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軍醫比試
「你若真是雲無涯的徒弟，今天那幾個半吊子難不住你。」
秦守正拄著杖走遠了，蘇晚娘站在石屋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營道拐角，五娃從她身後鑽出來往軍醫帳方向張望了一圈。
「娘，這比試來得也太巧了，咱們正要從秦老嘴裡掏舊事，偏這時候有人把你拉去公開過招。」
蘇晚娘把銀針包從袖裡抽出來在手心掂了掂重量。
「巧不重要，不去的話韓錚護不住我在醫帳的位置。」
二娃從醫棚方向跑過來，鐵釘夾在指縫裡，嘴裡帶著喘。
「娘，軍醫帳前面搭了台子，圍了三四十號人看熱鬧，顧硯白站在台邊上等你，讓我來喊。」
二娃：(눈_✦)
「他的表情挺緊張，我猜他也沒料到這齣。」
蘇晚娘帶著兩個孩子往軍醫帳走，路上經過傷兵營那排舊帳時，大娃抱著七寶迎面過來。
「娘，三娃讓灰耳守著後帳門口，四娃在帳里沒出來。」
大娃把七寶往蘇晚娘面前遞了遞，七寶伸手摟住她的脖子親了下臉。
七寶：(｡•́ω•̀｡)
「娘去打架嗎？虎給娘加油。」
蘇晚娘把七寶交還給大娃。
「不是打架，是治病給人看，你帶弟妹在後帳等著。」
軍醫帳前面果然圍了一圈人，有扶著傷胳膊的兵也有沒事來看熱鬧的，台子是兩塊門板拼的，上面擱著三張矮凳和一堆紗布藥瓶。
台前站著三個穿灰藥袍的中年男人，年紀最大的那個蓄著山羊鬍，手裡攥著一卷舊藥方踱來踱去。
顧硯白站在台邊靠右的位置，看見蘇晚娘來了快步走過去，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蘇夫人，領頭的是許老三，在軍醫帳待了八年，資歷最老那批。」
蘇晚娘掃了一眼台上幾個人的站位和手裡拿著的東西。
「他想怎麼比？」
顧硯白往後退了半步給她讓路。
「說是當場看三個傷患，誰診得准治得好誰留，輸的那方往後不許碰傷兵帳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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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娘把藥箱往肩上送了送走到台前，仰頭看著台上那三個男人。
許老三捋著山羊鬍看她走近，鼻子裡哼了一聲。
「來了？罪婦出身的女郎中，在營里跳了三天，今日分個明白也好。」
蘇晚娘沒搭理他的話頭，徑直往台上走，一腳踩上門板站在矮凳旁邊。
「把傷患抬上來就是了，廢話比藥方還長可治不了病。」
許老三：(눈‸눈╬)
底下圍觀的士卒里傳出幾聲低笑，許老三的鬍子抖了抖，一甩手招呼後面的人抬擔架上來。
第一個傷兵被擱上檯面時蘇晚娘已經蹲到了跟前，不等許老三開口介紹傷情她就掀了繃帶看傷口。
右臂箭傷，距中箭少說過了六七日，可傷口周圍紅腫不消反而越擴越大，邊緣爛成了灰白色的腐肉。
許老三踱過來站在旁邊往下看了一眼。
「這兵箭傷七日未愈，我看是護理不當導致潰爛。」
蘇晚娘用銀針尖在傷口腐肉邊緣挑了挑，翻出底下一層暗色的肉芽組織。
「不是護理的事。」
她把銀針伸入傷口沿著箭道的方向往深處探了兩分，指尖傳來一個硬點的觸感，她手腕一旋把那東西帶了出來。
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倒鉤，尖端還帶著腐蝕後的金屬碎渣。
蘇晚娘把倒鉤擱在紗布上遞到許老三面前。
「箭頭碎片沒清乾淨卡在肉里，金屬持續腐蝕才導致傷口不收，這不是潰爛，是異物反應。」
許老三盯著那枚倒鉤，嘴唇開合了兩下沒出聲。
蘇晚娘沒等他接話，轉身對傷兵開口。
