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廢帳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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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黑子那句話你聽見了,你最好有個合理的解釋,否則你今晚出不了這座營。」

  韓錚把蘇晚娘帶到營門內側一間土坯屋裡,屋裡只有一張條桌和兩把粗木椅子,牆上掛著半幅褪了色的邊關輿圖。

  蘇晚娘站著沒坐,韓錚也沒讓她坐。

  「張黑子說的隨軍醫娘是什麼人?」

  韓錚把手裡的馬鞭丟到桌上,繞到桌後方坐下來。


  蘇晚娘看著他。

  「那位女醫是我師姐,蘇家醫脈一門的手法,看起來自然相像。」

  韓錚的手搭在桌面上,指頭敲了兩下。

  「你師姐叫什麼?」

  「蘇懷真。」

  「蘇懷真的師承是誰?」

  「師父雲無涯。」

  韓錚身體前傾了幾分,盯著她的臉。

  「雲無涯的醫脈傳女不傳男,蘇家那一脈就只出了兩個女弟子,蘇懷真和……」

  蘇晚娘接上去。

  「和我,蘇晚娘,你查過蘇家的底子。」

  韓錚靠回椅背上,兩手交叉壓在胸前。

  「通緝令上寫的是蘇氏女,因其夫陸景淵通敵案連坐流放,三月前改判死緝,說你持有軍中機密意圖販賣敵國。」

  蘇晚娘笑了一聲,聲音很短很輕。

  「韓副將,你信嗎?」

  韓錚沒答這個問題,換了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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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青山和錢虎怎麼在你身邊?」

