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荒漠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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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活著走出這條荒漠。」

  蘇晚娘這話說在驛站內間,天還沒亮隊伍就動了,白三娘的商車裹著舊帆布,十二輛藥車分三隊走,蘇晚娘一家被拆進後兩輛,七寶和趙嬤嬤坐藥車最裡頭,外面堆著草藥箱遮掩。

  荒漠邊路沒有官卡,只有裂開的黃土和乾枯的灌木根,太陽升到頭頂時車板燙得能煎蛋。

  七寶把小帽往下拽了拽,抱著布虎的手心全是汗:「嬤嬤,虎說它渴了,七寶也替虎渴。」

  七寶:(。•́﹏•̀。)

  「水水是不是迷路了,好久沒來看七寶。」

  趙嬤嬤拿濕布給她擦臉:「七小姐忍忍,水囊在前車,等停了就拿。」

  午後第一次停車時,阿貴去取水囊,剛把車簾掀開就喊了起來。

  阿貴:「三娘,水囊破了三隻,藥箱底全濕了。」

  白三娘從前車跳下來,繞到後面查看,三隻牛皮水囊底部各有一道細口子,水流光了只剩空皮。

  白三娘面色沉下來:「哪個時辰破的?」

  夥計翻來覆去看裂口:「不像磕破的,刀口平整,一划到底。」

  二娃已經鑽到車底,手裡舉著那隻破水囊在日光下轉了幾圈。

  二娃:「娘,三隻水囊的裂口長度一樣,角度一樣,是同一把薄刃割的,下刀位置在繩結下方半寸,割完了繩還繫著,不翻車簾看不出來。」

  二娃:(눈_눈メ)

  「手法比我拆鎖還利索,專門挑不容易被發現的位置動手,這人割過不止一回。」

  白三娘的護衛隊長走過來,粗嗓子帶著火氣:「三娘,我說什麼來著,這群人一上車就出事,先是馬貴報官,現在水囊被割,下回是不是該輪到藥箱。」

  五娃把破碗往腰上一掛,跨過藥箱走出車簾:「護衛大哥,你這邏輯挺好笑,割水囊的人用薄刃,我家老大受著傷,二娃只會拆機關不會割皮子,三娃在外頭跟車跑,你倒是說說我家誰有空鑽進你們車底割水。」

  五娃:(¬_¬ꐦ)

  「冤枉人之前麻煩帶腦子上工,腦子休假就別開口。」

  護衛隊長漲紅了臉:「你這小嘴巴。」

  白三娘抬手攔住他,蹲到車底自己看了看裂口:「護衛長說得不對,蘇娘子的人沒有薄刃,這刀口是暗衛常用的細刺開的。」

  六娃貼著車輪邊緣往後看了看,手裡捏著一小撮黑布屑:「娘,車底板和地面之間的縫隙里有布絲,不是咱們的衣料,也不是白氏夥計的褐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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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娘接過那撮布屑放到掌心,顏色發黑,紋路細密。

  六娃:「跟獵屋裡暗衛穿的短打一樣的料子。」

  六娃:(๑•̀ㅁ•́)و

  「他鑽過車底走的,腳印被車轍蓋了,但布絲騙不了人。」

  三娃從車隊後面跑回來,鼻子還在抽動:「娘,灰耳聞到陌生馬味,不在隊伍里,在咱們側後方那片乾溝,走走停停,跟了至少兩個時辰。」

  白三娘站起身拍掉膝上的土:「暗衛沒走,一直跟著。」

  蘇晚娘掃了一眼剩餘水囊的數量,回頭對五娃說:「還剩幾囊?」

  五娃已經在數了:「全隊加一起還有九囊,大人十二口加我們九口加馬六匹,按三日算,每人每日不到半碗。」

  阿貴急了:「三日走到赤石驛本就勉強,水再不夠,馬先倒,馬倒了車走不動。」

  蘇晚娘看向白三娘:「暗衛割水不是要殺人,是逼咱們自己散,商隊一缺水就會把我們趕走。」

  白三娘沒接話,她身後的護衛隊長已經開始嘀咕,幾名夥計也面色不好。

  五娃把破碗往桌面一扣,聲音放大了幾分:「白掌柜,暗衛今日割水囊,明日就能割馬腿筋,他的目標不止我們,是讓你白氏商隊走不到赤石驛,走不到就沒法交貨,沒法交貨就虧銀子。」

  白三娘看他:「你想說什麼?」

  五娃:「我重新分水,孩子和傷者優先半碗,大人按體力分,馬匹只給夠走路的量,剩下的存起來應急,誰有意見誰自己跑去找水源。」

  護衛隊長果然不樂意:「憑什麼你一個小娃分水,我手下十來號人走了一天,半碗夠誰喝的?」

  大娃坐在車板上抬起傷臂:「夠活命的,不夠解渴的,你要解渴還是要活?」

  大娃:(눈‸눈╬)

