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屍旗嫁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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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七寶在車上,我拽得住!」

  大娃左手攥著斷了半截的馬繩,腳跟蹬進碎石縫裡。

  車輪還在碾著沙往溝沿走,他傷著的右臂垂在身側使不上力,臉漲得通紅。

  三娃從後面撲上來,雙手抓住車尾板角往回拉,灰耳叼住另一根散落的韁繩拖。

  二娃從車底鑽出來,手裡一根鐵釘往車輪輻條里一插,輪子被卡住轉了半圈便停了。

  車身歪著沒再動,趙嬤嬤抱著七寶從側簾翻出來,七寶臉上全是灰,布虎被她死死捂在胸口。

  七寶:(。•́⌓•̀。)

  「虎嚇到翻白眼了,七寶幫它拍拍,車車不乖。」

  大娃鬆開馬繩,左手掌心勒出一道紅痕,他蹲在地上喘了幾口氣,抬頭看向沙坡後方。

  蘇晚娘跑到車旁先查七寶有沒有傷,又按了按趙嬤嬤手腕確認脈搏。

  白三娘的護衛已經舉盾圍成半圈,第三支箭沒有來,沙坡後面安靜下去,只有風卷著沙粒打在車板上。

  五娃蹲在屍體旁沒動,眼睛盯著箭落的方向:「箭不追人,只射車和馬,目的是製造混亂讓我們自己摔。」

  五娃:(ꐦㅍ⌓ㅍ)

  「又是逼咱們暴露的老套路,暗衛這位同行真該考慮轉業,每次都這一招。」

  白三娘讓護衛散開去坡頂查看,護衛隊長帶了三人繞過去,沒多久回來搖頭。

  護衛隊長:「沒人了,只有馬蹄印,兩匹馬往北跑了。」

  蘇晚娘把七寶交給趙嬤嬤,走回屍體旁邊繼續翻查第三具。

  四娃跟在後面記錄,翻到第三具屍體袖口時,一塊半截木牌掉到沙地上。

  四娃撿起來對著光看,手指摸過上面的刻字,嘴唇動了動。

  四娃:「娘,陳捕頭的牌子。」

  四娃:(ㅇ⌓ㅇ✎)

  「押字號對得上,木料和磨損也對得上,陳捕頭的另外半塊牌在這個人身上。」

  蘇晚娘蹲下仔細看那具屍體的面容,雖然被曬得變形,可下巴上的疤痕還認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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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娘:「這是劉文通手下的副差,押解路上見過他,他跟著劉文通走官道,沒進黑風寨。」

  二娃把車輪上的鐵釘拔出來收好,走到蘇晚娘身邊看了看屍體腕間的勒痕:「娘,這些人被綁過再殺的,綁的繩是暗衛用的細牛筋。」

  白三娘站在旁邊聽了一會兒:「你是說,劉文通那批押解隊的人也被暗衛滅了口?」

  蘇晚娘點頭,又翻開第四具屍體的衣襟,裡面縫著一封被血浸過半邊的信箋。

  六娃從車底鑽出來湊近看,他個子小能趴得低,看清了信箋邊角的紅泥印。

  六娃:「娘,這封泥跟白掌柜帳冊上那塊一樣,國舅商道的印。」

  蘇晚娘把信箋抽出來展開,血漬糊了大半內容,但開頭幾行還能辨認。

  蘇晚娘念給四娃聽:「令其沿官道北上,若遇白氏藥商隊,即刻換裝匯合,勿令蘇氏女察覺。」

  四娃把字一筆筆記下來,嘴裡重複了一遍:「命令押解隊混進白氏商隊監視我們,可押解隊反而被滅了口,說明暗衛上頭換了計劃,不想讓這批人活著到邊軍地界。」

  五娃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沙:「押解隊知道的太多,又不夠聽話,留著是累贅,殺了還能栽贓黑風寨,一石三鳥。」

  白三娘面色難看起來:「第三隻鳥是什麼?」

  五娃看著那面舊旗:「讓邊軍以為黑風寨開始殺官差了,出兵清剿黑風嶺,薛猛自顧不暇就沒法給我們遞消息。」

  白三娘把信箋從蘇晚娘手裡接過看了看,又還給她:「這封信你留著,到了邊軍手裡能用。」

  蘇晚娘收好信箋,站起身環顧四周的荒漠地形,日頭快落了,沙坡後面的馬蹄印已經被風吹得模糊。

  蘇晚娘:「白掌柜,這批屍體不能留在這裡讓人發現,若官差巡路看見,配上黑風寨舊旗,薛猛那邊就要被圍剿。」

  白三娘看著屍體:「你想怎麼辦?」

  三娃從旁邊豎起耳朵:「娘,灰耳能刨坑,但四個人太重了,它刨到天亮也埋不完。」

  三娃:(ฅ⌓ฅ)

