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秦老受疑
「你這碗早晚被我沒收。」
韓錚丟完這句話就對周烈打了個手勢，一行人往糧倉方向走，蘇晚娘跟在後面，五娃貼著她的腿跟著。
秦守正也拄著杖要跟，被韓錚攔了。
「秦老您留屋裡等著，這趟不用您去。」
秦守正的杖在地上頓了兩下，老臉上的表情沉得像壓著一座山。
「韓錚，你懷疑老頭子？」
韓錚沒正面回他，只說了句。
「您鑰匙丟了三天沒發覺，糧倉出了事，我查的是賊不是您。」
秦守正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半天，最後轉身回了屋，門帶上時發出一聲沉悶的撞響。
糧倉在營區西北角，跟被燒的舊營隔了一道矮牆。
倉門前站著兩名持槍衛兵，看見韓錚過來立正行禮。
韓錚從腰間摸出自己那把鑰匙開了鎖，倉門吱呀推開時裡面湧出一股陳糧混著潮氣的悶味。
五娃先一步鑽進去，碗往鼻子前面一罩當半個口罩使。
「嚯，這味道可不單純。」
五娃：(ꐦ⌓ꐦ)
「糧食味里夾著石灰味和鐵鏽味，韓副將您平時進來巡過沒？」
韓錚的臉黑著沒答他，往裡面走了幾步蹲下去看最近的一排糧袋。
粗麻袋上蓋著軍糧封條，蘇晚娘走過去摸了摸麻袋外面的手感，指頭按了按袋子的密度，又從袋口縫隙里扯出幾粒東西擱在掌心看。
「韓副將，外面兩層是正常糙米，裡面填的不對。」
韓錚用刀劃開了一個袋口，糙米從開口處嘩地流出來，前兩捧確實是正常的軍糧米，可往深里挖了挖，手掌里捧出來的變成了摻著細沙和碎石灰的灰白色混合物。
周烈在旁邊倒吸一口氣。
「這還怎麼吃……」
韓錚一腳把那袋糧踢翻了，接連劃開旁邊三袋檢查，結果都一樣，外層真糧裡層摻假，份量沒變可能吃的只剩三成。
蘇晚娘蹲在第二袋糧旁邊看袋口的封條，那封條上蓋著一枚紅泥印，她把封條邊角翻起來對著倉門透進來的光照了照。
「四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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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娃從倉門外跑進來，破書夾在腋下。
蘇晚娘把封條上的印痕指給他看。
四娃湊近了看那枚紅泥印的紋路，翻開破書找到先前描的封泥拓片放在一起比。
四娃：(ㅇ⌓✎)
「娘，又是那個紋路，跟白三娘帳冊封口和舊營木匣上的一模一樣，三處全對得上。」
韓錚把劃開的糧袋丟在地上，手上沾著石灰粉也沒擦，轉過身來看著四娃手裡那本破書上的比對記錄。
「這是國舅名下商號的封印？」
蘇晚娘站起來把手上的沙粒拍掉。
「韓副將，軍糧走的是哪條補給線？」
韓錚的喉頭滾了一下才答出來。
「京城戶部撥銀，由指定商號承運送到邊關交接。」
蘇晚娘：「承運商號是哪家？」
韓錚說了個名字，蘇晚娘沒聽過，但五娃在旁邊碗一頓。
「那家商號的東家姓沈，跟國舅府沈良玉那支是表親。」
五娃：(Ծ益Ծ)
「軍糧從京城出來就被掉了包，送到邊關的全是摻假貨，韓副將您三年來一直吃的是石灰拌飯？」
韓錚攥著刀柄的手指頭關節發出了咯嘣聲，他轉身看著滿倉的糧袋，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地方。
周烈在旁邊急了。
「副將，這些袋子少說有上百袋，全查一遍得小半天。」
