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傷兵證詞
韓錚的靴子踩過碎石的聲響在夜風裡一步比一步沉，廢帳的帘子被他一把掀開，火把的光灌進來照亮了草蓆上那一排大小不一的腦袋。
「蘇晚娘，出來。」
蘇晚娘把七寶遞給趙嬤嬤，拍了拍大娃攥著木棍的手讓他放下，站起來跟著韓錚出了帳。
五娃從帳簾縫隙看著兩人走遠的方向，回頭對六娃比了個手勢。
六娃點頭，無聲地翻到帳篷側面貼著地面往外摸。
韓錚沒把蘇晚娘帶回那間土坯屋，而是徑直穿過營區往傷兵帳的方向走，步子比白天更快。
蘇晚娘跟在他後面沒問去哪，只是注意到他右手一直搭在刀柄上沒松過。
傷兵帳里點著兩盞油燈，昏黃的光照著五張木板床，四張空著，最裡面那張躺著一個人，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左腿用夾板固定著，臉上全是乾涸的血痂。
韓錚把火把插在門口的鐵環里，沖床上那人開了口。
「孫河，把白天跟我說的再說一遍，她要聽。」
孫河撐著身子往起坐了坐，看見蘇晚娘背著藥箱站在帳門口，嘴唇動了動。
「你就是救張黑子那個女郎中？」
蘇晚娘走到他床邊蹲下來，兩指搭上他手腕外側的脈搏。
「先讓我看看你的傷再說話。」
孫河的脈搏跳得不勻，左腿夾板處的繃帶滲著褐色的舊血，蘇晚娘翻開一角看了看傷口邊緣，沒有發黑也沒有腐臭，只是縫合粗糙緣口外翻。
韓錚站在帳篷中間，聲音冷邦往下砸。
「軍醫帳的人手不夠，小軍醫縫的，你別挑刺，先聽他說。」
蘇晚娘收回手站起來，朝孫河點了下頭示意他開口。
孫河咽了口唾沫，嗓子幹得發裂。
「半個月前我跟斥候隊押糧道回營，走到烽火溝那段路的時候被人伏擊了，對面二十多號人從溝兩側衝下來，用的短刃和手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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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娘：「穿什麼衣裳？」
孫河的眼睛往下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破舊的軍襖。
「跟這個一樣的，咱們鎮邊軍冬季舊甲，可裡面貼身穿的是黑色短衫，軍中沒有配發過黑短衫。」
韓錚在旁邊沒吭聲，臉上陰得能擰出水來。
孫河繼續說。
「他們手裡的短刃也不對，比軍中制式的薄一截，刃面窄但刺入極深，一刀進去就是要害，我這腿就是被捅了一刀再踹斷的。」
蘇晚娘：「你們斥候隊幾個人？」
「八個，活著回來三個，我傷最重。」
蘇晚娘看向韓錚。
「另外兩個人在哪？」
韓錚的嘴抿成一條線，過了好一會兒才吐出幾個字。
「一傷好歸隊了，一個三天前夜裡失蹤。」
五娃的聲音忽然從帳篷外面鑽進來，原來他根本沒老實待在廢帳里，不知什麼時候跟到了這邊。
「失蹤的那個，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五娃：(ꐦㅍ⌓ㅍ)
「半個月前的伏擊，三天前才滅口，說明內鬼最近收到了新指令，韓副將您營里這篩子漏得挺均勻啊。」
韓錚回頭瞪了他一眼。
「誰讓你過來的？」
蘇晚娘也轉頭，語氣不重但帶著擰。
「五娃，我說過別亂跑。」
五娃往帳篷門框邊上一靠，破碗抱在懷裡沒放下來。
「娘你聽完再訓我，我來是有正事的，六娃方才盯著營區那邊看了一圈，說白天守咱們廢帳的那個左腳步子輕的兵，剛才往傷兵帳這個方向來過一趟，走到門口又折回去了。」
韓錚的手從刀柄上鬆了又攥回去。
孫河在床上往起撐了撐，臉上的血痂隨著表情動作裂開。
「韓副將，我還有一句沒說完。」
韓錚轉回去看他。
