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糧草營夜查
「四娃也帶上，他那本破書比我的帳房先生好使。」
韓錚這話傳回來的時候四娃正趴在後帳地鋪上核對白天的簡表數據，聽見自己被點了名，抬頭看了蘇晚娘一眼，炭筆往破書縫裡一插，翻身坐了起來。
「娘，我穿深色的衣裳去。」
蘇晚娘蹲下來把他領口的扣子重新系好。
「跟緊你二哥，進了帳房只看不碰，記在腦子裡就行。」
大娃從帳門口閃進來，木棍橫在胸前，悶聲開了口。
「娘，我也要去。」
蘇晚娘搖頭。
「你留下看著三娃和七寶，軍械營那邊今天白炸了一迴響，夜裡不太平。」
大娃的嘴抿成了一條線，可他沒爭，把木棍往肩上一架退到了後帳門口。
大娃：(눈‸눈)
子時剛過，營區裡的火把滅了大半，只有巡邏兵手裡的燈籠在遠處晃來晃去。
蘇晚娘帶著二娃四娃和六娃從醫棚後門摸出來，順著營牆根的暗處走了百來步，在一棵老槐樹底下跟韓錚和周烈碰了頭。
韓錚穿著沒有聲響的軟底靴，刀沒帶，只別了一把短匕。
「六娃先行，探清帳房門口有沒有人守。」
六娃點了下頭，身子一矮貼著地面就往前方那排低矮土屋滑了過去，受傷那條胳膊這幾日養得差不多了，攀牆翻檐的動作比先前利索了一截。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他就摸了回來，蹲在韓錚腳邊比手勢。
六娃：(๑•̀ㅁ•́)
「門口沒人，但帳房側面那間耳房裡亮著豆大的燈，有兩個人在說話。」
韓錚：「聽清說什麼了？」
六娃把耳朵往韓錚方向湊了湊，壓著嗓子把原話複述出來。
「一個說今夜得把帳冊燒了，另一個說韓副將白天才封了糧倉，再拖一天就來不及了。」
韓錚跟周烈對視一眼，周烈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繩索。
蘇晚娘拉了二娃的袖子。
「二娃，帳房正門前面那段路能不能布東西？」
二娃從袖裡摸出三枚木扣和一截鐵絲繩，在掌心顛了顛分量。
二娃：(눈_✦)
「門檻高一指，木扣嵌在門框下沿就行，人跑出來絆不絆得住看他的腳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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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錚一擺手，二娃貓著腰往帳房正門摸了過去，黑暗裡只看得到一道矮小的影子貼著牆根移動了幾下就消失了。
六娃繼續盯著耳房那邊，忽然身體往回縮了半寸。
「有人出來了，往帳房門走。」
韓錚跟周烈一左一右貼上了牆角，蘇晚娘按住四娃的肩膀讓他蹲下來別出頭。
耳房的門被人推開一條縫，一個瘦小的身影端著油燈走出來，懷裡鼓囊囊塞著什麼東西，快步往帳房正門趕。
他身後又跟出來一個人，手裡拎著一隻鐵盆，盆里摞著一疊看起來像簿冊的東西。
「快點，燒完趕天亮前把灰倒進茅廁里。」
前面那個應了一聲推開了帳房正門，腳剛跨過門檻就聽見一聲脆響，整個人往前栽了出去，懷裡的東西散了一地，油燈摔碎濺出火星。
後面那個嚇得扔了鐵盆轉身就跑，周烈從牆角竄出來一把薅住他後領往地上按。
韓錚跨過門檻一腳踩住了摔倒那人的後背，低頭看了看地上散落的東西。
三本薄冊子和一疊散頁，有些被油燈的火星燎了邊角，但大部分還完好。
四娃從蘇晚娘身後鑽出來跑到散落的帳冊旁邊蹲下，也不用手碰，只是把臉湊近了一頁一頁地掃，眼珠子轉得飛快。
四娃：(ㅇ⌓ㅇ✎)
「娘，運糧日期是建安二十六年八月十九，爹的戰死軍報是八月二十，差了一天。」
蘇晚娘蹲到他旁邊看那頁散落的帳簿。
「軍糧到營的第二天，陸景淵就出了事。」
韓錚把腳下那人翻過來，油燈殘火的光照著一張年輕驚恐的臉，是糧草營的書辦。
「說，誰讓你燒的？」
書辦嘴唇哆嗦著往後縮。
「我……我不敢說……」
被周烈按在地上那個更慫，話還沒等人問就往外禿嚕了。
「有人每個月來取一份舊帳，說是陸將軍的調糧舊令，讓我們把剩下的原件銷毀……」