「忍著，我把腐肉清掉上藥，三天內開始收口。」
她用銀針劃開腐肉邊界，手指配合著把壞死的組織一塊剝離開來。
傷兵疼得全身繃成了弓形，牙關咬得咯咯響，但沒叫出聲，只是額頭上的汗一滴一滴往紗布上砸。
蘇晚娘清完腐肉上了藥粉包紮好，傷兵的臉色從灰白慢慢轉回了血色，呼吸也平了下來。
台圍觀的士卒安靜了幾息，有人帶頭拍了下巴掌，零星的響聲很快連成一片。
許老三的臉色像是吞了生黃連，可他還沒開口服軟，第二副擔架已經被抬上了台。
蘇晚娘站起來轉身看向那擔架上的人，瞳仁微收攏了一下。
躺著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壯漢，穿著韓錚親兵營那種制式短打，腹部鼓脹得像藏了個球，臉色青紫交雜，呼吸又淺又急。
顧硯白從台側跑上來湊到蘇晚娘耳邊。
「這人叫馬七，韓副將貼身親兵，三天前開始腹脹，我用了消積的方子沒用，越脹越大。」
蘇晚娘蹲到馬七身邊按了按他的腹部，手指從左上往右下滑了一遍，在臍下三寸的位置停住。
「這不是積食。」
許老三湊過來蹲在對面。
「不是積食是什麼？我看過了，脈象是食滯。」
蘇晚娘把兩指搭到馬七頸側的脈搏上聽了幾息，又掀開他的衣領看了看後肩靠近脊柱的位置，那裡有一塊暗青色的舊傷痕，形狀像被鈍器擊打過。
「顧醫官，他這後背的傷什麼時候的？」
顧硯白想了想搖頭。
「他來的時候只說肚子脹，沒提後背。」
蘇晚娘把馬七的左手翻過來看掌心，指甲根部有淤青。
「內傷瘀血壓住了氣機，血不走氣就堵在腹腔里越積越脹，再不放出來就壓死臟腑了。」
許老三跳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放血？腹腔放血誰敢擔這個責，人死了你賠得起嗎？」
台下韓錚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人群邊上，黑甲上的鐵片在晨光里發亮，他嗓音從人堆里穿出來。
「我擔，你動手。」
蘇晚娘抬頭看了他一眼，轉身對顧硯白伸手。
「小刀，烈酒，止血散，你配合按住他的肩。」
顧硯白把東西遞到她手裡，自己繞到馬七上方兩手按住肩膀。
蘇晚娘先取了三枚銀針封住腹部周圍的痛脈，再用烈酒澆過刀面，在臍下三寸那處暗青最重的位置落了刀。
刀口不深但准，暗色的瘀血立刻從切口處湧出來，顏色比正常血深了幾倍，帶著一股陳腐的腥。
馬七的身體掙了一下就被顧硯白按住了，他嘴裡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接著腹部那團鼓脹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
台下沒人說話了，連許老三都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暗血從切口流出來往紗布上滲。
蘇晚娘等瘀血排到顏色變淺時才用止血散封口，重新縫了兩針包紮好。
馬七大口喘著氣睜開眼，腹部的壓迫感消了大半，他偏頭看了蘇晚娘一眼，乾裂的嘴唇擠出幾個字來。
「多謝……女郎中。」
蘇晚娘站起來把刀和紗布交還給顧硯白，手上沾的暗血在褲腿上蹭了兩下。
韓錚從人群里走上台來，站到馬七擔架邊上看了他一眼，轉頭問蘇晚娘。
「他後背那傷怎麼回事？」
馬七自己先開了口，嗓音還帶著痛後的顫。
「副將……五天前我在糧倉巡夜，有人從背後打了我一悶棍，等我回過神來那人跑了，我以為沒大礙就沒報。」
韓錚的臉沉下來，回頭看了周烈一眼。
「糧倉巡夜被打，跟前幾天孫河說的一樣，都是糧倉出事。」
蘇晚娘把銀針收回包里，聲音不高但台上台下的人都聽得見。
「韓副將，糧倉的鑰匙現在歸誰管？」
韓錚回過頭來看著她，嘴角的肉往下沉了沉。
「秦守正的藥箱裡備了一把。」
