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藥方換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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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貴袖中這張賞銀紙條,誰給的?」

  劉差頭把紙攥進掌心,麵皮繃緊,沒有回話,抬腳就往外走。

  蘇晚娘也沒攔他,只看著那行人押著馬貴出了驛站大門,官靴聲踩在石板上越來越遠。

  白三娘讓夥計把前院燈全滅了,又把後門從裡頭頂上藥櫃,轉身靠在帳冊旁邊看蘇晚娘。

  白三娘:「蘇娘子,你今晚替我破了馬貴的私線,也讓我白氏在驛站商客面前落了好名聲,可明早那馮管營帶人來,白氏這塊招牌就得替你扛刀。」

  蘇晚娘把銀針收回袖包,坐到藥櫃對麵條凳上,七寶趴在趙嬤嬤懷裡打哈欠,布虎的獨眼朝著門口。

  蘇晚娘:「白掌柜若覺得虧,我今晚走也成,孩子們換過身份,走你的荒漠邊路不靠白氏旗也能行。」

  白三娘端起藥碗喝了口涼茶:「你別拿話試我,我若真要撇清,方才不會關門,你說說,你能給白氏什麼。」

  五娃把破碗擱在桌角,搶在蘇晚娘前頭開口:「白掌柜走商路,夥計受傷常有,可你隊裡沒正經外傷郎中,每回遇刀傷都靠碎藥粉撒一層了事,三日後爛肉的事不止一回。」

  五娃:(Ծ⌓Ծ✧)

  「我娘給你戰地止血全方,從清創到縫合到換藥,白氏商隊從此走到哪都能自救,這方子值多少,您比我會算。」

  白三娘看他:「你怎知我隊裡傷病情況?」

  五娃指了指門口那名被蘇晚娘救過的車夫:「那位大叔右臂舊疤發黑,是以前傷口沒清乾淨留的膿根,你隊裡至少還有三個人帶著同樣顏色的舊疤。」

  白三娘把茶碗放下來,目光轉到蘇晚娘臉上:「方子給我,往後白氏商路上誰問起蘇家,我只說藥婆已經南下,北邊沒見過帶孩子的女郎中。」

  蘇晚娘點頭,從藥箱裡摸出舊紙,把止血方從頭寫到尾,藥名劑量清創步驟一應俱全,寫完遞過去。

  蘇晚娘:「方子歸你,我另有一事要問。」

  白三娘接過方子看了看,折好收進帳冊夾層:「問。」

  蘇晚娘:「鎮邊軍如今誰在管。」

  白三娘抬眼看她,手指敲了敲帳冊封面:「你問這個做什麼,你一個流放罪婦,到了邊軍地界也進不去。」

  二娃從車底爬出來拍掉身上灰,把一截車軸銅套擱在桌上:「娘問什麼,白掌柜答什麼就成,問價錢方才五哥已經報過了。」

  二娃:(눈_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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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子都給了,這會兒裝矜持屬於售後加價,合同上沒寫。」

  白三娘被這群孩子逼得哭笑不得,把帳冊翻到一頁空白處,指著上頭幾行舊記:「鎮邊軍副將韓錚在管,陸景淵戰死後,軍中一直缺糧,朝廷犒賞送到半路就被各級扣下,到營里的十成不剩三成。」

  四娃抱著破書湊到桌邊,把白三娘說的話一筆筆記下。

  蘇晚娘:「韓錚是陸景淵舊部,他信不信陸景淵真死了?」


  大娃坐在角落換藥布,左手擱在膝上攥了攥,沒出聲。

  七寶:(。•́ω•̀。)

  「爹爹的骨頭沒丟,爹爹還在等我們去接。」

  趙嬤嬤趕緊拍她後背:「七小姐別多說,先睡。」

  七寶把布虎往懷裡縮了縮,嘴唇動了動沒再開口,眼皮已經在打架。

  蘇晚娘把舊紙收好,看向白三娘:「白掌柜,北上這條荒漠邊路走到盡頭接的是哪個營卡?」

  白三娘用指甲在桌面劃出一條線:「枯井往北,過斷崖坡,再走兩日到赤石驛,赤石驛歸邊軍外圍管,守卡的人跟馮管營不是一路,你若能到那裡,馮管營的手就夠不著了。」

  五娃把白三娘劃的路線記下來:「從枯井到赤石驛,中間缺水幾日?」

  白三娘豎起三根指頭:「快馬兩日,商隊三日,帶孩子走恐怕要四日。」

  阿貴在旁邊苦著臉:「三娘,荒漠邊路夜裡風冷,白天日頭毒,水囊帶得再多也不夠四日,況且還有暗衛跟著。」

  白三娘把手收回袖口:「我白氏送你們到斷崖坡分路,之後各走各的,赤石驛的門你自己叩。」

  蘇晚娘:「夠了。」

  三娃從窗邊探頭,狼牙墜在月光里晃了晃:「娘,灰耳說外頭沒陌生人味了,劉差頭的人全走了,後門也沒蹲人。」

  三娃:(ฅ≖⌓≖ฅ)

  「灰耳夜班沒加班費,但它說驛站烤餅味不錯,算精神補貼。」

  蘇晚娘讓孩子們去內間歇腳,自己留在藥櫃旁替白三娘那名傷了腿的老夥計換藥,白三娘在旁邊看了會兒,終於把最後半句話吐出來。

  白三娘:「蘇娘子,白氏走北邊商道多年,馮管營那條線上跑的不只軍糧,還有國舅府的私貨,藥材里夾著銅器和礦石,過關印章都是正經營卡蓋的。」

  蘇晚娘手上纏布的動作沒停:「你見過國舅府的封泥?」

  白三娘沒說話,只把帳冊翻到最後一頁,指甲點了點邊角一塊乾涸的紅泥痕跡。

  四娃還沒睡,抱著破書坐在門口聽見這話趕緊爬過來,借著油燈湊近看那塊封泥痕。

  四娃:(ㅇ⌓ㅇ✎)

  「娘,這封泥邊角的刻法和短箭暗紋出自同一個匠人,刀口角度一樣,連磨損位置都對得上。」

  蘇晚娘抬頭看向白三娘。

  白三娘把帳冊合起來:「這頁你可以撕走,白氏只做藥材生意,國舅府的銅器礦石跟我沒關係,可這條商道若斷了,白氏也活不成。」

  蘇晚娘把布條系好,從懷裡取出那兩枚銅扣和暗衛密信的封泥,三樣東西擺在一起,月光從窗縫裡照進來,紅泥上的刀痕紋路重疊得分毫不差。

  五娃把破碗按在桌面:「娘,國舅府的私貨走馮管營的路,暗衛也走馮管營的路,軍糧被扣也是這條路上的事,一條線串三樁罪。」

  蘇晚娘把封泥頁小心撕下來,疊進貼身暗袋和舊宅鑰匙放到一處。

  白三娘站起身往內間走:「天亮前出發,趁劉差頭還沒把信送到馮管營。」

  蘇晚娘叫住她:「白掌柜,白氏欠蘇家的舊恩,今日算還了。」

  白三娘腳步頓了頓,沒回頭:「還沒還完,你活著到邊軍大營那天,再來跟我算。」

  四娃把破書抱回懷裡,趴在門檻上看著院中滅盡的燈,低聲對蘇晚娘說了句。

  四娃:「娘,國舅商道的封泥和暗衛銅扣能對上,那陸家舊宅里會不會還有更早的帳。」

  蘇晚娘摸了摸他發頂:「等到了邊關再說,先活著走出這條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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