韓錚蹲下來一把揪住他衣領。
「誰來取？姓什麼？」
那人的嗓子眼裡擠出了半個音節，嘴巴正要合上形成一個完整的字時，頭頂傳來一聲極細的破風聲。
蘇晚娘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她一把扯過四娃往旁邊滾，幾乎同時一支黑色的羽箭從帳房屋頂的破洞裡射入，箭頭沒入那書辦的脖頸，進了大半截。
血從傷口往外涌，書辦的眼睛瞪得老大，手在地上亂抓了兩下就不動了。
韓錚暴喝一聲衝出帳房門往屋頂看，月色里一道黑影從瓦楞上掠過，轉眼沒入了營區西側的暗處。
「追！」
周烈扔了手底下的人往那個方向跑。
六娃已經先一步翻上了隔壁矮牆，釘在牆頭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看了十幾息才跳下來。
六娃：(๑•̀⌓•́)
「娘，那人走的路線跟荒漠裡追咱們的不一樣，他翻牆的手法是從上往下壓身子再彈出去的，咱們在流放路上碰到那批暗衛是側身翻滾的，這是兩撥人。」
蘇晚娘把四娃護在懷裡，四娃的小臉煞白但沒哭也沒叫，只是死盯著地上那個還沒斷氣的書辦。
書辦的手指在地面上劃了劃，像是想寫字但已經沒了力氣，最後一口氣吐出來的時候指頭停在了一個未完成的筆畫上。
蘇晚娘蹲下來查看他頸部的箭傷，杆上塗著一層暗色油脂，她湊近聞了聞收回了手。
「毒箭，跟追殺我們那批一樣的配方，來不及了。」
韓錚從帳房外面跑回來，周烈追了一圈空手而回。
「沒追上，那人翻出營牆往西面荒坡跑了。」
韓錚喘著粗氣蹲到書辦屍體旁邊，看著那隻僵在地面上的手和沒寫完的筆畫。
四娃開了口，嗓音微顫但咬字清楚。
「他寫了一個彎鉤，是'曹'字的起筆。」
韓錚整個人彈起來，手按上了匕首。
「曹立！我現在就去軍械營抓人！」
蘇晚娘站起來按住了他持刀那條胳膊。
「韓副將，他這一箭是隔著屋頂打的，射完人就走，不等咱們反應，你衝進軍械營看見曹立好睡在床上怎麼辦？」
韓錚咬著後槽牙。
「你的意思是曹立有不在場證明？」
蘇晚娘：「暗衛替他動手，他只需要待在自己鋪位上等天亮，你拿不住他。」
五娃的聲音不知從哪個角落冒了出來，碗口在月光下反著一點亮。
「而且韓副將您再想，萬一那個'曹'字本身就是暗衛故意讓死人寫的呢？嫁禍太明顯，反而有可能是假線索，把你引去軍械營的同時趁空搬走糧倉封存的證物。」
五娃：(Ծ益Ծ✧)
韓錚額頭的青筋跳了兩下，最終鬆開了匕首。
「周烈，去糧倉加兩倍守衛，誰靠近就地格殺。」
周烈抱拳跑了。
蘇晚娘把地上散落的帳冊一頁不漏地收攏起來，讓四娃抱在懷裡。
「韓副將，帳冊先讓四娃今夜抄完，明早還你原本。」
韓錚看著她懷裡地上被箭射穿脖子的屍體，再看著她旁邊面色蒼白但一字不落在心裡記著的四娃，嗓子裡的聲音悶沉下來。
「蘇晚娘，你那些孩子早晚有一天比我手底下那幫兵還能打。」
四娃抱著帳冊抬頭看了他一眼。
「韓副將，我不能打，但我能把他們做過的事一個字不差地記下來。」
四娃：(ㅇ‸ㅇ✎)
遠處營牆西側忽然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火光沖天的橘紅色映上了半邊夜空。
軍械營的方向。
蘇晚娘和韓錚同時轉頭看向那邊，火光里夾雜著士卒的呼喊和金屬碰撞的聲響。
韓錚罵了一聲提刀就往那邊沖。
五娃碗往懷裡一收，拽著蘇晚娘的袖子。
「果然，調虎離山，咱們在這邊忙著，那邊就動手了。」
韓錚這話傳回來的時候四娃正趴在後帳地鋪上核對白天的簡表數據，聽見自己被點了名，抬頭看了蘇晚娘一眼，炭筆往破書縫裡一插，翻身坐了起來。
「娘，我穿深色的衣裳去。」
蘇晚娘蹲下來把他領口的扣子重新系好。
「跟緊你二哥，進了帳房只看不碰，記在腦子裡就行。」
大娃從帳門口閃進來，木棍橫在胸前，悶聲開了口。
「娘，我也要去。」
蘇晚娘搖頭。
「你留下看著三娃和七寶，軍械營那邊今天白炸了一迴響，夜裡不太平。」
大娃的嘴抿成了一條線，可他沒爭，把木棍往肩上一架退到了後帳門口。
大娃：(눈‸눈)
子時剛過，營區裡的火把滅了大半，只有巡邏兵手裡的燈籠在遠處晃來晃去。