  「我胳膊上還綁著箭傷呢,我都沒喊渴,你一個手腳齊全的大人先嚷嚷,讓不讓小孩兒活了?」

  護衛隊長被堵得說不出話,白三娘拍了拍他肩膀讓他退開:「按蘇娘子家小掌柜說的辦,分水。」

  五娃開始拿碗量水,趙嬤嬤幫著記數,七寶分到半碗水,抿了兩口就把碗推給大娃。

  七寶:「大哥受傷要多喝,七寶沒流紅水,少喝一口不會倒。」

  大娃把碗推回去:「你喝,我左手能端碗就還活著。」

  蘇晚娘把兩人的碗都端起來,往七寶嘴裡餵了三口,剩下的遞給大娃:「都別讓,三口頂三口的事,往後路還長。」

  商隊重新上路後,日頭更毒了,六娃趴在車頂用舊帆布擋著腦袋,眼睛卻沒閉,一直盯著側後方那條乾溝。

  三娃蹲在最後一輛車尾巴上,灰耳貼著車影走,耳朵不停轉。

  傍晚時分車隊轉過一片砂礫坡,阿貴在前面帶路的手忽然停了,他指著坡下那片干窪地。

  窪地邊緣躺著幾具屍體,衣衫被日頭曬得發脆,旁邊插著一面舊旗,旗面上畫著黑風寨的標記。

  阿貴嗓子幹了:「三娘,那是黑風寨的旗。」

  白三娘站到車轅上看了看,護衛隊長已經拔了刀:「三娘,黑風寨追來了?」

  蘇晚娘跳下車往窪地走,五娃想攔被她擺手擋回去。

  三娃鼻子動了動:「娘,那幾個人身上沒有活味,死了至少兩天,灰耳說血味早散了。」

  大娃用左手撐著車板站起來:「娘,我跟你去看。」

  蘇晚娘走到第一具屍體邊蹲下,翻看頸側傷口和手腕痕跡,又聞了聞指尖殘留的味道。

  白三娘的護衛隊長隔著十步遠喊:「蘇娘子,別碰,萬一有瘟。」

  蘇晚娘沒理他,招手讓四娃過來。

  四娃抱著破書跑到跟前,看見屍體臉色發白,但還是蹲下來記。

  蘇晚娘:「看腰牌。」

  四娃伸手翻出第一具屍體腰間半塊木牌,上面刻著押字。

  四娃手上動作慢了下來,抬頭看蘇晚娘:「娘,這是押解隊的牌子,跟陳捕頭那塊一樣的字號。」

  五娃從車上跳下來走過來,看了一眼那木牌,再看旁邊插著的黑風寨旗。

  五娃:「旗是黑風寨的,人是押解隊的,有人殺了官差再插匪旗,要把這筆帳賴到薛猛頭上。」

  蘇晚娘把第二具屍體的袖口翻開,腕間有道淡痕,像被細繩勒過。

  蘇晚娘:「先中毒軟了身子,再補的刀,刀口窄而深,跟暗衛的細刺一個路數。」

  白三娘走過來看了看旗面,伸手摸了下布料邊角:「這旗是舊的,黑風寨換過旗號,新旗比這面大兩圈,有人從哪翻出舊旗來栽贓。」

  六娃蹲在屍體旁邊地面上找腳印,手指撥開碎砂露出一小塊壓實的土。

  六娃:「鞋印跟驛站後門那批官靴不一樣,底紋細,是暗衛的軟底鞋。」

  六娃:(๑•̀⌓•́๑)

  「割水囊的人和殺這批人的人穿同一雙鞋,鞋底磨損位置都對得上。」

  七寶趴在車簾邊往外看,趙嬤嬤擋住她眼睛不讓看屍體,七寶抱著布虎縮回去,小聲說了句。

  七寶:「虎說地上的人好可憐,壞人殺完還要騙人。」

  蘇晚娘站起身正要開口,沙坡後面忽然傳來一聲弦響,箭從干風裡射出來,扎在離商車半丈遠的砂地上,馬匹受驚嘶鳴,最前面的馱馬拖著韁繩往側面跑。

  第二支箭緊跟著飛過來,射穿了藥車側板。

  七寶所在那輛車的馬繩被驚馬帶斷了半根,車身歪著往沙溝方向滑。

  趙嬤嬤尖叫著抱緊七寶,大娃從後車跳下來往前沖,左手去夠那根還連著半截的馬繩,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刺耳的聲響。

  蘇晚娘回頭看見藥車歪向沙溝邊沿,嗓子裡喊出來的只有兩個字:「大娃!」

  大娃左手死死攥著馬繩,腳底在砂地上打滑,車身還在往溝里拽,他咬著牙回了句。

  大娃:「娘,七寶在車上,我拽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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