嗓音帶著睡意。
「七八年了。」
蘇晚娘把他的手放回去，站起身往後退了半步。
「七八年木工，手上該有鑿子繭和鋸子繭，你掌心這道是長年握短刃磨出來的。」
蘇晚娘：(ꐦ⌓ꐦ)
那人睜開的眼珠子轉了轉，身體從趴著的姿勢往上撐了一下。
蘇晚娘已經後退了三步。
他暴起翻身的速度極快，右手從枕頭底下抽出那截布條里包著的一柄短匕，腳尖點著床沿往帳外沖。
大娃從後帳門框後面橫著一步邁出來，木棍沒用，空手一把扣住了那人持刀的手腕往下一摁，整個人的重量壓在了對方肩膀上。
那人的膝蓋跪到了地上，短匕脫手飛出去插在帳篷柱子上還在嗡顫。
大娃：(눈╬눈)
他右手腕被大娃扣著動彈不得，臉朝著地面，嘴角卻往上翹了翹。
「蘇晚娘，你以為抓住我有什麼用？」
蘇晚娘站在三步外沒靠近，藥箱帶子在肩上掛得穩當。
那人被大娃按著抬起臉來，目光越過蘇晚娘看向後帳帘子後面七寶睡覺的方向。
「玄鴉知道你在營里了，三日之內，那個最小的活不過夜。」
大娃扣著他手腕的力氣又加了兩分，那人肩關節發出了一聲脆響。
五娃的聲音從帳簾外面飄進來，語調散漫。
「嚇唬誰呢叔，你連醫帳的門都沒出去，倒先操心我妹的命了。」
五娃：(Ծ益Ծ✧)
韓錚從後門繞進來，一腳踩住了那人的小腿，低頭看著他被按在地上的臉。
「綁了，嘴不用堵，讓他說，我倒要聽玄鴉還有什麼本事。」
那人閉了嘴不再開口，嘴角那道笑紋還掛著。
蘇晚娘看著他被拖出去的背影，手搭在藥箱扣子上。
「韓副將，他說三日。」
韓錚轉過身來，黑甲上還沾著軍械營的銅粉。
「他的話你也信？」
蘇晚娘的聲音不高，但帳里所有人都聽見了。
「我不信他的期限，但玄鴉沖七寶來這件事我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