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霉糧驗毒
「走，去找韓錚。」
蘇晚娘帶著五娃和秦守正穿過營道時，正撞見韓錚從糧倉方向走出來，滿身石灰粉還沒拍乾淨，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周烈跟在後面，手裡捧著一摞登記簿，臉色發灰。
蘇晚娘攔在營道中間，開口比韓錚先到。
「曹立。」
韓錚腳步收住了，眼珠子往秦守正臉上掃了一圈。
秦守正拄著杖站定，乾癟的嘴唇張合了兩下才把話吐出來。
「韓錚，三年前給陸將軍下鴆毒的人是曹立，把他從我手裡搶走送進黑獄的人也是曹立，這話老頭子憋了半年了，今天必須跟你交代清楚。」
韓錚：(눈╬눈)
韓錚攥著刀柄的五指一根一根收緊，嗓子裡擠出來的聲音像石頭碾過沙地。
「曹立現在在哪？」
周烈翻了翻手裡的登記簿。
「今早點卯在軍械營，說是幫魯成搬銅料。」
韓錚轉身要走，蘇晚娘伸手攔了他一把。
「韓副將，曹立現在不能抓。」
韓錚回頭盯著她。
「你說什麼？」
蘇晚娘：「他身後站著國舅的暗線，你一動他，整條鏈子全縮回去，糧倉的帳對不上，黑獄的路也斷了。」
五娃碗在手裡轉了兩圈，補了一句。
「而且韓副將您想，火頭兵死了曹立沒跑，說明他覺得自己還安全，覺得安全的人才會露出更多破綻。」
五娃：(¬⌓¬✧)
韓錚站在原地喘了兩口粗氣，硬生把那股往軍械營沖的勁兒給壓了下去。
「行，先不動他，但蘇晚娘你得給我一個交代，接下來怎麼辦。」
蘇晚娘把藥箱背帶往肩上送了送。
「先辦眼前的事，糧倉那批摻假糧你稱了多少袋？」
周烈插嘴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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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袋全開了，真糧只占三成，其餘全是石灰碎砂摻著霉米殼。」
蘇晚娘扭頭看向周烈。
「那些霉米殼給我帶一捧回醫棚，我要驗。」
韓錚：「驗什麼？」
蘇晚娘已經往醫棚方向走了，話撂在身後。
「驗你營里這半年為什麼咳嗽的兵越來越多。」
回到醫棚的時候顧硯白正給兩個咳嗽的兵配止咳散，聽見蘇晚娘進來把藥瓶擱下了。
「蘇夫人，今早又來了三個喘不上氣的，跟昨天那兩個症狀一樣，不發熱不流涕就是乾咳帶喘。」
蘇晚娘把周烈送來的霉米殼攤在桌上，湊近聞了聞，又掰開一粒看斷面。
「顧醫官，這半年你治過多少這種咳喘？」
顧硯白想了想，臉上的表情漸漸變了。
「少說三十個，我一直當風寒後遺症治，但止咳散吃了不斷根，總是好幾天又犯。」
顧硯白：(ㅇ_ㅇ…)
蘇晚娘把霉米殼碾碎在掌心攤給他看。
「你聞。」
顧硯白湊過來嗅了兩口，眉毛擰在了一起。
「這不是普通霉米的酸味，裡頭有種辛澀感，像是……」
蘇晚娘接過話頭。
「麴黴混著石灰粉長期吸入加食用，先傷脾胃後蝕肺脈，平時不顯，一旦上了戰場拼體力，這些兵撐不過兩輪衝鋒就會脫力倒地。」
顧硯白的藥瓶從手裡滑出去，在桌面上骨碌了兩圈才停住。
「三十多個人……全是這個原因？」
蘇晚娘從藥箱裡翻出銀針和一隻小碗，把霉米殼泡在水裡攪了攪，看水色變化。
「你把近半年所有咳喘兵的傷案翻出來，按入營時間和伙食分配對一遍，我賭你會發現，吃糧倉這批糧最多的那幾個隊伍，咳喘比例最高。」
四娃從後帳走出來，手裡還捏著炭筆。
「娘，我可以幫顧醫官對這個數，傷案記錄我昨天整理藥櫃的時候翻過一遍，大致記得。」
四娃：(ㅇ⌓ㅇ✎)
顧硯白看了四娃一眼，又看了看蘇晚娘，嘴唇抿了抿沒多說什麼，轉身去了後櫃翻舊案。
到了晌午，四娃和顧硯白把半年的咳喘案全攤在桌上，用炭筆畫了張簡表。
數字對得上，吃西號糧倉這批糧的三個隊伍，咳喘病例是其他隊伍的四倍。
韓錚接到消息趕來醫棚的時候，蘇晚娘把那張簡表遞到他面前。
「韓副將，國舅摻的不光是假糧，是慢毒，打仗之前讓你的兵先廢掉三成體力。」
