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殘頁醫案
蘇晚娘卯時准到，石屋的門沒關嚴，一道晨光從縫隙里漏進來照著桌面上攤開的舊卷宗。
韓錚坐在桌後，面前擱著那冊缺了一頁的「毒傷特例彙編」，手邊還多了一隻粗陶碗，碗裡的水沒動過。
「進來坐。」
蘇晚娘拉開椅子坐下，目光落到桌上那冊卷宗封面上。
「韓副將昨晚也翻過這本了？」
韓錚把卷宗轉了個方向推到她面前，指頭點著被撕掉那頁的殘邊。
「建安二十六年秋，軍醫帳記了一筆毒傷特例，標題寫著陸將軍的名，後面全被人撕了，你怎麼找到的？」
蘇晚娘：「四娃在卷宗櫃翻出來的，旁邊的冊子都積著等厚的灰，唯獨這冊被人抽出來過又塞回去，灰層有中斷的痕跡。」
韓錚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疲色比昨天更重。
「這本卷宗的保管人不是顧硯白，他兩年前才調來邊軍，接手時只做了藥材清點，舊案沒過手。」
蘇晚娘：「那之前歸誰管？」
韓錚把粗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嘴唇上沾著水珠也沒擦。
「秦守正，軍中最老的那位軍醫，從陸將軍還是百夫長的時候就跟著。」
蘇晚娘的手擱在卷宗封面上摩了兩下紙面的紋路。
「韓副將的意思是撕頁的人就是秦守正？」
韓錚搖了下頭。
「我的意思是，撕頁這件事只有兩種可能，要麼秦老自己撕的藏起來保命，要麼有人闖進去撕的滅證，哪種都繞不開他這個保管人。」
五娃的聲音從門縫外頭傳進來，語氣帶著剛睡醒的啞。
「韓副將，秦老要真是自己撕的保命，那他保的到底是自己的命還是那頁紙上某個人的命？」
五娃：(ꐦ⌓ꐦ✧)
「兩種情況對咱們都不虧，反正人還活著就能問出來。」
韓錚抬頭往門縫方向瞥了一眼，沒發火，只是嗓子裡悶了聲。
「蘇晚娘，你這個五娃是長在你耳朵上的嗎？」
蘇晚娘回頭對門縫說了句。
「進來別蹲外面，風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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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娃把帳簾一撥擠進石屋裡來，碗夾在胳膊底下，另一隻手揉著眼睛往桌前湊。
「秦守正現在住哪？」
韓錚：「軍醫帳後院那間獨屋，人老了覺輕，我昨晚派人去請過一回，他說夜裡不見客。」
蘇晚娘：「那今早呢？」
韓錚把桌上的碗往邊上推了推騰出地方。
「我已經讓周烈去叫了，一會兒帶到這裡來，你想問什麼我不攔你，但有一條。」
蘇晚娘等他說下去。
「秦老跟了陸將軍十七年，他若真撕了那頁紙，必有苦衷，你別逼太急。」
蘇晚娘點了下頭，正要接話，石屋外面傳來兩組腳步聲，一快一慢。
快的是周烈，慢的那步子拖著地走，每一下都帶著老骨頭咯吱的響。
帘子被人從外面掀開，周烈側身讓路，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頭走進來，滿頭白髮稀疏地扎在腦後，臉上溝壑深得能夾住小米粒，右手拄著一根光滑的舊木杖，杖頭磨出了骨色的光澤。
秦守正走到桌前站住了，混濁的眼珠子先掃了韓錚一眼，又落到蘇晚娘身上，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袖口微露的銀針包邊緣。
老人開口時嗓音乾裂得像踩碎了枯枝。
「韓副將讓老頭子來認人？」
韓錚：「秦老，這是蘇晚娘，氏醫脈的人。」
秦守正拄著杖往前走了一步，湊近了看蘇晚娘的臉，渾濁的眼底忽然閃了下亮。
「蘇氏醫脈……你師承哪一支？」
蘇晚娘：「雲無涯座下。」
秦守正的杖在地上杵了兩下，聲音比方才高了半截。
「雲無涯只收過兩個女弟子，大蘇懷真三年前沒了，你是二弟子？」
蘇晚娘：(ㅇ⌓ㅇ)
