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醫棚三日
「伙房那個新調來的火頭兵，半個月前補進來的那個。」
周烈領命走後，韓錚把石屋門關上，獨自對著桌面上那些證物坐到了天大亮。
醫棚這邊，蘇晚娘帶著孩子搬進後帳時顧硯白已經把藥櫃重新歸置了一遍，最靠門口那排全是雜亂的舊藥渣和過期的草藥包。
顧硯白站在櫃前把清單遞給她，語氣不冷不熱。
「韓副將的吩咐，你用的每一味藥都從這份單子裡出，份量我記，用完核對，多一粒少一粒我都要問清楚。」
蘇晚娘接過清單掃了一眼。
「顧醫官，你這櫃裡三分之一過了期，另有兩味標錯了名，我先分揀出來再用。」
顧硯白臉色變了變，走過來翻開她指的那兩個藥包看了看，嘴唇抿了抿沒吭聲。
蘇晚娘沒再多說，擼起袖子開始整理藥櫃。
二娃蹲在地上幫她把藥包按顏色氣味歸類，袖裡那把薄片當裁紙刀用，把破損的包裝重新紮好封口。
二娃：(눈_눈✦)
「這藥櫃亂得比黑風寨地牢還沒規矩，軍醫帳不是應該最講究乾淨嗎。」
顧硯白聽見這話，耳根紅了一截，轉身走到帳另一頭去處理自己的傷兵了。
整理完藥櫃已經到了晌午，帳外開始有傷兵被扶著走進來。
第一個是個胳膊脫臼的年輕兵，歪著膀子齜牙咧嘴地站在蘇晚娘面前。
「你就是昨天救張黑子那女郎中？」
蘇晚娘讓他坐下，兩手捏住他肩關節找准位置。
「坐穩了，疼就喊。」
一聲悶響加上年輕兵殺豬般的慘叫，胳膊歸了位。
後面排隊的三個傷兵都縮了縮脖子。
四娃坐在帳角的小凳上記錄每個傷兵的傷勢和用藥，字寫得又小又密。
到第五個傷兵時，帳外忽然熱鬧起來。
一群士卒圍在帳門口往裡探頭，嘴裡嘀咕咕，看蘇晚娘的眼神帶著打量和警惕。
有人小聲嘟囔了句：「一個流放罪婦也能碰咱的兄弟？」
大娃從後帳走出來，手裡端著給七寶熱的米湯，站在帳門口把路一堵，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那群人。
十歲的孩子個頭已經到了成年兵的胸口，肩膀比同齡的寬了一圈，站在那裡擋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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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娃：(눈‸눈╬)
「看夠了進來看病，看不夠往旁邊站，別擋我弟妹的光。」
幾個士卒被一個孩子堵得沒面子，卻沒人真動手推他，嘀咕兩句散了。
下午的傷兵比上午多了一倍。
蘇晚娘把他們按傷情分成三撥，輕傷的教他們自己換藥清洗，中傷的她親手縫合上藥，重傷的優先處理。
七寶從後帳探出個小腦袋，看見一個腿傷的兵坐在凳上疼得滿頭汗，嘴唇咬得發白卻不吭聲。
七寶拽著趙嬤嬤的手走過去，另一隻手舉著自己那隻破了獨眼的布虎，踮腳往傷兵面前一伸。
「叔摸虎，虎不怕疼。」
七寶：(｡•́ω•̀｡)
「娘說疼的時候攥著東西就好些，虎借你攥一會兒。」
那腿傷兵低頭看見一隻三歲的小丫頭舉著布虎沖他笑，愣了兩下，嘴角抽了抽。
旁邊等著換藥的兵也不吭聲了，一個胳膊吊著繃帶的老卒輕聲開了口。
「這是那女郎中的丫頭？」
趙嬤嬤把七寶往回攬了攬。
「我家小姐心善，見不得人疼。」