韓錚：「不用全查，挑十袋打開看看比例就夠了。」
二娃從糧倉角落裡鑽出來，手上舉著一塊巴掌大的薄木板，上面沾著半截斷了的麻繩和一小撮鐵鏽色的粉末。
「韓副將，倉庫最裡面那根柱子後面藏了這塊板子，上面刻著出入日期。」
二娃：(눈_눈✧)
「最近的一條是五天前，跟馬七被打那天吻合。」
韓錚接過木板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上面用刀尖刻著五個日期，從三個月前到五天前。
「五次……有人進來過五次。」
蘇晚娘走到那根柱子後面蹲下去看木板原來藏著的位置，地面上有一道被拖過的淺痕，像是重物移動留下的。
「這位置用糧袋擋著從外面看不見，他每次進來都在這做記號，說明不止一個人參與，上下之間需要交接暗號。」
韓錚把木板塞進甲里收好，聲音壓著往下沉。
「這倉里的鎖只有兩把鑰匙，一把在我這裡從不離身，另一把在秦老藥箱裡。」
五娃碗在掌心轉了一圈。
「鑰匙三天前才丟，可這板子上記著三個月前就有人進來了，那前面那幾次用的是什麼？」
蘇晚娘看著韓錚手裡那把從門上拔下來的鑰匙。
「要麼秦老的鑰匙早就被人多次偷用只是最後一次才弄丟了，要麼還有第三把鑰匙。」
二娃蹲到倉門邊檢查鎖芯，鐵釘從袖裡滑出來探進鎖孔轉了兩圈。
「鎖芯里有多次開合的磨損紋路，最外面一道劃痕跟之前卷宗櫃和秦老窗台的都一樣，同一種薄片工具開的。」
韓錚站在糧倉中間，周圍是一地被劃開的摻假軍糧，石灰沙粒在晨光里泛著灰白的光。
他嗓音里的火氣已經燒到了嗓子眼，可吐出來的話卻冷硬得像從牙縫裡擠的。
「蘇晚娘，你跟我說實話，你來邊軍到底知不知道糧倉這事？」
蘇晚娘轉身面對他。
「我不知道，但陸景淵知道。」
韓錚：「什麼？」
蘇晚娘：「三年前他查的就是軍糧貪墨，韓副將你心裡清楚，他出事的根子就在這裡。」
韓錚看著她的眼睛，長呼出一口氣，像是把憋了三年的東西往外放了一點。
「糧倉從今天起換鎖，鑰匙只在我身上，周烈你去把那十袋糧全開了稱重量，真糧假糧分開登記。」
周烈應了聲帶人去辦了。
蘇晚娘走到倉門口的時候回頭又加了句。
「韓副將，秦老說他知道誰撕了那頁卷宗，你查完這邊回去問他一聲。」
韓錚的腳步在糧袋堆里停了停。
「他跟你說的？」
蘇晚娘：「你出去查窗台腳印的時候他說的，話沒說完你就回來了。」
韓錚攥著刀往門口走了兩步。
「蘇晚娘。」
蘇晚娘在門外站住了。
韓錚的聲音從糧倉裡面傳出來，沙啞得像磨了一夜的刀。
「三天期限我取消了，你住到我查完為止。」
五娃碗往天上一拋接住，嘴角咧開了。
五娃：(Ծ⌓Ծ✧)
「韓副將，這話翻譯一下是不是叫'你留下幫我'？」
韓錚的回答從糧倉深處傳出來，只有兩個字。
「」滾。
「
五娃一點不惱，碗往腰上一卡跟著蘇晚娘往醫棚方向走，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蘇晚娘走出糧倉十幾步遠的時候放慢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倉門方向，韓錚還沒出來，周烈帶著幾個兵正在裡面搬糧袋。」
五娃，韓錚取消期限這事，你怎麼看？
「
五娃碗從腰上取下來在指尖轉。」
他不是心軟，是發現自己營里的窟窿比想像中大得多，光靠周烈那幾個人堵不住，需要咱們的眼睛。
「
蘇晚娘沒接話，腳步拐向了秦守正的獨屋方向。
五娃跟了兩步才反應過來。」
娘你不回醫棚？
「
蘇晚娘：」韓錚去查糧倉了，秦老一個人待著，我趁這個空把他沒說完的話接上。