「秦老認得我師姐？」
秦守正把杖換到左手，右手從袖子裡伸出來翻了個掌。
「當年陸將軍中了奇毒，整個邊軍沒人解得了，是蘇懷真配的方子穩住了毒脈，她走後方子留在了我這裡。」
韓錚的身體往前傾了兩分，聲調壓著。
「秦老，當年那份醫案你還留著？」
秦守正沒正面答他，反而拄著杖往蘇晚娘跟前又湊了半步。
「丫頭，你來邊軍不只是看傷兵的吧？」
蘇晚娘從椅子上站起來，跟他平視。
「秦老，卷宗櫃裡那冊'毒傷特例彙編'被撕了一頁，正好是陸將軍那條記錄。」
秦守正的杖尖在地上劃了道淺痕，老人臉上的溝壑擰在了一處。
「撕了？」
他的嗓音啞下去，像是在問自己。
蘇晚娘：「秦老不知道？」
秦守正抬起頭盯著她，眼裡的渾濁褪了幾分。
「我知道那冊子在櫃裡放著，但老頭子兩年沒打開過那扇櫃門了。」
五娃碗底往掌心磕了一下。
「兩年沒開，鎖就該鏽，可那鎖面上有新劃痕，顧硯白也沒動過，那就是第三個人開的。」
五娃：(Ծ益Ծ)
「秦老，您那把鑰匙現在在誰手裡？」
秦守正低頭看了五娃一眼，像是第一次注意到屋裡還有個小孩。
「鑰匙一直掛在我藥箱底下的暗格里，旁人不知道放在哪。」
韓錚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秦老，我不繞彎了，陸將軍當年中的什麼毒，誰下的手，人後來被送去了哪，你都得跟我說清楚。」
秦守正的嘴張了張，可還沒出聲，石屋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鼓聲，咚咚咚三短一長，是軍中召集的號令。
周烈從門外探進頭來，臉色急得發白。
「副將，軍醫帳那邊傳話過來，說軍醫比試提前了，全營醫官一個時辰內必須到場。」
韓錚回過頭來盯著他。
「誰定的？」
周烈咽了口唾沫。
「軍中幾個老資歷的醫官聯名遞的條子，說營里來了個來路不明的女人插手傷兵診治，要公開比試分個高下。」
韓錚的手搭回了刀柄上。
秦守正拄著杖轉身往外走，到帘子邊停了腳回了句話。
「丫頭，比試完了再來找我，老頭子的話沒說完。」
秦守正：(≖⌓≖)
「你若真是雲無涯的徒弟，今天那幾個半吊子難不住你。」
韓錚坐在桌後，面前擱著那冊缺了一頁的「毒傷特例彙編」，手邊還多了一隻粗陶碗，碗裡的水沒動過。
「進來坐。」
蘇晚娘拉開椅子坐下，目光落到桌上那冊卷宗封面上。
「韓副將昨晚也翻過這本了？」
韓錚把卷宗轉了個方向推到她面前，指頭點著被撕掉那頁的殘邊。
「建安二十六年秋，軍醫帳記了一筆毒傷特例，標題寫著陸將軍的名，後面全被人撕了，你怎麼找到的？」
蘇晚娘：「四娃在卷宗櫃翻出來的，旁邊的冊子都積著等厚的灰，唯獨這冊被人抽出來過又塞回去，灰層有中斷的痕跡。」
韓錚靠在椅背上，臉上的疲色比昨天更重。
「這本卷宗的保管人不是顧硯白，他兩年前才調來邊軍，接手時只做了藥材清點，舊案沒過手。」
蘇晚娘：「那之前歸誰管？」
韓錚把粗陶碗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嘴唇上沾著水珠也沒擦。
「秦守正，軍中最老的那位軍醫，從陸將軍還是百夫長的時候就跟著。」
蘇晚娘的手擱在卷宗封面上摩了兩下紙面的紋路。
「韓副將的意思是撕頁的人就是秦守正？」
韓錚搖了下頭。
「我的意思是，撕頁這件事只有兩種可能，要麼秦老自己撕的藏起來保命，要麼有人闖進去撕的滅證，哪種都繞不開他這個保管人。」
五娃的聲音從門縫外頭傳進來，語氣帶著剛睡醒的啞。
「韓副將，秦老要真是自己撕的保命，那他保的到底是自己的命還是那頁紙上某個人的命？」
五娃：(ꐦ⌓ꐦ✧)
「兩種情況對咱們都不虧，反正人還活著就能問出來。」
韓錚抬頭往門縫方向瞥了一眼，沒發火，只是嗓子裡悶了聲。
「蘇晚娘，你這個五娃是長在你耳朵上的嗎？」
蘇晚娘回頭對門縫說了句。