那腿傷兵伸出粗糙的大手小心接過布虎在掌心裡捏了捏，嗓子粗啞地憋出一句。
「多謝小丫頭。」
蘇晚娘縫完手裡那個傷兵的口子站起來，正要去看下一個，帳外趙隊長跑進來。
「蘇夫人，張黑子那邊還要換藥，顧醫官走不開，你能去看嗎？」
蘇晚娘把銀針擦淨收好，對四娃交代了句。
「看著這邊別亂，我去張黑子那裡。」
傍晚收工的時候蘇晚娘前後處理了十一個傷兵，手上的血洗了又沾了又洗。
五娃端著碗水從後帳出來遞給她。
蘇晚娘喝了口水把碗還他。
「能治多少治多少，人心比證據好使。」
五娃嘴角彎了彎沒再說，把碗收回去涮乾淨。
天黑之後帳里只剩一盞油燈，孩子們在後帳地鋪上擠著歇下了，蘇晚娘在前帳清點剩餘的藥材，一包一包地對著顧硯白的清單核數。
三娃在後帳翻了個身，灰耳趴在帳外豎著耳朵守夜。
四娃抱著破書翻到今天的記錄頁，嘴裡小聲念叨著數字。
「娘，止血散今天用了四包，退熱粉兩包，縫合線三段，跟清單對得上。」
蘇晚娘點了下頭。
「好，你睡吧。」
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粗重的喘息和摔倒的聲響。
蘇晚娘掀開帳簾往外看，油燈的光照出十步外一個兵扶著另一個兵跌撞撞跑過來。
扶人那個滿臉慌張地喊了起來。
「郎中，郎中快來，老劉吃了藥渾身抽筋了！」
蘇晚娘抓起藥箱衝出去，跑到近處看見被扶著那人嘴角掛著白沫，四肢在不規則地抖。
她扒開他眼皮看了看，又掰開嘴聞了聞氣味，回頭對跟出來的二娃喊了句。
「去叫顧硯白，快！」
顧硯白從軍醫帳那邊跑過來時還沒系好藥袍的帶子，看見地上抽搐的傷兵臉色大變。
身後跟來的小軍醫看見是蘇晚娘在場，張口就喊了一句。
「她給的藥有問題，老劉傍晚吃了她配的藥才這樣的！」
五娃從後帳衝出來，碗差點沒端穩。
五娃：(ꐦ⌓ꐦ凸)
「閉嘴先救人再扣帽子，你是軍醫還是衙門師爺？」
周烈領命走後，韓錚把石屋門關上，獨自對著桌面上那些證物坐到了天大亮。
醫棚這邊，蘇晚娘帶著孩子搬進後帳時顧硯白已經把藥櫃重新歸置了一遍，最靠門口那排全是雜亂的舊藥渣和過期的草藥包。
顧硯白站在櫃前把清單遞給她，語氣不冷不熱。
「韓副將的吩咐，你用的每一味藥都從這份單子裡出，份量我記，用完核對，多一粒少一粒我都要問清楚。」
蘇晚娘接過清單掃了一眼。
「顧醫官，你這櫃裡三分之一過了期，另有兩味標錯了名，我先分揀出來再用。」
顧硯白臉色變了變，走過來翻開她指的那兩個藥包看了看，嘴唇抿了抿沒吭聲。
蘇晚娘沒再多說，擼起袖子開始整理藥櫃。
二娃蹲在地上幫她把藥包按顏色氣味歸類，袖裡那把薄片當裁紙刀用，把破損的包裝重新紮好封口。
二娃：(눈_눈✦)
「這藥櫃亂得比黑風寨地牢還沒規矩，軍醫帳不是應該最講究乾淨嗎。」
顧硯白聽見這話，耳根紅了一截，轉身走到帳另一頭去處理自己的傷兵了。
整理完藥櫃已經到了晌午，帳外開始有傷兵被扶著走進來。
第一個是個胳膊脫臼的年輕兵，歪著膀子齜牙咧嘴地站在蘇晚娘面前。
「你就是昨天救張黑子那女郎中？」
蘇晚娘讓他坐下，兩手捏住他肩關節找准位置。
「坐穩了，疼就喊。」
一聲悶響加上年輕兵殺豬般的慘叫，胳膊歸了位。
後面排隊的三個傷兵都縮了縮脖子。
四娃坐在帳角的小凳上記錄每個傷兵的傷勢和用藥，字寫得又小又密。
到第五個傷兵時，帳外忽然熱鬧起來。
一群士卒圍在帳門口往裡探頭，嘴裡嘀咕咕，看蘇晚娘的眼神帶著打量和警惕。