蘇晚娘帶著二娃四娃和六娃從醫棚後門摸出來，順著營牆根的暗處走了百來步，在一棵老槐樹底下跟韓錚和周烈碰了頭。
韓錚穿著沒有聲響的軟底靴，刀沒帶，只別了一把短匕。
「六娃先行，探清帳房門口有沒有人守。」
六娃點了下頭，身子一矮貼著地面就往前方那排低矮土屋滑了過去，受傷那條胳膊這幾日養得差不多了，攀牆翻檐的動作比先前利索了一截。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他就摸了回來，蹲在韓錚腳邊比手勢。
六娃：(๑•̀ㅁ•́)
「門口沒人，但帳房側面那間耳房裡亮著豆大的燈，有兩個人在說話。」
韓錚：「聽清說什麼了？」
六娃把耳朵往韓錚方向湊了湊，壓著嗓子把原話複述出來。
「一個說今夜得把帳冊燒了，另一個說韓副將白天才封了糧倉，再拖一天就來不及了。」
韓錚跟周烈對視一眼，周烈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繩索。
蘇晚娘拉了二娃的袖子。
「二娃，帳房正門前面那段路能不能布東西？」
二娃從袖裡摸出三枚木扣和一截鐵絲繩，在掌心顛了顛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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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檻高一指，木扣嵌在門框下沿就行，人跑出來絆不絆得住看他的腳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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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錚一擺手，二娃貓著腰往帳房正門摸了過去，黑暗裡只看得到一道矮小的影子貼著牆根移動了幾下就消失了。
六娃繼續盯著耳房那邊，忽然身體往回縮了半寸。
「有人出來了，往帳房門走。」
韓錚跟周烈一左一右貼上了牆角，蘇晚娘按住四娃的肩膀讓他蹲下來別出頭。
耳房的門被人推開一條縫，一個瘦小的身影端著油燈走出來，懷裡鼓囊囊塞著什麼東西，快步往帳房正門趕。
他身後又跟出來一個人，手裡拎著一隻鐵盆，盆里摞著一疊看起來像簿冊的東西。
「快點，燒完趕天亮前把灰倒進茅廁里。」
前面那個應了一聲推開了帳房正門，腳剛跨過門檻就聽見一聲脆響，整個人往前栽了出去，懷裡的東西散了一地，油燈摔碎濺出火星。
後面那個嚇得扔了鐵盆轉身就跑，周烈從牆角竄出來一把薅住他後領往地上按。
韓錚跨過門檻一腳踩住了摔倒那人的後背，低頭看了看地上散落的東西。
三本薄冊子和一疊散頁，有些被油燈的火星燎了邊角，但大部分還完好。
四娃從蘇晚娘身後鑽出來跑到散落的帳冊旁邊蹲下，也不用手碰，只是把臉湊近了一頁一頁地掃，眼珠子轉得飛快。
四娃：(ㅇ⌓ㅇ✎)
「娘，運糧日期是建安二十六年八月十九，爹的戰死軍報是八月二十，差了一天。」
蘇晚娘蹲到他旁邊看那頁散落的帳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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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錚把腳下那人翻過來，油燈殘火的光照著一張年輕驚恐的臉，是糧草營的書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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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周烈按在地上那個更慫，話還沒等人問就往外禿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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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錚蹲下來一把揪住他衣領。