「那天我被捅倒之後裝死趴在地上，聽見領頭那人跟手下說了一句話。」
蘇晚娘蹲回他床邊。
「說了什麼？」
孫河盯著帳篷頂上的裂縫，嗓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說，糧車燒了不夠，陸景淵舊營里那些東西再不處理，上頭的人就該急了。」
韓錚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五娃碗底在門框上磕了一下，聲音脆響。
五娃：(Ծ⌓Ծ凸)
「韓副將，舊營那邊你封了沒有？」
韓錚沒回他話，轉身沖帳外吼了一嗓子。
「周烈！」
黑暗裡跑過來一個短髯漢子，單膝往地上一撞。
「副將。」
「陸將軍舊帳立刻封鎖，帶十個人把四面圍住不許任何人靠近。」
周烈應了聲起身就跑，可他的腳步還沒出三十步遠，營區西北角的方向忽然亮起了一團橙色的光。
那光不是燈火，是火苗竄上帳頂布料時翻湧出來的，風一吹就拉成長的火舌。
蘇晚娘站到帳門口，鼻子裡嗅到一股嗆人的油煙味混著草藥焦糊的氣息。
五娃也看見了那團火光，他把碗往腰上一掛轉身就往外沖。
「娘，舊營那邊著了！」
韓錚的靴子踩碎了門口的石子，整個人已經朝火光方向衝出去了。
蘇晚娘跟上去之前回頭對孫河說了句。
「別動，明天我來給你換藥重縫。」
孫河攥著被角看她跑出去的背影，嘴唇哆嗦著說了句沒人聽見的話。
「陸將軍的夫人……真跟傳的一樣。」
營區西北角的火光越來越高，風把煙和灰塵往這邊吹過來，傷兵帳里的油燈被氣流晃得跳了兩跳。
六娃不知從哪個角落鑽出來，貼著蘇晚娘的腿跟著跑，手臂上的藥布在夜裡晃成一道白影。
六娃：(๑•̀⌓•́)
「娘，火起來之前我看見有個人從舊營那邊往南牆翻出去了，個子不高，跑得極快。」
蘇晚娘一邊跑一邊把這話記下來，火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遠處韓錚的吼聲穿過夜風傳過來，帶著壓不住的怒。
「救火，全他娘給我救火！」
「蘇晚娘，出來。」
蘇晚娘把七寶遞給趙嬤嬤，拍了拍大娃攥著木棍的手讓他放下，站起來跟著韓錚出了帳。
五娃從帳簾縫隙看著兩人走遠的方向，回頭對六娃比了個手勢。
六娃點頭，無聲地翻到帳篷側面貼著地面往外摸。
韓錚沒把蘇晚娘帶回那間土坯屋，而是徑直穿過營區往傷兵帳的方向走，步子比白天更快。
蘇晚娘跟在他後面沒問去哪，只是注意到他右手一直搭在刀柄上沒松過。
傷兵帳里點著兩盞油燈，昏黃的光照著五張木板床，四張空著，最裡面那張躺著一個人，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左腿用夾板固定著，臉上全是乾涸的血痂。
韓錚把火把插在門口的鐵環里，沖床上那人開了口。
「孫河，把白天跟我說的再說一遍，她要聽。」
孫河撐著身子往起坐了坐，看見蘇晚娘背著藥箱站在帳門口，嘴唇動了動。
「你就是救張黑子那個女郎中？」
蘇晚娘走到他床邊蹲下來，兩指搭上他手腕外側的脈搏。
「先讓我看看你的傷再說話。」
孫河的脈搏跳得不勻，左腿夾板處的繃帶滲著褐色的舊血，蘇晚娘翻開一角看了看傷口邊緣，沒有發黑也沒有腐臭，只是縫合粗糙緣口外翻。
韓錚站在帳篷中間，聲音冷邦往下砸。
「軍醫帳的人手不夠，小軍醫縫的，你別挑刺，先聽他說。」
蘇晚娘收回手站起來，朝孫河點了下頭示意他開口。
孫河咽了口唾沫，嗓子幹得發裂。
「半個月前我跟斥候隊押糧道回營，走到烽火溝那段路的時候被人伏擊了，對面二十多號人從溝兩側衝下來，用的短刃和手弩。」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解悶好，🅢🅗🅤.🅣🅦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蘇晚娘：「穿什麼衣裳？」