秦守正拄著杖走遠了，蘇晚娘站在石屋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營道拐角，五娃從她身後鑽出來往軍醫帳方向張望了一圈。
「娘，這比試來得也太巧了，咱們正要從秦老嘴裡掏舊事，偏這時候有人把你拉去公開過招。」
蘇晚娘把銀針包從袖裡抽出來在手心掂了掂重量。
「巧不重要，不去的話韓錚護不住我在醫帳的位置。」
二娃從醫棚方向跑過來，鐵釘夾在指縫裡，嘴裡帶著喘。
「娘，軍醫帳前面搭了台子，圍了三四十號人看熱鬧，顧硯白站在台邊上等你，讓我來喊。」
二娃：(눈_✦)
「他的表情挺緊張，我猜他也沒料到這齣。」
蘇晚娘帶著兩個孩子往軍醫帳走，路上經過傷兵營那排舊帳時，大娃抱著七寶迎面過來。
「娘，三娃讓灰耳守著後帳門口，四娃在帳里沒出來。」
大娃把七寶往蘇晚娘面前遞了遞，七寶伸手摟住她的脖子親了下臉。
七寶：(｡•́ω•̀｡)
「娘去打架嗎？虎給娘加油。」
蘇晚娘把七寶交還給大娃。
「不是打架，是治病給人看，你帶弟妹在後帳等著。」
軍醫帳前面果然圍了一圈人，有扶著傷胳膊的兵也有沒事來看熱鬧的，台子是兩塊門板拼的，上面擱著三張矮凳和一堆紗布藥瓶。
台前站著三個穿灰藥袍的中年男人，年紀最大的那個蓄著山羊鬍，手裡攥著一卷舊藥方踱來踱去。
顧硯白站在台邊靠右的位置，看見蘇晚娘來了快步走過去，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蘇夫人，領頭的是許老三，在軍醫帳待了八年，資歷最老那批。」
蘇晚娘掃了一眼台上幾個人的站位和手裡拿著的東西。
「他想怎麼比？」
顧硯白往後退了半步給她讓路。
「說是當場看三個傷患，誰診得准治得好誰留，輸的那方往後不許碰傷兵帳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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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娘把藥箱往肩上送了送走到台前，仰頭看著台上那三個男人。
許老三捋著山羊鬍看她走近，鼻子裡哼了一聲。
「來了？罪婦出身的女郎中，在營里跳了三天，今日分個明白也好。」
蘇晚娘沒搭理他的話頭，徑直往台上走，一腳踩上門板站在矮凳旁邊。
「把傷患抬上來就是了，廢話比藥方還長可治不了病。」
許老三：(눈‸눈╬)
底下圍觀的士卒里傳出幾聲低笑，許老三的鬍子抖了抖，一甩手招呼後面的人抬擔架上來。
第一個傷兵被擱上檯面時蘇晚娘已經蹲到了跟前，不等許老三開口介紹傷情她就掀了繃帶看傷口。
右臂箭傷，距中箭少說過了六七日，可傷口周圍紅腫不消反而越擴越大，邊緣爛成了灰白色的腐肉。
許老三踱過來站在旁邊往下看了一眼。
「這兵箭傷七日未愈，我看是護理不當導致潰爛。」
蘇晚娘用銀針尖在傷口腐肉邊緣挑了挑，翻出底下一層暗色的肉芽組織。
「不是護理的事。」
她把銀針伸入傷口沿著箭道的方向往深處探了兩分，指尖傳來一個硬點的觸感，她手腕一旋把那東西帶了出來。
一枚米粒大小的黑色倒鉤，尖端還帶著腐蝕後的金屬碎渣。
蘇晚娘把倒鉤擱在紗布上遞到許老三面前。
「箭頭碎片沒清乾淨卡在肉里，金屬持續腐蝕才導致傷口不收，這不是潰爛，是異物反應。」
許老三盯著那枚倒鉤，嘴唇開合了兩下沒出聲。
蘇晚娘沒等他接話，轉身對傷兵開口。
「忍著，我把腐肉清掉上藥，三天內開始收口。」
她用銀針劃開腐肉邊界，手指配合著把壞死的組織一塊剝離開來。
