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韓錚試探
韓錚走遠之後，五娃從帳側的陰影里收回腦袋，碗口朝下扣在掌心裡拍了拍灰。
「娘，你這話說得夠嗆，他今晚回去多半睡不著覺。」
蘇晚娘沒接話，牽著六娃往廢帳方向走。
夜風把舊營那邊還沒散盡的焦糊味吹過來，營區里來回跑動的士卒舉著火把在清理廢墟，影子拖得老長。
大娃抱著七寶跟在後頭，木棍夾在腋下，嘴裡悶悶問了句。
「娘，韓錚信不信咱們？」
蘇晚娘掀開廢帳的帘子讓孩子們進去。
「信三分，疑七分，他是帶兵的人，不會靠一場火就下結論。」
四娃鑽進帳篷摸出破書翻開，把方才在舊營後帳記下的封泥紋路又核對了一遍。
「娘，他會不會毀了那半頁紙？」
蘇晚娘把七寶從大娃手裡接過來放在草蓆上，給她拉好薄被。
「不會，那是他三年沒等到的東西。」
天還沒亮透的時候，帳外傳來腳步聲。
周烈站在帳門口，嗓門壓著報了句。
「蘇夫人，韓副將請你過去一趟，孩子留帳里。」
大娃從草蓆上翻身坐起來，手已經摸上木棍。
蘇晚娘按住他肩膀讓他躺回去。
「我去就回，你看著弟妹。」
大娃：(눈‸눈)
「娘，上次你說去就回，韓錚差點把你關一宿。」
蘇晚娘拍了下他後腦勺出了帳。
周烈帶她走的不是昨晚那間土坯屋，而是營門內側一間更深的石屋，牆厚窗窄，桌上攤著那隻被撬開的木匣和幾樣東西。
韓錚坐在桌後，手邊擱著一碗沒動過的涼茶，臉色看著一夜沒合眼。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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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娘沒客氣，拉了把椅子在桌對面坐下來，目光掃過桌面上的物件。
除了木匣和那半頁殘紙，還多了一支黑羽斷箭和一塊銅扣，都是她這一路留下來的東西，韓錚應該從孟青山那裡拿到的。
韓錚把銅扣推到桌中間，手指點了點上面的紋路。
「孟青山把你路上的東西全交給我了，這個銅扣是從哪來的？」
蘇晚娘：「白氏藥鋪被燒那晚，夥計在地上撿的，上面的商號暗紋跟國舅名下走私糧道的封記一致。」
韓錚：「你怎麼知道國舅的封記長什麼樣？」
蘇晚娘：「陳捕頭半塊木牌上有同款紋路，四娃比對過十七遍。」
韓錚把黑羽箭拿起來在手裡轉了兩圈，箭杆上的纏法和傷兵身上取出的碎片確實出自同一工匠。
「這箭你說是暗衛追殺留下的？」
「從流放路到廢城，這種箭射過我們不下二十支，韓副將營里那面舊輿圖上應該畫得出我的逃亡路線。」
五娃：(Ծ⌓Ծ✧)
「我娘的路線圖要是畫出來，比你斥候隊巡邊路線還長三倍。」
韓錚抬頭看了眼不知什麼時候摸進來的五娃，臉上的橫肉抽了一下。
「誰放你進來的？」
五娃靠在門框上，碗抱在懷裡沒鬆手。
「周烈叔沒攔我，可能覺得六歲的不算威脅。」
韓錚懶得跟他掰扯，把視線收回到蘇晚娘臉上。
「蘇晚娘，我問你，陸將軍舊營你怎麼知道裡頭有東西？」
蘇晚娘：「我不知道。」
韓錚眉頭壓下來。
蘇晚娘繼續說：「我不知道舊營里藏了什麼，但暗衛知道，他們追了我三千里都沒殺成，到了你門口第一件事是放火燒舊營，說明那裡面的東西比我的命更讓國舅坐不住。」
韓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就收住了，他把涼茶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
「陸景淵已經死了三年。」