孫河的眼睛往下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破舊的軍襖。
「跟這個一樣的，咱們鎮邊軍冬季舊甲，可裡面貼身穿的是黑色短衫，軍中沒有配發過黑短衫。」
韓錚在旁邊沒吭聲，臉上陰得能擰出水來。
孫河繼續說。
「他們手裡的短刃也不對，比軍中制式的薄一截，刃面窄但刺入極深，一刀進去就是要害，我這腿就是被捅了一刀再踹斷的。」
蘇晚娘：「你們斥候隊幾個人？」
「八個，活著回來三個，我傷最重。」
蘇晚娘看向韓錚。
「另外兩個人在哪？」
韓錚的嘴抿成一條線，過了好一會兒才吐出幾個字。
「一傷好歸隊了，一個三天前夜裡失蹤。」
五娃的聲音忽然從帳篷外面鑽進來，原來他根本沒老實待在廢帳里，不知什麼時候跟到了這邊。
「失蹤的那個，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
五娃：(ꐦㅍ⌓ㅍ)
「半個月前的伏擊，三天前才滅口，說明內鬼最近收到了新指令，韓副將您營里這篩子漏得挺均勻啊。」
韓錚回頭瞪了他一眼。
「誰讓你過來的？」
蘇晚娘也轉頭，語氣不重但帶著擰。
「五娃，我說過別亂跑。」
五娃往帳篷門框邊上一靠，破碗抱在懷裡沒放下來。
「娘你聽完再訓我，我來是有正事的，六娃方才盯著營區那邊看了一圈，說白天守咱們廢帳的那個左腳步子輕的兵，剛才往傷兵帳這個方向來過一趟，走到門口又折回去了。」
韓錚的手從刀柄上鬆了又攥回去。
孫河在床上往起撐了撐，臉上的血痂隨著表情動作裂開。
「韓副將，我還有一句沒說完。」
韓錚轉回去看他。
「那天我被捅倒之後裝死趴在地上，聽見領頭那人跟手下說了一句話。」
蘇晚娘蹲回他床邊。
「說了什麼？」
孫河盯著帳篷頂上的裂縫，嗓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他說，糧車燒了不夠，陸景淵舊營里那些東西再不處理，上頭的人就該急了。」
韓錚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五娃碗底在門框上磕了一下，聲音脆響。
五娃：(Ծ⌓Ծ凸)
「韓副將，舊營那邊你封了沒有？」
韓錚沒回他話，轉身沖帳外吼了一嗓子。
「周烈！」
黑暗裡跑過來一個短髯漢子，單膝往地上一撞。
「副將。」
「陸將軍舊帳立刻封鎖，帶十個人把四面圍住不許任何人靠近。」
周烈應了聲起身就跑，可他的腳步還沒出三十步遠，營區西北角的方向忽然亮起了一團橙色的光。
那光不是燈火，是火苗竄上帳頂布料時翻湧出來的，風一吹就拉成長的火舌。
蘇晚娘站到帳門口，鼻子裡嗅到一股嗆人的油煙味混著草藥焦糊的氣息。
五娃也看見了那團火光，他把碗往腰上一掛轉身就往外沖。
「娘，舊營那邊著了！」
韓錚的靴子踩碎了門口的石子，整個人已經朝火光方向衝出去了。
蘇晚娘跟上去之前回頭對孫河說了句。
「別動，明天我來給你換藥重縫。」
孫河攥著被角看她跑出去的背影，嘴唇哆嗦著說了句沒人聽見的話。
「陸將軍的夫人……真跟傳的一樣。」
營區西北角的火光越來越高，風把煙和灰塵往這邊吹過來，傷兵帳里的油燈被氣流晃得跳了兩跳。
六娃不知從哪個角落鑽出來，貼著蘇晚娘的腿跟著跑，手臂上的藥布在夜裡晃成一道白影。
六娃：(๑•̀⌓•́)
「娘，火起來之前我看見有個人從舊營那邊往南牆翻出去了，個子不高，跑得極快。」
蘇晚娘一邊跑一邊把這話記下來，火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遠處韓錚的吼聲穿過夜風傳過來，帶著壓不住的怒。
「救火，全他娘給我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