  「灰耳申請加班可以,但要求事後加兩塊肉乾,工傷算商隊出。」

  護衛隊長看了看手下人數,咬著牙開口:「三娘,我帶人埋,不能讓人發現白氏商隊經過這裡。」

  白三娘點頭:「挖深些,旗燒了,木牌留給蘇娘子,其餘隨葬。」

  蘇晚娘蹲下來把陳捕頭那半塊木牌和信箋一併收好,遞給四娃保管。

  四娃把東西塞進破書夾層:「娘,這些加上銅扣和封泥,證據鏈從暗衛到馮管營到國舅商道都能接上了。」

  蘇晚娘:「還差一環,從馮管營到黑獄。」

  大娃蹲在車邊拿水潤了潤左手的勒痕,聽見黑獄二字,抬頭看蘇晚娘:「娘,到了邊軍地界,能不能直接找韓錚問黑獄在哪。」

  蘇晚娘搖頭:「韓錚是你爹舊部,可咱們帶著流放罪名上門,他未必信得過我們,得有人替我們開那扇門。」

  白三娘正指揮夥計挖坑,聽到這話回了句:「蘇娘子,韓錚那人我打過交道,疑心比他的刀還重,你若空手去,他能把你關營門外三天。」

  五娃抱著碗走到蘇晚娘旁邊,壓低了聲音:「娘,咱們不空手去,咱們帶著能救傷兵的藥方去,邊軍缺糧也缺藥,能治人的郎中比路引管用。」

  蘇晚娘看著他,拍了拍他後腦:「你這腦子,有時候比你爹當年還會算。」

  五娃:(Ծ⌓Ծ✧)

  「爹當年算兵法,我算人心,賽道不同,不好比較。」

  護衛隊埋屍花了小半個時辰,舊旗被火燒成灰燼踩進沙里,四具屍體的位置被碎石填平。

  商隊重新上路時天已經全黑了,沒有月亮,車燈也不敢點,只靠阿貴認路和三娃帶灰耳嗅方向。

  七寶縮在趙嬤嬤懷裡睡著了,布虎被她壓在胳膊底下,小帽歪到一邊露出額頭上的汗。

  六娃趴在車頂,隔一陣回頭看一次。

  六娃:(๑•̀⌓•́)و

  「後頭暫時沒跟來,但六娃不敢睡,等天亮再把眼皮還給自己。」

  二娃坐在車轅上修另一隻鬆動的車輪扣,手裡的鐵片磨得沙沙響,他忽然停下來側頭聽了聽。

  二娃:「娘,前面有水聲。」

  阿貴也聽到了,趕緊壓低聲音回頭:「應該是斷崖坡下面的暗泉,旱季有時出水有時不出,撞上了算運氣。」

  白三娘從前車簾里探頭:「暗泉邊容易有人蹲守,先讓六娃去看。」

  六娃已經從車頂滑下來,鞋底沾著夜露無聲地往前面摸去,灰耳貼著他腳邊走了幾步又停住,耳朵往前轉。

  三娃也跟著停下來,手按在灰耳背上感受它肌肉的繃緊方向:「灰耳說前面有人,兩個,火沒生,但有皮甲碰石頭的聲音。」

  蘇晚娘把手按在藥箱上,低聲問:「暗衛還是別的?」

  三娃閉眼聽了聽灰耳的低吼頻率:「不是暗衛味道,灰耳聞過暗衛的藥灰味,這兩個人身上有馬糞和舊鐵鏽,像是趕路的兵。」

  白三娘和蘇晚娘對視了一眼。

  白三娘:「赤石驛的外圍哨?」

  阿貴搖頭:「不對,離赤石驛還有一天半路程,哨卡不會放這麼遠。」

  五娃忽然開口:「如果不是暗衛也不是哨兵,那就是散兵,邊軍缺糧的時候,有些兵會跑出來找吃的。」

  大娃從車上站起來,左手攥緊車板邊緣:「也可能是陸景淵舊部。」

  所有人看向他。

  大娃看著前方黑漆漆的斷崖輪廓,嗓音壓得很低。

  大娃:「阿蓮說過,白氏商隊裡有人手腕纏舊弓弦,打雙回扣,那是我爹親衛的結法,若舊部在找白氏接頭,有可能就蹲在白氏必經的水源邊。」

  白三娘沉默了幾息,轉頭對蘇晚娘說了句。

  白三娘:「蘇娘子,若前面真是陸景淵舊部,你打算怎麼開口?」

  蘇晚娘把藥箱背帶收緊,目光落在斷崖坡下那片看不清的暗處,回了三個字。

  蘇晚娘:「讓他認。」

  六娃貼著石壁已經摸到暗泉邊緣,他看見兩道黑影靠著石頭坐著,其中一人左腕纏著舊弓弦,弦尾的雙回扣在月光縫隙里閃了一下。

  六娃扭頭朝後面比了個手勢,三娃翻譯給蘇晚娘聽。

  三娃:「六娃說,看見弓弦結了,跟阿蓮描述的一樣。」

  蘇晚娘把七寶從趙嬤嬤懷裡輕輕接過來,小丫頭迷迷糊糊沒醒全,嘴裡嘟囔了一聲。

  七寶:「虎說前面有人在等爹爹的信。」

  蘇晚娘抱著她往斷崖坡下走了幾步,把那枚舊宅鑰匙從貼身暗袋裡取出來攥在手心,低聲對黑暗裡那兩道影子開了口。

  蘇晚娘:「鎮邊軍陸景淵麾下親衛,認不認這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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