傷兵疼得全身繃成了弓形，牙關咬得咯咯響，但沒叫出聲，只是額頭上的汗一滴一滴往紗布上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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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圍觀的士卒安靜了幾息，有人帶頭拍了下巴掌，零星的響聲很快連成一片。
許老三的臉色像是吞了生黃連，可他還沒開口服軟，第二副擔架已經被抬上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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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娘蹲到馬七身邊按了按他的腹部，手指從左上往右下滑了一遍，在臍下三寸的位置停住。
「這不是積食。」
許老三湊過來蹲在對面。
「不是積食是什麼？我看過了，脈象是食滯。」
蘇晚娘把兩指搭到馬七頸側的脈搏上聽了幾息，又掀開他的衣領看了看後肩靠近脊柱的位置，那裡有一塊暗青色的舊傷痕，形狀像被鈍器擊打過。
「顧醫官，他這後背的傷什麼時候的？」
顧硯白想了想搖頭。
「他來的時候只說肚子脹，沒提後背。」
蘇晚娘把馬七的左手翻過來看掌心，指甲根部有淤青。
「內傷瘀血壓住了氣機，血不走氣就堵在腹腔里越積越脹，再不放出來就壓死臟腑了。」
許老三跳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放血？腹腔放血誰敢擔這個責，人死了你賠得起嗎？」
台下韓錚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人群邊上，黑甲上的鐵片在晨光里發亮，他嗓音從人堆里穿出來。
「我擔，你動手。」
蘇晚娘抬頭看了他一眼，轉身對顧硯白伸手。
「小刀，烈酒，止血散，你配合按住他的肩。」
顧硯白把東西遞到她手裡，自己繞到馬七上方兩手按住肩膀。
蘇晚娘先取了三枚銀針封住腹部周圍的痛脈，再用烈酒澆過刀面，在臍下三寸那處暗青最重的位置落了刀。
刀口不深但准，暗色的瘀血立刻從切口處湧出來，顏色比正常血深了幾倍，帶著一股陳腐的腥。
馬七的身體掙了一下就被顧硯白按住了，他嘴裡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接著腹部那團鼓脹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
台下沒人說話了，連許老三都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暗血從切口流出來往紗布上滲。
蘇晚娘等瘀血排到顏色變淺時才用止血散封口，重新縫了兩針包紮好。
馬七大口喘著氣睜開眼，腹部的壓迫感消了大半，他偏頭看了蘇晚娘一眼，乾裂的嘴唇擠出幾個字來。
「多謝……女郎中。」
蘇晚娘站起來把刀和紗布交還給顧硯白，手上沾的暗血在褲腿上蹭了兩下。
韓錚從人群里走上台來，站到馬七擔架邊上看了他一眼，轉頭問蘇晚娘。
「他後背那傷怎麼回事？」
馬七自己先開了口，嗓音還帶著痛後的顫。
「副將……五天前我在糧倉巡夜，有人從背後打了我一悶棍，等我回過神來那人跑了，我以為沒大礙就沒報。」
韓錚的臉沉下來，回頭看了周烈一眼。
「糧倉巡夜被打，跟前幾天孫河說的一樣，都是糧倉出事。」
蘇晚娘把銀針收回包里，聲音不高但台上台下的人都聽得見。
「韓副將，糧倉的鑰匙現在歸誰管？」
韓錚回過頭來看著她，嘴角的肉往下沉了沉。
「秦守正的藥箱裡備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