蘇晚娘看著他，沒接話。
韓錚又說了一遍，嗓音比方才低。
「死了三年了，蘇晚娘，你大老遠跑到這來找一個死人的消息？」
蘇晚娘的手擱在膝蓋上，指腹蹭過袖口那塊已經洗不掉的舊血痕。
五娃在門口把碗從左手換到右手，眼珠子轉了一圈沒插嘴。
蘇晚娘開口時聲音平得聽不出任何起落。
「韓副將，他若真死了，你為何連衣冠冢都沒給他立？」
韓錚端茶的手停在半路。
蘇晚娘：「一個戰死的將軍，三年不立冢不設靈，舊營不清不拆封著不讓人進，你在等什麼？」
韓錚把茶碗擱回桌上，碗底碰木頭髮出一聲悶響。
屋裡安靜了好一陣，外面換崗的腳步聲從牆根踏過去又遠了。
韓錚站起來走到窗口，背對著她開了口。
「三天，你留在營外醫棚給傷兵看傷，所有藥材由顧硯白清點後再交你手，你那個小丫頭不許出醫棚半步。」
蘇晚娘：「我的孩子呢？」
韓錚：「跟你住醫棚後帳，出入有人跟著。」
蘇晚娘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韓副將，三天夠你查那些東西的真假了，查完再決定信不信我也不遲。」
韓錚沒轉身，甩了句話出來。
「別讓你那個五娃再到處鑽，下回我可不是訓兩句。」
五娃在門口對蘇晚娘擠了擠眼，嘴型比了個「他嘴硬」。
五娃：(¬⌓¬)
「放心韓副將，我最多鑽到您看得見的地方。」
蘇晚娘帶五娃出了石屋，晨光已經把營牆照成金黃色。
他們沿著營外的碎石路往醫棚方向走時，五娃忽然拽了下她的袖口。
「娘，剛才石屋外面牆根那邊蹲了個人，我出來的時候看見他起身走了，走路姿勢跟昨晚守咱們廢帳那個左腳輕的兵很像。」
蘇晚娘腳步沒變，只低聲應了句。
「他聽到什麼了？」
五娃：「至少聽到了'三天'兩個字。」
三娃：(ฅ⌓ฅ!)
「偷聽的那位可得抓緊辦事了，三天倒計時一開始，耗子總比貓著急。」
蘇晚娘把三娃推著往前走，嘴裡沒再多說。
營牆拐角後面，一個穿舊冬襖的火頭兵正低著頭往伙房方向快步走。
他的左腳落地時腳跟虛浮，幾乎不發出聲響。
六娃趴在廢帳頂上目送那個身影拐進伙房的門，回頭對底下的大娃比了三根手指。
大娃會意，把木棍往腰後一別。
大娃：(눈‸눈╬)
「第三次了，總在咱們附近晃。」
六娃從帳頂溜下來，受傷的胳膊擱在胸前，另一隻手把方才記下的路線在地上畫了一遍。
「大哥，他從伙房到廢帳只走八十步，比正常繞路少四十步，說明中間有條不走大路的小道。」
趙嬤嬤抱著剛醒的七寶從帳里鑽出來，七寶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
七寶：(｡•́ω•̀｡)
「虎說有人在外面走來走去，吵得虎睡不好。」
大娃把七寶從趙嬤嬤手裡接過來架在肩膀上。
「小七別怕，大哥盯著呢。」
遠處醫棚的方向傳來顧硯白招呼小軍醫搬藥櫃的聲音，新的一天在碎石與鐵甲的碰撞里開了頭。
蘇晚娘回到廢帳時看見六娃地上那幅簡筆路線圖，蹲下來看了兩眼，用腳把沙土抹平了。
「都收拾東西，咱們搬去醫棚後帳，從今天起做你們的本分活。」
五娃碗往腰上一掛，眯著眼笑了。
「本分活做著，不本分的眼睛也別閉著。」
蘇晚娘拍了下他後腦勺沒說話，帶著一串大小不一的腦袋往醫棚走。
韓錚站在營門內側的陰影里目送她那一行人遠去，周烈湊過來低聲問了句。
「副將，真讓她碰傷兵？」
韓錚：「讓她碰，看她到底是救人的還是害人的。」
周烈猶豫了一下又問。
「那舊營的事……」
韓錚的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見的程度。
「她說得對，陸將軍若真死了，沒人會花這代價滅證，周烈，你替我盯一個人。」