「
五娃碗往懷裡一收，跟上她的步子。
秦守正的獨屋門虛掩著，蘇晚娘敲了兩下推開進去，老人還坐在床沿上，藥箱合好擱在膝頭，像是隨時準備帶著東西走人的姿勢。」
秦老。
「
秦守正抬起頭看見是她，攥著木杖的手鬆了松。」
你一個人來的？
「
蘇晚娘：」五娃在門外，韓副將去了糧倉。
「
秦守正嘴裡發出一聲像是嘆氣又像是乾咳的聲響。」
糧倉……那邊的事也瞞不住了？
「
蘇晚娘在他對面的凳子上坐下來。」
秦老，你方才說知道誰撕了卷宗那頁紙。
「
秦守正把藥箱從膝頭放到桌上，枯瘦的手在箱蓋上摸了兩下。」
撕紙那天是半年前的事，我午後睡醒聽見軍醫帳後面有動靜，過去看的時候櫃門開著，人已經走了，地上留了一隻腳印。
「
蘇晚娘：」什麼樣的腳印？
「
秦守正：」軍靴，但鞋底紋路跟咱們邊軍配發的不一樣，我在軍中待了十七年，認得所有制式軍靴的底紋，那雙不是。
「
五娃從門縫裡探進半個腦袋。」
秦老，不是邊軍的靴是哪來的？
「
秦守正看了他一眼。」
京城禁軍配發那種，底紋帶三道橫槓的。
「
蘇晚娘的指頭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半年前……正好是通緝令追加的時間。
「
秦守正點了下頭，嗓音壓得更啞。」
我當時不敢聲張，只把那頁紙被撕的事記在了心裡，後來越想越不對，有人大老遠從京城派來的人專門撕一頁醫案，那頁紙上寫的東西比我以為的重要得多。
「
蘇晚娘：」那頁上寫著什麼，秦老還記得？
「
秦守正閉了閉眼，乾癟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才開口。」
建安二十六年秋，陸將軍被人下了鴆毒變體，毒入骨脈卻未即死，是蘇懷真用了一種極罕見的解法吊住了他命脈。
「
蘇晚娘的手擱在藥箱邊緣沒動，等他繼續。」
那份醫案里記了三樣東西，第一是毒的來源，南疆走私的碧磷蕈配雄精�ite石粉，效同鴆毒，第二是解毒用的核心藥引，你蘇氏醫脈獨有的一味活血通脈的配法。
「
秦守正停了停，睜開眼看著蘇晚娘。」
第三是下毒的人。
「
蘇晚娘：」誰？
「
秦守正的聲音啞到了底。」
當時陸將軍身邊的親衛副官，姓曹。
「
門外五娃碗差點從手裡滑出去，他穩住了碗回頭往營區方向看了一眼。
五娃：(ꐦㅍ⌓ㅍ)」曹立，那個收了國舅錢的內奸小校，他現在還在營里。
「
秦守正聽見這個名字，杖在地上杵了一下站了起來。」
你們知道曹立？
「
蘇晚娘也站起來了。」
韓副將知道營里有內鬼但還沒鎖定到人頭上，秦老你這個名字得現在就告訴他。
「
秦守正攥著杖往門口走了兩步。」
我憋了半年不敢說，是因為曹立手裡捏著我一件把柄，當年陸將軍中毒之後是我跟蘇懷真一起把他秘密轉移出營的，韓錚都不知道這件事。
「
蘇晚娘跟在他身後，聲音不高但字砸得實。」
秦老，陸將軍被轉移去了哪裡？
「
秦守正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住了腳，回頭看她的眼神裡帶著三年積攢下來的愧與疲。」
黑獄，丫頭，他被人從我手裡搶走送進了黑獄，曹立帶的人。
「
帳外遠處糧倉方向傳來周烈招呼兵卒搬糧的吆喝聲，營區裡的日頭已經升到了頭頂，可蘇晚娘站在那間獨屋門檻上的影子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一動沒動。
五娃把碗攥在手裡，抬頭看她的側臉。」
娘。
「