韓錚拿著那張簡表的手微抖了一下，五娃從桌後探出腦袋來。
「韓副將，您現在明白為什麼陸將軍三年前非要查軍糧了吧，他那時候多半就發現了這個問題，然後被人滅了口。」
韓錚把簡表折起來揣進甲縫裡，嗓音啞得像刀刮鐵。
「糧倉從今天起全面封禁，所有存糧逐袋檢驗，我要知道這批糧從哪個環節開始被換的。」
兩個糧草營的小吏被周烈帶到醫棚外面，跪在地上喊冤喊得嗓子都啞了。
「副將冤枉啊，那些糧袋到的時候封印完好，咱們哪敢私拆朝廷發下來的軍糧封條！」
韓錚站在他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
「封印完好就不能有問題？封印本身就是他們的人蓋的你不知道？」
小吏面相覷，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五娃蹲在醫棚門檻上，碗扣在膝蓋上朝那兩人歪了歪頭。
「兩位叔，越是不敢拆的東西越好藏髒，國舅那幫人就賭你們不敢查，你們也確實沒查，三年了。」
五娃：(Ծ⌓Ծ凸)
韓錚揮手讓周烈把人帶走，正要轉身，蘇晚娘從糧倉最後一批被拆開的糧袋底部翻出一樣東西托到他面前。
一截巴掌長的焦黑布條，像是被火燎過的殘片，布面上依稀可辨兩個字的輪廓。
四娃踮腳湊過來看了看，炭筆在手裡打了個轉。
「黑……獄。」
韓錚的呼吸停了那麼一會兒才續上，他接過那截布條在指間翻了個面，背面還有半個暗紅色的指印，乾涸已久。
蘇晚娘看著他手裡的布條，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糧袋裡藏著黑獄的東西，韓副將，運糧的和關人的用是同一條路。」
韓錚把布條小心收進腰間暗袋裡，轉過身去的時候嗓音從牙縫裡漏出來。
「今夜子時，我查糧草營的帳房，你跟不跟？」
蘇晚娘把藥箱合上扣好。
「我帶二娃和六娃。」
韓錚已經走出了三步遠，頭也沒回。
「四娃也帶上，他那本破書比我的帳房先生好使。」
蘇晚娘帶著五娃和秦守正穿過營道時，正撞見韓錚從糧倉方向走出來，滿身石灰粉還沒拍乾淨，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周烈跟在後面，手裡捧著一摞登記簿，臉色發灰。
蘇晚娘攔在營道中間，開口比韓錚先到。
「曹立。」
韓錚腳步收住了，眼珠子往秦守正臉上掃了一圈。
秦守正拄著杖站定，乾癟的嘴唇張合了兩下才把話吐出來。
「韓錚，三年前給陸將軍下鴆毒的人是曹立，把他從我手裡搶走送進黑獄的人也是曹立，這話老頭子憋了半年了，今天必須跟你交代清楚。」
韓錚：(눈╬눈)
韓錚攥著刀柄的五指一根一根收緊，嗓子裡擠出來的聲音像石頭碾過沙地。
「曹立現在在哪？」
周烈翻了翻手裡的登記簿。
「今早點卯在軍械營，說是幫魯成搬銅料。」
韓錚轉身要走，蘇晚娘伸手攔了他一把。
「韓副將，曹立現在不能抓。」
韓錚回頭盯著她。
「你說什麼？」
蘇晚娘：「他身後站著國舅的暗線，你一動他，整條鏈子全縮回去，糧倉的帳對不上，黑獄的路也斷了。」
五娃碗在手裡轉了兩圈，補了一句。
「而且韓副將您想，火頭兵死了曹立沒跑，說明他覺得自己還安全，覺得安全的人才會露出更多破綻。」
五娃：(¬⌓¬✧)
韓錚站在原地喘了兩口粗氣，硬生把那股往軍械營沖的勁兒給壓了下去。
「行，先不動他，但蘇晚娘你得給我一個交代，接下來怎麼辦。」
蘇晚娘把藥箱背帶往肩上送了送。
「先辦眼前的事，糧倉那批摻假糧你稱了多少袋？」
周烈插嘴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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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袋全開了，真糧只占三成，其餘全是石灰碎砂摻著霉米殼。」
蘇晚娘扭頭看向周烈。
「那些霉米殼給我帶一捧回醫棚，我要驗。」
韓錚：「驗什麼？」
蘇晚娘已經往醫棚方向走了，話撂在身後。
「驗你營里這半年為什麼咳嗽的兵越來越多。」