周烈：「誰？」
韓錚：「伙房那個新調來的火頭兵，半個月前補進來的那個。」
「娘，你這話說得夠嗆，他今晚回去多半睡不著覺。」
蘇晚娘沒接話，牽著六娃往廢帳方向走。
夜風把舊營那邊還沒散盡的焦糊味吹過來，營區里來回跑動的士卒舉著火把在清理廢墟，影子拖得老長。
大娃抱著七寶跟在後頭，木棍夾在腋下，嘴裡悶悶問了句。
「娘，韓錚信不信咱們？」
蘇晚娘掀開廢帳的帘子讓孩子們進去。
「信三分，疑七分，他是帶兵的人，不會靠一場火就下結論。」
四娃鑽進帳篷摸出破書翻開，把方才在舊營後帳記下的封泥紋路又核對了一遍。
「娘，他會不會毀了那半頁紙？」
蘇晚娘把七寶從大娃手裡接過來放在草蓆上，給她拉好薄被。
「不會，那是他三年沒等到的東西。」
天還沒亮透的時候，帳外傳來腳步聲。
周烈站在帳門口，嗓門壓著報了句。
「蘇夫人，韓副將請你過去一趟，孩子留帳里。」
大娃從草蓆上翻身坐起來，手已經摸上木棍。
蘇晚娘按住他肩膀讓他躺回去。
「我去就回，你看著弟妹。」
大娃：(눈‸눈)
「娘，上次你說去就回，韓錚差點把你關一宿。」
蘇晚娘拍了下他後腦勺出了帳。
周烈帶她走的不是昨晚那間土坯屋，而是營門內側一間更深的石屋，牆厚窗窄，桌上攤著那隻被撬開的木匣和幾樣東西。
韓錚坐在桌後，手邊擱著一碗沒動過的涼茶，臉色看著一夜沒合眼。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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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娘沒客氣，拉了把椅子在桌對面坐下來，目光掃過桌面上的物件。
除了木匣和那半頁殘紙，還多了一支黑羽斷箭和一塊銅扣，都是她這一路留下來的東西，韓錚應該從孟青山那裡拿到的。
韓錚把銅扣推到桌中間，手指點了點上面的紋路。
「孟青山把你路上的東西全交給我了，這個銅扣是從哪來的？」
蘇晚娘：「白氏藥鋪被燒那晚，夥計在地上撿的，上面的商號暗紋跟國舅名下走私糧道的封記一致。」
韓錚：「你怎麼知道國舅的封記長什麼樣？」
蘇晚娘：「陳捕頭半塊木牌上有同款紋路，四娃比對過十七遍。」
韓錚把黑羽箭拿起來在手裡轉了兩圈，箭杆上的纏法和傷兵身上取出的碎片確實出自同一工匠。
「這箭你說是暗衛追殺留下的？」
「從流放路到廢城，這種箭射過我們不下二十支，韓副將營里那面舊輿圖上應該畫得出我的逃亡路線。」
五娃：(Ծ⌓Ծ✧)
「我娘的路線圖要是畫出來，比你斥候隊巡邊路線還長三倍。」
韓錚抬頭看了眼不知什麼時候摸進來的五娃，臉上的橫肉抽了一下。
「誰放你進來的？」
五娃靠在門框上，碗抱在懷裡沒鬆手。
「周烈叔沒攔我，可能覺得六歲的不算威脅。」
韓錚懶得跟他掰扯，把視線收回到蘇晚娘臉上。
「蘇晚娘，我問你，陸將軍舊營你怎麼知道裡頭有東西？」
蘇晚娘：「我不知道。」
韓錚眉頭壓下來。
蘇晚娘繼續說：「我不知道舊營里藏了什麼，但暗衛知道，他們追了我三千里都沒殺成，到了你門口第一件事是放火燒舊營，說明那裡面的東西比我的命更讓國舅坐不住。」
韓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就收住了，他把涼茶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
「陸景淵已經死了三年。」
蘇晚娘看著他，沒接話。
韓錚又說了一遍，嗓音比方才低。
「死了三年了，蘇晚娘，你大老遠跑到這來找一個死人的消息？」