蘇晚娘回過神來，嗓子裡的聲音平得不帶一絲裂縫。」
走，去找韓錚。
「
韓錚丟完這句話就對周烈打了個手勢，一行人往糧倉方向走，蘇晚娘跟在後面，五娃貼著她的腿跟著。
秦守正也拄著杖要跟，被韓錚攔了。
「秦老您留屋裡等著，這趟不用您去。」
秦守正的杖在地上頓了兩下，老臉上的表情沉得像壓著一座山。
「韓錚，你懷疑老頭子？」
韓錚沒正面回他，只說了句。
「您鑰匙丟了三天沒發覺，糧倉出了事，我查的是賊不是您。」
秦守正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半天，最後轉身回了屋，門帶上時發出一聲沉悶的撞響。
糧倉在營區西北角，跟被燒的舊營隔了一道矮牆。
倉門前站著兩名持槍衛兵，看見韓錚過來立正行禮。
韓錚從腰間摸出自己那把鑰匙開了鎖，倉門吱呀推開時裡面湧出一股陳糧混著潮氣的悶味。
五娃先一步鑽進去，碗往鼻子前面一罩當半個口罩使。
「嚯，這味道可不單純。」
五娃：(ꐦ⌓ꐦ)
「糧食味里夾著石灰味和鐵鏽味，韓副將您平時進來巡過沒？」
韓錚的臉黑著沒答他，往裡面走了幾步蹲下去看最近的一排糧袋。
粗麻袋上蓋著軍糧封條，蘇晚娘走過去摸了摸麻袋外面的手感，指頭按了按袋子的密度，又從袋口縫隙里扯出幾粒東西擱在掌心看。
「韓副將，外面兩層是正常糙米，裡面填的不對。」
韓錚用刀劃開了一個袋口，糙米從開口處嘩地流出來，前兩捧確實是正常的軍糧米，可往深里挖了挖，手掌里捧出來的變成了摻著細沙和碎石灰的灰白色混合物。
周烈在旁邊倒吸一口氣。
「這還怎麼吃……」
韓錚一腳把那袋糧踢翻了，接連劃開旁邊三袋檢查，結果都一樣，外層真糧裡層摻假，份量沒變可能吃的只剩三成。
蘇晚娘蹲在第二袋糧旁邊看袋口的封條，那封條上蓋著一枚紅泥印，她把封條邊角翻起來對著倉門透進來的光照了照。
「四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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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娃從倉門外跑進來，破書夾在腋下。
蘇晚娘把封條上的印痕指給他看。
四娃湊近了看那枚紅泥印的紋路，翻開破書找到先前描的封泥拓片放在一起比。
四娃：(ㅇ⌓✎)
「娘，又是那個紋路，跟白三娘帳冊封口和舊營木匣上的一模一樣，三處全對得上。」
韓錚把劃開的糧袋丟在地上，手上沾著石灰粉也沒擦，轉過身來看著四娃手裡那本破書上的比對記錄。
「這是國舅名下商號的封印？」
蘇晚娘站起來把手上的沙粒拍掉。
「韓副將，軍糧走的是哪條補給線？」
韓錚的喉頭滾了一下才答出來。
「京城戶部撥銀，由指定商號承運送到邊關交接。」
蘇晚娘：「承運商號是哪家？」
韓錚說了個名字，蘇晚娘沒聽過，但五娃在旁邊碗一頓。
「那家商號的東家姓沈，跟國舅府沈良玉那支是表親。」
五娃：(Ծ益Ծ)
「軍糧從京城出來就被掉了包，送到邊關的全是摻假貨，韓副將您三年來一直吃的是石灰拌飯？」
韓錚攥著刀柄的手指頭關節發出了咯嘣聲，他轉身看著滿倉的糧袋，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地方。
周烈在旁邊急了。
「副將，這些袋子少說有上百袋，全查一遍得小半天。」
韓錚：「不用全查，挑十袋打開看看比例就夠了。」