回到醫棚的時候顧硯白正給兩個咳嗽的兵配止咳散，聽見蘇晚娘進來把藥瓶擱下了。
「蘇夫人，今早又來了三個喘不上氣的，跟昨天那兩個症狀一樣，不發熱不流涕就是乾咳帶喘。」
蘇晚娘把周烈送來的霉米殼攤在桌上，湊近聞了聞，又掰開一粒看斷面。
「顧醫官，這半年你治過多少這種咳喘？」
顧硯白想了想，臉上的表情漸漸變了。
「少說三十個，我一直當風寒後遺症治，但止咳散吃了不斷根，總是好幾天又犯。」
顧硯白：(ㅇ_ㅇ…)
蘇晚娘把霉米殼碾碎在掌心攤給他看。
「你聞。」
顧硯白湊過來嗅了兩口，眉毛擰在了一起。
「這不是普通霉米的酸味，裡頭有種辛澀感，像是……」
蘇晚娘接過話頭。
「麴黴混著石灰粉長期吸入加食用，先傷脾胃後蝕肺脈，平時不顯，一旦上了戰場拼體力，這些兵撐不過兩輪衝鋒就會脫力倒地。」
顧硯白的藥瓶從手裡滑出去，在桌面上骨碌了兩圈才停住。
「三十多個人……全是這個原因？」
蘇晚娘從藥箱裡翻出銀針和一隻小碗，把霉米殼泡在水裡攪了攪，看水色變化。
「你把近半年所有咳喘兵的傷案翻出來，按入營時間和伙食分配對一遍，我賭你會發現，吃糧倉這批糧最多的那幾個隊伍，咳喘比例最高。」
四娃從後帳走出來，手裡還捏著炭筆。
「娘，我可以幫顧醫官對這個數，傷案記錄我昨天整理藥櫃的時候翻過一遍，大致記得。」
四娃：(ㅇ⌓ㅇ✎)
顧硯白看了四娃一眼，又看了看蘇晚娘，嘴唇抿了抿沒多說什麼，轉身去了後櫃翻舊案。
到了晌午，四娃和顧硯白把半年的咳喘案全攤在桌上，用炭筆畫了張簡表。
數字對得上，吃西號糧倉這批糧的三個隊伍，咳喘病例是其他隊伍的四倍。
韓錚接到消息趕來醫棚的時候，蘇晚娘把那張簡表遞到他面前。
「韓副將，國舅摻的不光是假糧，是慢毒，打仗之前讓你的兵先廢掉三成體力。」
韓錚拿著那張簡表的手微抖了一下，五娃從桌後探出腦袋來。
「韓副將，您現在明白為什麼陸將軍三年前非要查軍糧了吧，他那時候多半就發現了這個問題，然後被人滅了口。」
韓錚把簡表折起來揣進甲縫裡，嗓音啞得像刀刮鐵。
「糧倉從今天起全面封禁，所有存糧逐袋檢驗，我要知道這批糧從哪個環節開始被換的。」
兩個糧草營的小吏被周烈帶到醫棚外面，跪在地上喊冤喊得嗓子都啞了。
「副將冤枉啊，那些糧袋到的時候封印完好，咱們哪敢私拆朝廷發下來的軍糧封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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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印完好就不能有問題？封印本身就是他們的人蓋的你不知道？」
小吏面相覷，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五娃蹲在醫棚門檻上，碗扣在膝蓋上朝那兩人歪了歪頭。
「兩位叔，越是不敢拆的東西越好藏髒，國舅那幫人就賭你們不敢查，你們也確實沒查，三年了。」
五娃：(Ծ⌓Ծ凸)
韓錚揮手讓周烈把人帶走，正要轉身，蘇晚娘從糧倉最後一批被拆開的糧袋底部翻出一樣東西托到他面前。
一截巴掌長的焦黑布條，像是被火燎過的殘片，布面上依稀可辨兩個字的輪廓。
四娃踮腳湊過來看了看，炭筆在手裡打了個轉。
「黑……獄。」
韓錚的呼吸停了那麼一會兒才續上，他接過那截布條在指間翻了個面，背面還有半個暗紅色的指印，乾涸已久。
蘇晚娘看著他手裡的布條，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
「糧袋裡藏著黑獄的東西，韓副將，運糧的和關人的用是同一條路。」
韓錚把布條小心收進腰間暗袋裡，轉過身去的時候嗓音從牙縫裡漏出來。
「今夜子時，我查糧草營的帳房，你跟不跟？」
蘇晚娘把藥箱合上扣好。
「我帶二娃和六娃。」
韓錚已經走出了三步遠，頭也沒回。
「四娃也帶上，他那本破書比我的帳房先生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