「誰來取？姓什麼？」
那人的嗓子眼裡擠出了半個音節，嘴巴正要合上形成一個完整的字時，頭頂傳來一聲極細的破風聲。
蘇晚娘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她一把扯過四娃往旁邊滾，幾乎同時一支黑色的羽箭從帳房屋頂的破洞裡射入，箭頭沒入那書辦的脖頸，進了大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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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錚暴喝一聲衝出帳房門往屋頂看，月色里一道黑影從瓦楞上掠過，轉眼沒入了營區西側的暗處。
「追！」
周烈扔了手底下的人往那個方向跑。
六娃已經先一步翻上了隔壁矮牆，釘在牆頭往那道黑影消失的方向看了十幾息才跳下來。
六娃：(๑•̀⌓•́)
「娘，那人走的路線跟荒漠裡追咱們的不一樣，他翻牆的手法是從上往下壓身子再彈出去的，咱們在流放路上碰到那批暗衛是側身翻滾的，這是兩撥人。」
蘇晚娘把四娃護在懷裡，四娃的小臉煞白但沒哭也沒叫，只是死盯著地上那個還沒斷氣的書辦。
書辦的手指在地面上劃了劃，像是想寫字但已經沒了力氣，最後一口氣吐出來的時候指頭停在了一個未完成的筆畫上。
蘇晚娘蹲下來查看他頸部的箭傷，杆上塗著一層暗色油脂，她湊近聞了聞收回了手。
「毒箭，跟追殺我們那批一樣的配方，來不及了。」
韓錚從帳房外面跑回來，周烈追了一圈空手而回。
「沒追上，那人翻出營牆往西面荒坡跑了。」
韓錚喘著粗氣蹲到書辦屍體旁邊，看著那隻僵在地面上的手和沒寫完的筆畫。
四娃開了口，嗓音微顫但咬字清楚。
「他寫了一個彎鉤，是'曹'字的起筆。」
韓錚整個人彈起來，手按上了匕首。
「曹立！我現在就去軍械營抓人！」
蘇晚娘站起來按住了他持刀那條胳膊。
「韓副將，他這一箭是隔著屋頂打的，射完人就走，不等咱們反應，你衝進軍械營看見曹立好睡在床上怎麼辦？」
韓錚咬著後槽牙。
「你的意思是曹立有不在場證明？」
蘇晚娘：「暗衛替他動手，他只需要待在自己鋪位上等天亮，你拿不住他。」
五娃的聲音不知從哪個角落冒了出來，碗口在月光下反著一點亮。
「而且韓副將您再想，萬一那個'曹'字本身就是暗衛故意讓死人寫的呢？嫁禍太明顯，反而有可能是假線索，把你引去軍械營的同時趁空搬走糧倉封存的證物。」
五娃：(Ծ益Ծ✧)
韓錚額頭的青筋跳了兩下，最終鬆開了匕首。
「周烈，去糧倉加兩倍守衛，誰靠近就地格殺。」
周烈抱拳跑了。
蘇晚娘把地上散落的帳冊一頁不漏地收攏起來，讓四娃抱在懷裡。
「韓副將，帳冊先讓四娃今夜抄完，明早還你原本。」
韓錚看著她懷裡地上被箭射穿脖子的屍體，再看著她旁邊面色蒼白但一字不落在心裡記著的四娃，嗓子裡的聲音悶沉下來。
「蘇晚娘，你那些孩子早晚有一天比我手底下那幫兵還能打。」
四娃抱著帳冊抬頭看了他一眼。
「韓副將，我不能打，但我能把他們做過的事一個字不差地記下來。」
四娃：(ㅇ‸ㅇ✎)
遠處營牆西側忽然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火光沖天的橘紅色映上了半邊夜空。
軍械營的方向。
蘇晚娘和韓錚同時轉頭看向那邊，火光里夾雜著士卒的呼喊和金屬碰撞的聲響。
韓錚罵了一聲提刀就往那邊沖。
五娃碗往懷裡一收，拽著蘇晚娘的袖子。
「果然，調虎離山，咱們在這邊忙著，那邊就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