二娃從糧倉角落裡鑽出來，手上舉著一塊巴掌大的薄木板，上面沾著半截斷了的麻繩和一小撮鐵鏽色的粉末。
「韓副將，倉庫最裡面那根柱子後面藏了這塊板子，上面刻著出入日期。」
二娃：(눈_눈✧)
「最近的一條是五天前，跟馬七被打那天吻合。」
韓錚接過木板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上面用刀尖刻著五個日期，從三個月前到五天前。
「五次……有人進來過五次。」
蘇晚娘走到那根柱子後面蹲下去看木板原來藏著的位置，地面上有一道被拖過的淺痕，像是重物移動留下的。
「這位置用糧袋擋著從外面看不見，他每次進來都在這做記號，說明不止一個人參與，上下之間需要交接暗號。」
韓錚把木板塞進甲里收好，聲音壓著往下沉。
「這倉里的鎖只有兩把鑰匙，一把在我這裡從不離身，另一把在秦老藥箱裡。」
五娃碗在掌心轉了一圈。
「鑰匙三天前才丟，可這板子上記著三個月前就有人進來了，那前面那幾次用的是什麼？」
蘇晚娘看著韓錚手裡那把從門上拔下來的鑰匙。
「要麼秦老的鑰匙早就被人多次偷用只是最後一次才弄丟了，要麼還有第三把鑰匙。」
二娃蹲到倉門邊檢查鎖芯，鐵釘從袖裡滑出來探進鎖孔轉了兩圈。
「鎖芯里有多次開合的磨損紋路，最外面一道劃痕跟之前卷宗櫃和秦老窗台的都一樣，同一種薄片工具開的。」
韓錚站在糧倉中間，周圍是一地被劃開的摻假軍糧，石灰沙粒在晨光里泛著灰白的光。
他嗓音里的火氣已經燒到了嗓子眼，可吐出來的話卻冷硬得像從牙縫裡擠的。
「蘇晚娘，你跟我說實話，你來邊軍到底知不知道糧倉這事？」
蘇晚娘轉身面對他。
「我不知道，但陸景淵知道。」
韓錚：「什麼？」
蘇晚娘：「三年前他查的就是軍糧貪墨，韓副將你心裡清楚，他出事的根子就在這裡。」
韓錚看著她的眼睛，長呼出一口氣，像是把憋了三年的東西往外放了一點。
「糧倉從今天起換鎖，鑰匙只在我身上，周烈你去把那十袋糧全開了稱重量，真糧假糧分開登記。」
周烈應了聲帶人去辦了。
蘇晚娘走到倉門口的時候回頭又加了句。
「韓副將，秦老說他知道誰撕了那頁卷宗，你查完這邊回去問他一聲。」
韓錚的腳步在糧袋堆里停了停。
「他跟你說的？」
蘇晚娘：「你出去查窗台腳印的時候他說的，話沒說完你就回來了。」
韓錚攥著刀往門口走了兩步。
「蘇晚娘。」
蘇晚娘在門外站住了。
韓錚的聲音從糧倉裡面傳出來，沙啞得像磨了一夜的刀。
「三天期限我取消了，你住到我查完為止。」
五娃碗往天上一拋接住，嘴角咧開了。
五娃：(Ծ⌓Ծ✧)
「韓副將，這話翻譯一下是不是叫'你留下幫我'？」
韓錚的回答從糧倉深處傳出來，只有兩個字。
「」滾。
「
五娃一點不惱，碗往腰上一卡跟著蘇晚娘往醫棚方向走，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蘇晚娘走出糧倉十幾步遠的時候放慢了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倉門方向，韓錚還沒出來，周烈帶著幾個兵正在裡面搬糧袋。」
五娃，韓錚取消期限這事，你怎麼看？
「
五娃碗從腰上取下來在指尖轉。」
他不是心軟，是發現自己營里的窟窿比想像中大得多，光靠周烈那幾個人堵不住，需要咱們的眼睛。
「
蘇晚娘沒接話，腳步拐向了秦守正的獨屋方向。
五娃跟了兩步才反應過來。」
娘你不回醫棚？
「
蘇晚娘：」韓錚去查糧倉了，秦老一個人待著，我趁這個空把他沒說完的話接上。
「
五娃碗往懷裡一收，跟上她的步子。