「進來別蹲外面，風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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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娃把帳簾一撥擠進石屋裡來，碗夾在胳膊底下，另一隻手揉著眼睛往桌前湊。
「秦守正現在住哪？」
韓錚：「軍醫帳後院那間獨屋，人老了覺輕，我昨晚派人去請過一回，他說夜裡不見客。」
蘇晚娘：「那今早呢？」
韓錚把桌上的碗往邊上推了推騰出地方。
「我已經讓周烈去叫了，一會兒帶到這裡來，你想問什麼我不攔你，但有一條。」
蘇晚娘等他說下去。
「秦老跟了陸將軍十七年，他若真撕了那頁紙，必有苦衷，你別逼太急。」
蘇晚娘點了下頭，正要接話，石屋外面傳來兩組腳步聲，一快一慢。
快的是周烈，慢的那步子拖著地走，每一下都帶著老骨頭咯吱的響。
帘子被人從外面掀開，周烈側身讓路，一個佝僂著背的老頭走進來，滿頭白髮稀疏地扎在腦後，臉上溝壑深得能夾住小米粒，右手拄著一根光滑的舊木杖，杖頭磨出了骨色的光澤。
秦守正走到桌前站住了，混濁的眼珠子先掃了韓錚一眼，又落到蘇晚娘身上，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袖口微露的銀針包邊緣。
老人開口時嗓音乾裂得像踩碎了枯枝。
「韓副將讓老頭子來認人？」
韓錚：「秦老，這是蘇晚娘，氏醫脈的人。」
秦守正拄著杖往前走了一步，湊近了看蘇晚娘的臉，渾濁的眼底忽然閃了下亮。
「蘇氏醫脈……你師承哪一支？」
蘇晚娘：「雲無涯座下。」
秦守正的杖在地上杵了兩下，聲音比方才高了半截。
「雲無涯只收過兩個女弟子，大蘇懷真三年前沒了，你是二弟子？」
蘇晚娘：(ㅇ⌓ㅇ)
「秦老認得我師姐？」
秦守正把杖換到左手，右手從袖子裡伸出來翻了個掌。
「當年陸將軍中了奇毒，整個邊軍沒人解得了，是蘇懷真配的方子穩住了毒脈，她走後方子留在了我這裡。」
韓錚的身體往前傾了兩分，聲調壓著。
「秦老，當年那份醫案你還留著？」
秦守正沒正面答他，反而拄著杖往蘇晚娘跟前又湊了半步。
「丫頭，你來邊軍不只是看傷兵的吧？」
蘇晚娘從椅子上站起來，跟他平視。
「秦老，卷宗櫃裡那冊'毒傷特例彙編'被撕了一頁，正好是陸將軍那條記錄。」
秦守正的杖尖在地上劃了道淺痕，老人臉上的溝壑擰在了一處。
「撕了？」
他的嗓音啞下去，像是在問自己。
蘇晚娘：「秦老不知道？」
秦守正抬起頭盯著她，眼裡的渾濁褪了幾分。
「我知道那冊子在櫃裡放著，但老頭子兩年沒打開過那扇櫃門了。」
五娃碗底往掌心磕了一下。
「兩年沒開，鎖就該鏽，可那鎖面上有新劃痕，顧硯白也沒動過，那就是第三個人開的。」
五娃：(Ծ益Ծ)
「秦老，您那把鑰匙現在在誰手裡？」
秦守正低頭看了五娃一眼，像是第一次注意到屋裡還有個小孩。
「鑰匙一直掛在我藥箱底下的暗格里，旁人不知道放在哪。」
韓錚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秦老，我不繞彎了，陸將軍當年中的什麼毒，誰下的手，人後來被送去了哪，你都得跟我說清楚。」
秦守正的嘴張了張，可還沒出聲，石屋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鼓聲，咚咚咚三短一長，是軍中召集的號令。
周烈從門外探進頭來，臉色急得發白。
「副將，軍醫帳那邊傳話過來，說軍醫比試提前了，全營醫官一個時辰內必須到場。」
韓錚回過頭來盯著他。
「誰定的？」
周烈咽了口唾沫。
「軍中幾個老資歷的醫官聯名遞的條子，說營里來了個來路不明的女人插手傷兵診治，要公開比試分個高下。」
韓錚的手搭回了刀柄上。
秦守正拄著杖轉身往外走，到帘子邊停了腳回了句話。
「丫頭，比試完了再來找我，老頭子的話沒說完。」
秦守正：(≖⌓≖)
「你若真是雲無涯的徒弟，今天那幾個半吊子難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