蘇晚娘的手擱在膝蓋上，指腹蹭過袖口那塊已經洗不掉的舊血痕。
五娃在門口把碗從左手換到右手，眼珠子轉了一圈沒插嘴。
蘇晚娘開口時聲音平得聽不出任何起落。
「韓副將，他若真死了，你為何連衣冠冢都沒給他立？」
韓錚端茶的手停在半路。
蘇晚娘：「一個戰死的將軍，三年不立冢不設靈，舊營不清不拆封著不讓人進，你在等什麼？」
韓錚把茶碗擱回桌上，碗底碰木頭髮出一聲悶響。
屋裡安靜了好一陣，外面換崗的腳步聲從牆根踏過去又遠了。
韓錚站起來走到窗口，背對著她開了口。
「三天，你留在營外醫棚給傷兵看傷，所有藥材由顧硯白清點後再交你手，你那個小丫頭不許出醫棚半步。」
蘇晚娘：「我的孩子呢？」
韓錚：「跟你住醫棚後帳，出入有人跟著。」
蘇晚娘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韓副將，三天夠你查那些東西的真假了，查完再決定信不信我也不遲。」
韓錚沒轉身，甩了句話出來。
「別讓你那個五娃再到處鑽，下回我可不是訓兩句。」
五娃在門口對蘇晚娘擠了擠眼，嘴型比了個「他嘴硬」。
五娃：(¬⌓¬)
「放心韓副將，我最多鑽到您看得見的地方。」
蘇晚娘帶五娃出了石屋，晨光已經把營牆照成金黃色。
他們沿著營外的碎石路往醫棚方向走時，五娃忽然拽了下她的袖口。
「娘，剛才石屋外面牆根那邊蹲了個人，我出來的時候看見他起身走了，走路姿勢跟昨晚守咱們廢帳那個左腳輕的兵很像。」
蘇晚娘腳步沒變，只低聲應了句。
「他聽到什麼了？」
五娃：「至少聽到了'三天'兩個字。」
三娃：(ฅ⌓ฅ!)
「偷聽的那位可得抓緊辦事了，三天倒計時一開始，耗子總比貓著急。」
蘇晚娘把三娃推著往前走，嘴裡沒再多說。
營牆拐角後面，一個穿舊冬襖的火頭兵正低著頭往伙房方向快步走。
他的左腳落地時腳跟虛浮，幾乎不發出聲響。
六娃趴在廢帳頂上目送那個身影拐進伙房的門，回頭對底下的大娃比了三根手指。
大娃會意，把木棍往腰後一別。
大娃：(눈‸눈╬)
「第三次了，總在咱們附近晃。」
六娃從帳頂溜下來，受傷的胳膊擱在胸前，另一隻手把方才記下的路線在地上畫了一遍。
「大哥，他從伙房到廢帳只走八十步，比正常繞路少四十步，說明中間有條不走大路的小道。」
趙嬤嬤抱著剛醒的七寶從帳里鑽出來，七寶揉著眼睛打了個哈欠。
七寶：(｡•́ω•̀｡)
「虎說有人在外面走來走去，吵得虎睡不好。」
大娃把七寶從趙嬤嬤手裡接過來架在肩膀上。
「小七別怕，大哥盯著呢。」
遠處醫棚的方向傳來顧硯白招呼小軍醫搬藥櫃的聲音，新的一天在碎石與鐵甲的碰撞里開了頭。
蘇晚娘回到廢帳時看見六娃地上那幅簡筆路線圖，蹲下來看了兩眼，用腳把沙土抹平了。
「都收拾東西，咱們搬去醫棚後帳，從今天起做你們的本分活。」
五娃碗往腰上一掛，眯著眼笑了。
「本分活做著，不本分的眼睛也別閉著。」
蘇晚娘拍了下他後腦勺沒說話，帶著一串大小不一的腦袋往醫棚走。
韓錚站在營門內側的陰影里目送她那一行人遠去，周烈湊過來低聲問了句。
「副將，真讓她碰傷兵？」
韓錚：「讓她碰，看她到底是救人的還是害人的。」
周烈猶豫了一下又問。
「那舊營的事……」
韓錚的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見的程度。
「她說得對，陸將軍若真死了，沒人會花這代價滅證，周烈，你替我盯一個人。」
周烈：「誰？」
韓錚：「伙房那個新調來的火頭兵，半個月前補進來的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