秦守正的獨屋門虛掩著，蘇晚娘敲了兩下推開進去，老人還坐在床沿上，藥箱合好擱在膝頭，像是隨時準備帶著東西走人的姿勢。」
秦老。
「
秦守正抬起頭看見是她，攥著木杖的手鬆了松。」
你一個人來的？
「
蘇晚娘：」五娃在門外，韓副將去了糧倉。
「
秦守正嘴裡發出一聲像是嘆氣又像是乾咳的聲響。」
糧倉……那邊的事也瞞不住了？
「
蘇晚娘在他對面的凳子上坐下來。」
秦老，你方才說知道誰撕了卷宗那頁紙。
「
秦守正把藥箱從膝頭放到桌上，枯瘦的手在箱蓋上摸了兩下。」
撕紙那天是半年前的事，我午後睡醒聽見軍醫帳後面有動靜，過去看的時候櫃門開著，人已經走了，地上留了一隻腳印。
「
蘇晚娘：」什麼樣的腳印？
「
秦守正：」軍靴，但鞋底紋路跟咱們邊軍配發的不一樣，我在軍中待了十七年，認得所有制式軍靴的底紋，那雙不是。
「
五娃從門縫裡探進半個腦袋。」
秦老，不是邊軍的靴是哪來的？
「
秦守正看了他一眼。」
京城禁軍配發那種，底紋帶三道橫槓的。
「
蘇晚娘的指頭在膝蓋上點了兩下。」
半年前……正好是通緝令追加的時間。
「
秦守正點了下頭，嗓音壓得更啞。」
我當時不敢聲張，只把那頁紙被撕的事記在了心裡，後來越想越不對，有人大老遠從京城派來的人專門撕一頁醫案，那頁紙上寫的東西比我以為的重要得多。
「
蘇晚娘：」那頁上寫著什麼，秦老還記得？
「
秦守正閉了閉眼，乾癟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才開口。」
建安二十六年秋，陸將軍被人下了鴆毒變體，毒入骨脈卻未即死，是蘇懷真用了一種極罕見的解法吊住了他命脈。
「
蘇晚娘的手擱在藥箱邊緣沒動，等他繼續。」
那份醫案里記了三樣東西，第一是毒的來源，南疆走私的碧磷蕈配雄精�ite石粉，效同鴆毒，第二是解毒用的核心藥引，你蘇氏醫脈獨有的一味活血通脈的配法。
「
秦守正停了停，睜開眼看著蘇晚娘。」
第三是下毒的人。
「
蘇晚娘：」誰？
「
秦守正的聲音啞到了底。」
當時陸將軍身邊的親衛副官，姓曹。
「
門外五娃碗差點從手裡滑出去，他穩住了碗回頭往營區方向看了一眼。
五娃：(ꐦㅍ⌓ㅍ)」曹立，那個收了國舅錢的內奸小校，他現在還在營里。
「
秦守正聽見這個名字，杖在地上杵了一下站了起來。」
你們知道曹立？
「
蘇晚娘也站起來了。」
韓副將知道營里有內鬼但還沒鎖定到人頭上，秦老你這個名字得現在就告訴他。
「
秦守正攥著杖往門口走了兩步。」
我憋了半年不敢說，是因為曹立手裡捏著我一件把柄，當年陸將軍中毒之後是我跟蘇懷真一起把他秘密轉移出營的，韓錚都不知道這件事。
「
蘇晚娘跟在他身後，聲音不高但字砸得實。」
秦老，陸將軍被轉移去了哪裡？
「
秦守正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住了腳，回頭看她的眼神裡帶著三年積攢下來的愧與疲。」
黑獄，丫頭，他被人從我手裡搶走送進了黑獄，曹立帶的人。
「
帳外遠處糧倉方向傳來周烈招呼兵卒搬糧的吆喝聲，營區裡的日頭已經升到了頭頂，可蘇晚娘站在那間獨屋門檻上的影子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一動沒動。
五娃把碗攥在手裡，抬頭看她的側臉。」
娘。
「
蘇晚娘回過神來，嗓子裡的聲音平得不帶一絲裂縫。」
走，去找韓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