  「他們在荒漠暗泉邊等白氏商隊接頭,我先到了一步。」

  「白氏跟你什麼關係?」

  「藥材買賣的關係,她幫我擋過暗衛,我幫她配過藥方。」

  韓錚站起來走到她面前,高出她大半個頭,低頭看她臉上還沒擦乾淨的血痕和汗跡。

  「蘇晚娘,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來邊軍大營,到底要什麼?」

  蘇晚娘抬頭跟他對視。

  「我要陸景淵的消息。」

  韓錚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陸景淵三年前戰死,沒有消息。」

  「他沒死。」

  帳外風過石牆發出嗚嗚的聲響,韓錚的表情沒變化,但他收回去的那隻手攥成了拳擱在桌面下頭。

  蘇晚娘繼續說。

  「如果他真死了,國舅不需要花這麼大代價追殺一個流放罪婦和七個孩子,暗衛追了我三千里路,從流放隊追到黑風寨追到荒漠追到廢城,你覺得一個死人的妻子值這個價?」

  韓錚的拳慢鬆開又攥緊,他沒回話,轉身把門推開對外面的親兵吩咐了句。

  「把她送去廢帳,跟孩子關一起,派兩個人守著,不許出來也不許任何人進去。」

  蘇晚娘被帶出土坯屋時回了句話。

  「韓副將,你不信我沒關係,但我藥箱裡那塊箭頭碎片上刻著玄鴉的標記,跟射傷你兵那支箭出自同一批,營里有內鬼,這事你查不查?」

  韓錚背對著她沒轉身。

  「廢帳,現在。」

  廢帳在營門外一百步遠的地方,四面透風的舊帳篷,頂上補了三層粗布還在漏沙,地上鋪著半乾的舊草蓆,角落裡堆著兩隻空木桶。

  蘇晚娘掀簾進去的時候,七寶從趙嬤嬤懷裡伸出手喊了聲娘。

  七寶:(。•́ω•̀。)「娘回來了,虎等了好久好久,虎說數到一百都沒數完娘就回來了。」

  蘇晚娘把七寶接過來摟在懷裡坐到草蓆上,大娃遞過來一碗水和半塊黑麵餅。

  大娃:「趙隊長送來的,水不多,餅硬得能砸人,湊合吃。」

  蘇晚娘喝了口水把碗遞給七寶。

  「你們先吃。」

  五娃蹲在帳篷側面那個漏風的縫隙邊往外看,營區的布局在他眼前展開一角。

  「娘,韓錚怎麼說?」

  蘇晚娘啃了口硬餅。

  「不信,也沒全不信,關著咱們是要查,查完了才決定怎麼處理。」

  五娃轉過頭來,碗底朝天扣著。

  「那咱們就等?」

  「等,但不是乾等。」

  蘇晚娘朝二娃招了下手,二娃把藥箱推過來打開,從夾層里取出那塊用藥布包著的箭頭碎片。

  蘇晚娘把碎片擱在掌心給幾個孩子看。

  「這塊東西上刻著玄鴉的鳥爪紋,跟一路追我們的那批暗衛用的箭是同一個來路,韓錚的傷兵中了這種箭,說明玄鴉的人已經混進邊軍外圍了。」

  四娃從破書夾層里翻出先前的記錄,跟碎片上的紋路對比著看。

  四娃:(ㅇ⌓ㅇ✎)「娘,紋路完全對得上,這是第七件實物證據了,從陳捕頭的木牌到這塊碎片,指向全是國舅那條暗線。」

  六娃從帳篷門縫往外看了看,兩名守衛背對著他們站在五步開外。

  「娘,守著咱們的兩個兵,右邊那個走路踩腳跟,是步兵出身,左邊那個步子輕,鞋底軟,跟軍營里其他人不太一樣。」

  六娃:(๑•̀ㅂ•́๑)「不確定是不是有問題,但六娃先記著,今晚再看他換班時往哪走。」

  蘇晚娘點了下頭。

  「別打草驚蛇,先歇著,明天韓錚會來問第二輪,到時候再說。」

  大娃把木棍靠在帳篷柱子上,找了個能看見門口的位置坐下來。

  「娘你睡會兒,我守著。」

  大娃:(눈‸눈)「從流放路到現在你合眼的次數我得過來,再不睡你自己先倒了。」

  蘇晚娘把七寶放到趙嬤嬤懷裡,正要說不困,帳篷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趙隊長的嗓門從外面鑽進來。

  「蘇夫人,蘇夫人你醒著沒有?」

  蘇晚娘站起來掀開帳簾,趙隊長站在外面,後面跟著兩名抬擔架的士卒,擔架上躺著的正是張黑子。

  「張黑子非要見你,從床上滾下來把縫合口都扯開了,顧醫官按不住,讓我帶過來的。」

  張黑子臉色蠟黃,腹部的繃帶又滲出新血,可他撐著擔架邊沿坐起半個身子,眼睛直看著蘇晚娘。

  「蘇夫人……你得去告訴韓副將……那批箭,那批箭我認得……」

  蘇晚娘走過去按住他肩膀讓他躺回去。

  「你先別動,傷口崩了要重新縫,有什麼話躺著說。」

  張黑子攥住她的手腕,嘶啞著嗓子往外吐字。

  「半個月前我跟斥候隊出去巡邊,被伏擊,打我們的人用的就是那種黑羽箭,可那些人穿的不是敵軍衣裳,是……是咱們自己營里的冬襖。」

  三娃從帳篷里探出腦袋,灰耳趴在他腳邊,耳朵往外面豎著轉。

  三娃:(ฅ⌓ฅ!)

  「穿自家冬襖用暗殺箭打自家人,這不就是內鬼養的兵打自家兄弟嘛。」

  張黑子喘了兩口氣,繼續說。

  「我被射中拖回來的時候,看見領頭那人腰上別著一塊牌子,不是軍牌,是那種商號用的銅印,上面刻著一個字,我……我記得……」

  蘇晚娘一邊重新清理他崩開的傷口一邊聽。

  「什麼字?」

  張黑子把嘴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到只有兩人能聽見。

  「沈。」

  帳篷外面的風嗚吹過營牆,廢帳的舊布簾被捲起一角又落下來,遠處營區方向傳來換崗的鐵甲碰撞聲。

  六娃貼在帳篷門縫邊,耳朵往外面側著,忽然身體往回縮了縮。

  「娘,有人來了,腳步不是趙隊長的人,也不是守衛換班,從營區裡面出來的,走得急。」

  蘇晚娘把最後一針縫好,手上的血在褲腿上蹭了兩下,抬頭看向帳篷門口的方向。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草蓆上的七寶翻了個身,夢裡嘟囔了句含混的話。

  五娃從帳篷側縫看出去,瞳仁里映出一個黑甲的身影正朝廢帳走來,他回頭對蘇晚娘開了口,嗓音壓到氣聲。

  「娘,是韓錚,半夜親自來了,八成張黑子說的那個字傳到他耳朵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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