有人小聲嘟囔了句：「一個流放罪婦也能碰咱的兄弟？」
大娃從後帳走出來，手裡端著給七寶熱的米湯，站在帳門口把路一堵，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那群人。
十歲的孩子個頭已經到了成年兵的胸口，肩膀比同齡的寬了一圈，站在那裡擋著光。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大娃：(눈‸눈╬)
「看夠了進來看病，看不夠往旁邊站，別擋我弟妹的光。」
幾個士卒被一個孩子堵得沒面子，卻沒人真動手推他，嘀咕兩句散了。
下午的傷兵比上午多了一倍。
蘇晚娘把他們按傷情分成三撥，輕傷的教他們自己換藥清洗，中傷的她親手縫合上藥，重傷的優先處理。
七寶從後帳探出個小腦袋，看見一個腿傷的兵坐在凳上疼得滿頭汗，嘴唇咬得發白卻不吭聲。
七寶拽著趙嬤嬤的手走過去，另一隻手舉著自己那隻破了獨眼的布虎，踮腳往傷兵面前一伸。
「叔摸虎，虎不怕疼。」
七寶：(｡•́ω•̀｡)
「娘說疼的時候攥著東西就好些，虎借你攥一會兒。」
那腿傷兵低頭看見一隻三歲的小丫頭舉著布虎沖他笑，愣了兩下，嘴角抽了抽。
旁邊等著換藥的兵也不吭聲了，一個胳膊吊著繃帶的老卒輕聲開了口。
「這是那女郎中的丫頭？」
趙嬤嬤把七寶往回攬了攬。
「我家小姐心善，見不得人疼。」
那腿傷兵伸出粗糙的大手小心接過布虎在掌心裡捏了捏，嗓子粗啞地憋出一句。
「多謝小丫頭。」
蘇晚娘縫完手裡那個傷兵的口子站起來，正要去看下一個，帳外趙隊長跑進來。
「蘇夫人，張黑子那邊還要換藥，顧醫官走不開，你能去看嗎？」
蘇晚娘把銀針擦淨收好，對四娃交代了句。
「看著這邊別亂，我去張黑子那裡。」
傍晚收工的時候蘇晚娘前後處理了十一個傷兵，手上的血洗了又沾了又洗。
五娃端著碗水從後帳出來遞給她。
蘇晚娘喝了口水把碗還他。
「能治多少治多少，人心比證據好使。」
五娃嘴角彎了彎沒再說，把碗收回去涮乾淨。
天黑之後帳里只剩一盞油燈，孩子們在後帳地鋪上擠著歇下了，蘇晚娘在前帳清點剩餘的藥材，一包一包地對著顧硯白的清單核數。
三娃在後帳翻了個身，灰耳趴在帳外豎著耳朵守夜。
四娃抱著破書翻到今天的記錄頁，嘴裡小聲念叨著數字。
「娘，止血散今天用了四包，退熱粉兩包，縫合線三段，跟清單對得上。」
蘇晚娘點了下頭。
「好，你睡吧。」
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粗重的喘息和摔倒的聲響。
蘇晚娘掀開帳簾往外看，油燈的光照出十步外一個兵扶著另一個兵跌撞撞跑過來。
扶人那個滿臉慌張地喊了起來。
「郎中，郎中快來，老劉吃了藥渾身抽筋了！」
蘇晚娘抓起藥箱衝出去，跑到近處看見被扶著那人嘴角掛著白沫，四肢在不規則地抖。
她扒開他眼皮看了看，又掰開嘴聞了聞氣味，回頭對跟出來的二娃喊了句。
「去叫顧硯白，快！」
顧硯白從軍醫帳那邊跑過來時還沒系好藥袍的帶子，看見地上抽搐的傷兵臉色大變。
身後跟來的小軍醫看見是蘇晚娘在場，張口就喊了一句。
「她給的藥有問題，老劉傍晚吃了她配的藥才這樣的！」
五娃從後帳衝出來，碗差點沒端穩。
五娃：(ꐦ⌓ꐦ凸)
「閉嘴先救人再扣帽子，你是軍醫還是衙門師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